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城,高級軍官宿舍區。
落塵癱在沙發里,手裡捏著那張黑金卡,翻來覆去看了快十分鐘。
五千萬。
還是免稅的。
他拇指蹭著卡邊那顆能量晶體,越摸越順眼,差點沒笑出聲。
這錢,夠他把圖書館那破地方買下來,再讓副館長那摳門貨站門口給他鞠躬。
然後他要再雇十個廚子。
早上一份合成和牛,晚上一份合成和牛,吃一塊扔一塊。
至於升級?
先往後放放。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享受嗎。
他剛把卡貼到胸口,白天夏鋒那句話就從腦子裡鑽了出來。
——今晚開始,會有很多人來找你。
拉攏你的。
收買你的。
也可能,是來讓你閉嘴的。
落塵臉上的笑淡了點,低頭把黑卡塞進貼身口袋,還用手按了按。
有錢是好事。
太有錢,外加太出風頭,就未必了。
他一個沒背景的編外人員,白天剛在廣場上出了那麼大風頭,晚上還能睡安穩,才叫見鬼。
就在這時。
門響了。
「咚、咚、咚。」
聲音不重,落在寂靜的走廊里,卻像拿指節敲在人神經上。
落塵一下坐直,笑意全沒了。
他沒出聲,摸到門後,右手壓住腰間的聖劍驅動器,左手搭上門把。
「誰?」
門外靜了半秒,傳來一道女聲。
「我。」
聲音有點冷,還有點不耐煩。
落塵一愣,拉開門。
雷倩站在外面,一身黑色便裝,雙手抱胸,馬尾高高束著,臉上帶著點趕路後的倦色。
不是殺手。
但也不像來串門的。
落塵鬆了口氣,把門讓開。
「大半夜敲門,我差點以為哪個想沖業績的來了。」
雷倩進門,掃了一眼屋裡,眉梢一挑。
「就你一個?」
落塵心裡頓時有了不妙的預感。
果然,雷倩嘴角一翹。
「我還以為游鷹也在。」
「……」
落塵臉當場黑了。
「大姐,求你了。」
「你再提這事,我現在就從樓上跳下去,以死證清白。」
雷倩沒忍住,笑得肩膀都抖了兩下。
「別啊,現在軍營里就指著你倆這點緋聞活著了。」
「尊重,祝福。」
「滾。」
落塵往沙發上一坐,沒好氣地指了指門。
「你今晚要是專門來噁心我,那邊請,慢走不送。」
雷倩笑意收了,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兜圈子。
「我今晚來,不代表軍方。」
「代表雷家。」
「也代表我哥。」
落塵看了她兩秒,身子慢慢坐正了。
「行,說正事。」
「雷大少爺又想跟我談什麼買賣?」
「你腦子裡除了錢還有別的嗎?」
「有啊,命。」
落塵攤手,「而且我感覺,今晚這事多半跟命有關。」
雷倩盯著他,點了點頭。
「你猜對了。」
「你今天在授獎廣場上太扎眼了。夏家把五千萬直接塞給你,不僅是在賞你,而且也把你架到了火上烤。」
落塵哼了一聲。
「那老頭自己先跳臉的,我總不能跪下謝罪吧。」
「那個老頭叫王鐵軍。」
雷倩聲音壓低了些。
「你白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接了夏家的錢。」
「現在在他們眼裡,你已經不是功臣了,是麻煩。」
落塵敲了敲扶手。
「麻煩到什麼程度?」
「到他們想弄死你,但又不能明著弄死你的程度。」
屋裡安靜了一下。
落塵挑眉。
「我剛救了整座城的人,他們還真敢?」
「敢。」
雷倩回答得很乾脆。
「只是不敢髒得太明顯。」
她身子前傾,盯著落塵,一字一句地往下說。
「黎明之城不是一塊鐵板。」
「夏鋒長官他們那一派,想用一切能用的力量守住前線,所以你這種來歷不明但戰力離譜的人,在他們眼裡是刀。」
「可王鐵軍那幫人不一樣。」
「他們只信編制,信紀律,信所有力量都必須套上鏈子。」
「你這種突然冒出來、還不歸他們管的人——」
「在他們眼裡,不是希望,是失控。」
落塵扯了扯嘴角。
「說人話。」
「行。」
雷倩也不跟他拐了。
