"此次戰役中，特戰旅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如果沒有他們的工作，此次戰役恐難取得完全的勝利。希望鄧集團在今後的作戰指揮中，與相關同志保持密切的溝通聯繫，充分發揮其作用。"
鄧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與相關同志保持密切溝通聯繫"——首長的措辭一貫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老趙念最後一段。
"另，砥平里戰鬥中存在的問題，需要認真總結。戰報失真、步炮脫節、指揮混亂、部分部隊攻擊不堅決——這些問題不是小問題。分析自身，分析敵人，不能因為勝利而掩蓋這些問題。勝利之後找問題，比失敗之後找原因更重要。"
"粟。二月十六日。"
老趙念完了。把電報放回桌上。
炭窯里安靜了一會兒。
鄧副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
首長的話和他剛才說的幾乎一模一樣——情報要核實，敵人在變，不能用老辦法。但首長多說了一條：原州的戰機沒有把握住。
這一條，鄧副自己心裡也清楚。當時他把一一五師和一一六師調去了砥平里方向，沒有砸進原州的缺口。如果當時反過來——
但戰場上沒有如果。
鄧副把電報折好，裝進了上衣口袋裡。
"好。"他站了起來，"首長的電報，各軍傳達到團一級。原文傳達，一個字不改。"
他看了看在場的人。
"散會。"
會議結束後，鄧副叫來了通信員：「給老韓發電報，告訴他，我們這邊打完了，他那裡可以往回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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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漢江南岸
580高地的戰鬥只是美第九軍最後攻勢的縮影，但不是全部。
真正的笑話在美二十四師那邊。
二十四師的攻擊重點一直是584高地。但自從在洗月里被341團伏擊了一次之後，他們就像被蛇咬過的人看到井繩——再也不肯往縱深走了。584高地以東的廣大地域，二十四師簡直毫無作為。不進攻，不滲透，不偵察。幾千人蹲在出發陣地上，每天的工作就是朝對面的山頭打炮。
步兵不行，炮彈倒是不吝嗇。
鶯子峰、楊子山一線，志願軍的陣地已經由338團換下了339團。338團團長朱月華、政委邢澤接手防線後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美軍的炮擊把這一線所有的通信線路全部炸斷了。有線電話不通。步話機被炮火干擾得吱吱啦啦。團指揮所和前沿陣地之間的唯一聯繫手段，變成了一種最原始的方式。
耳朵。
朱月華和邢澤蹲在團指揮所的掩體裡，豎著耳朵聽。聽前方的槍聲、炮聲、喊殺聲。憑聲音判斷戰鬥的進展——哪個方向打得激烈，哪個方向沉寂了，哪裡在反擊，哪裡在堅守。
聽著聽著，584高地方向的槍聲突然沉寂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大呼不好。
槍聲停了，要麼是守住了，要麼是丟了。從之前的密集程度判斷，不像是守住了。
朱月華一拍大腿："走！反擊！"
他帶上一連、四連，親自朝584高地方向奔去。政委邢澤緊跟在後面。兩個團級幹部，端著衝鋒鎗，帶著兩個連，在炮火間隙中一路小跑。
跑到584高地一看——
陣地上安安靜靜的。
二營的戰士蹲在掩體裡，正在打掃戰場。陣地前沿的山坡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美軍的屍體。
"怎麼回事？"朱月華喘著粗氣問。
二營長回頭一看，見團長親自帶隊衝上來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一笑。
"團長，沒事。我搞了個欲擒故縱。"
原來二營發現美軍步兵在炮火掩護下又摸上來了，就故意放棄了陣地前沿的幾個掩體，退到反斜面。美軍占了空掩體，以為得手了，開始往上涌。二營等他們湧上來大半，突然從反斜面反擊——手榴彈加衝鋒鎗，把擠在掩體裡的美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剛才的槍聲沉寂，不是陣地丟了。是美軍被趕下去了，暫時沒敢再上來。
朱月華鬆了口氣。又罵了二營長一句："搞欲擒故縱也不先報告一聲！通信線斷了你不知道？老子以為陣地丟了，帶著兩個連跑上來反擊！"
二營長縮了縮脖子："團長，線全斷了，我報告不了啊……"
朱月華瞪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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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日、十六日，美軍投入了生力軍——第二十五師的第24團和第27團從三十八軍陣型的西側加入戰鬥。美軍自己的戰報中寫道："強大的炮擊加強了前進的步伐，摧毀了許多原本會增加抵抗力的中國人。"
但結論也很誠實："圍殲中國人三十八軍的計劃還是失敗了。"
美軍第24團在磨洋工——他們的進攻熱情和美二十四師如出一轍，拖拖拉拉，碰到阻擊就停下來等炮火支援，炮火完了再慢慢往前蹭。第27團稍微好一些，攻下了470.1高地山腳的陣地，但也僅此而已。
憑這點進展，想圍殲三十八軍，屬於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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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日。凌晨。漢江邊。
韓副又去看了一次冰面。
裂縫已經不止一道了。七八道,縱橫交錯,像一張網。冰面上的積水比兩天前更深了。有些地方,踩上去能明顯感覺到冰在彎——那種彈性,說明冰層已經很薄了。
他蹲在江邊,伸手摸了摸冰面。手掌按下去,冰面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
"報告——渡口處冰厚十五厘米。"
十五厘米。人還能走。馬——勉強。任何車輛——絕對不行。
韓副站起來。
他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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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三十八軍自己也到了極限。
十天的阻擊。三萬三千人的軍，能戰鬥的已經不到兩萬。彈藥見底了。糧食見底了。補給線被美軍的飛機炸得幾乎斷絕。前沿陣地上的戰士，有的已經三天沒吃過熱食了。
二月十六日。下午五時。命令來了。
三十八軍奉命向江北轉移。
338團和341團各出兩個營擔任掩護，其餘部隊立即開始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