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五條。囤貨賺差價。做多賺漲幅。做空賺跌幅。軍事物資以物易物或高價拋售。糧食轉手賺中間差價。五條加在一起，如果執行得好，一年之內——保守估計——可以為國家創收數億美元的外匯。"
他看了看陳主任。
"夠不夠填那個財政窟窿？不一定夠。但至少能填一大半。"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十秒鐘。
十幾個人坐在那裡，有的在低頭記筆記，有的互相交換眼神，有的盯著桌上的搪瓷杯發呆。
方天朔的方案太大膽了。不是一般的大膽。是那種讓人需要深呼吸幾次才能消化的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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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質疑聲來了。
第一個問題來自貿易部的一個處長："方天朔同志，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很好。但有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美國對我們實行全面禁運。我們用什麼手段在紐約和倫敦的交易所做交易？美國人不會讓我們開戶的。"
方天朔看向了姚副部長。
姚副部長清了清嗓子："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我們在香港有多家貿易公司。這些公司在香港註冊，持有英國的貿易執照。從法律上說，它們是英國公司，不受美國對華禁運的限制。通過這些公司開設期貨交易帳戶，在紐約和倫敦買賣期權合約，技術上完全可行。貿易和物資採購也可以通過香港公司來操辦。"
處長不說話了。
第二個問題來自軍方："物資從海上運輸，會不會被對岸的海軍劫持？他們的軍艦可是在台灣海峽和南海巡邏的。"
方天朔接過話："動用海軍武裝押運。從印尼到廣州的航線，可以安排護航編隊。蕭司令員那邊現在腰杆硬得很——去年繳獲的那批艦艇已經編入了序列，幾艘護衛艦跑一趟護航任務不成問題。對岸的海軍實力有限，只要我們派出護航編隊，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第三個問題是最尖銳的。
一個財政部的幹部站了起來："方天朔同志，炒期貨這件事——你說得天花亂墜——但萬一虧了怎麼辦？你說美軍的二戰物資'馬上'耗盡，價格'一定'會漲——但這是你的判斷，不是事實。萬一美國人的庫存比你想的多呢？萬一價格不漲反跌呢？我們拿國家的外匯儲備去賭博——虧了誰負責？"
會議室里的氣氛緊張了起來。這個問題觸到了核心。
方天朔沒有馬上回答。他想了幾秒鐘。
"這位同志說得對。任何交易都有風險。但我想請大家注意兩點。"
"第一，美軍二戰物資即將耗盡——這不是猜測。這是可以從公開信息中推算出來的事實。美國在二戰期間的軍工生產總量是有據可查的。韓戰打了八個月，消耗的彈藥和裝備數量我們有詳細的情報。兩個數字一減——庫存還剩多少一目了然。我的判斷是最遲今年第三季度耗盡，這個時間節點的誤差不會超過兩三個月。"
"第二，期權交易的好處是——虧損有上限。買入一份看漲期權花一百萬，最壞的情況是這一百萬全部打了水漂。但不會虧更多。不像直接買貨——買了一千萬的銅，銅價跌了百分之五十，你就虧了五百萬。期權的風險是鎖定的、可控的。"
他看著那個財政部的幹部。
"而且——關於做空那一段。停戰談判的節奏掌握在我們手裡。我們先布好倉位，再推動談判進程。價格下跌的時間點由我們來控制。這不是賭博——這是帶著底牌打牌。"
財政部幹部慢慢坐下了。他的表情說明他被說服了一大半，但還有一小半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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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問題。
"糧食的事——美國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亞人會賣給我們嗎？他們不查最終用戶？"
方天朔淡淡一笑。
"糧食不是武器。不在管制清單上。美國中西部的農場主們巴不得有人來買他們的小麥——去年美國小麥豐收，價格低迷，農場主們怨聲載道。你要是跟他們說有一家香港公司要買幾十萬噸小麥，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人問最終買家是誰——就說是東南亞某國的進口商。糧食到了香港之後轉口，美國人管不著也不會管。他們關心的是把糧食賣出去，不是追蹤糧食最後進了誰的肚子。"
"而且——"他加了一句，"你們可以試著和美國、加拿大的糧商談。談的時候不經意地透露一句：'這批糧食最終是運往蘇聯的。'你看他們什麼反應。"
姚副部長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天朔說的沒錯。美國農場主才不管糧食賣給誰——他們關心的是價格和付款。而美國政府在糧食出口上的管制遠沒有軍事物資那麼嚴格。糧食是糧食，不是飛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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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質疑都回答完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陳主任一直沒有表態。他從頭到尾聽著，偶爾推一推眼鏡，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現在他放下了鋼筆。
"方天朔同志的這幾條建議——"他的語氣很慎重，"想法很大膽。很有新意。"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但也正因為大膽，風險就大。我們現在的家底——說句不好聽的——是乞丐的家底。乞丐要飯，經不起摔碗。碗摔了，飯就沒了。"
他站了起來。
"這樣。這幾條方案我帶回去研究。和上級匯報。如果可行——儘快實施。時間窗口方天朔同志說了，就是這幾個月。錯過了，低價買入的機會就沒了。"
他看了看方天朔。
"香港那邊的公司，姚副部長負責對接。期貨交易的技術細節，找懂行的人。軍事物資的清點，李副部長負責協調。糧食貿易的渠道，貿易部和外交部一起研究。"
他一條一條地分了工。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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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陸續起身離開。
方天朔也站起來，準備走。
"方天朔同志。"
方天朔轉身。
陳主任站在會議桌旁邊。會議室里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和方天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