「他們大概率會給你發調令。」
「單獨任務,或者小隊任務。名義上重用你,實際上把你送去送死。」
落塵的手指停了。
雷倩繼續道:
「比如讓你去摸S級骸獸的巢。」
「比如讓你去清理正在變異的禁忌遺蹟。」
「比如讓你當誘餌,去試一塊誰都不敢碰的污染區。」
「你死了,他們省心,還能給你追個烈士。」
「你沒死,他們就繼續往上加碼,直到你死。」
落塵聽完,半天憋出一句。
「真他媽講規矩啊。」
「這不叫規矩,這叫拿規矩殺人。」
雷倩冷冷道。
「前線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死法。」
落塵往後一靠,抬手搓了搓臉。
「我懂了。」
「表面是重用,實際是拿我填坑。」
「生產隊的驢都不這麼使。」
「你還能開玩笑,說明腦子還沒嚇壞。」
雷倩看著他:「我哥讓我來,就是提醒你一句。」
「最近這幾天,只要是軍部那邊單獨發給你的調令,尤其是繞過夏家、繞過正常編組的,別接。」
「能拖就拖。」
「拖不住就裝病。」
落塵樂了。
「裝病?」
「他們要真急了,信不信能把擔架抬到前線去。」
雷倩沒笑。
「所以你最好別給他們機會。」
這話落下,屋裡氣氛沉了些。
落塵抬眼看她。
「那雷家呢?」
「你們什麼態度?」
雷倩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
「明面上,雷家不能跟保守派撕破臉。」
「我們做裝備,很多資源都卡在軍部後勤手裡。」
「真把桌子掀了,傷的不是一家,是整條防線。」
這話很現實。
也很正常。
落塵點點頭,「懂。能來提醒我,已經算夠意思了。」
「我還沒說完。」
雷倩看著他,語氣不重,卻很硬。
「我哥讓我轉告你。」
「如果他們真把你逼進死局——」
「雷家站你這邊。」
落塵抬起頭。
雷倩繼續道:
「不管是撈人,還是保人,雷家都會出手。」
「就算要動家底,也認。」
這話一出來,屋裡反而更安靜了。
落塵看著她,沒立刻接話。
在這鬼地方,嘴上講義氣的人多,真肯替你得罪人的,少得可憐。
何況是為了他這種半路冒出來的編外人員。
「為什麼?」
他問。
雷倩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點她慣有的傲氣。
「因為雷家不欠命。」
「啟源之花是你幫我們拿到的。」
「墮落之城那次,也是你把我們帶出來的。」
「這兩筆帳,雷家記。」
落塵本來還想貧兩句,張了張嘴,反倒沒說出來。
過了兩秒,他才低頭笑了一聲。
「你們兄妹倆……帳算得夠明白。」
「那當然。」雷倩哼了一聲,「我們雷家又不是白眼狼。」
落塵把手往臉上一抹,重新掛回那副沒正形的表情。
「行,替我謝謝雷均大哥。」
「不過你們也別把我想得太脆。我命硬得很,誰想拿我當耗材,先看看自己牙夠不夠硬。」
「最好是。」
雷倩站起身,順手把椅子推回去。
「話帶到了,我走了。」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又停住了。
沒回頭。
聲音也小了不少。
「還有……墮落之城那次。」
「謝了。」
說完,她像怕落塵接話似的,直接拉門就走。
門外很快響起一串匆忙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落塵坐在原地,過了會兒才摸了摸鼻子。
「這大小姐。」
「居然還會正經道謝。」
他起身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的窗簾。
外面燈火未熄,探照燈在夜空來回切割,遠處城牆上還有炮台運轉的低鳴。
整座黎明之城都亮著。
可亮得越久,越讓人覺得不安。
雷倩帶來的消息,等於把夏鋒白天那句警告徹底坐實了。
這地方,不能久待。
他來前線,本來就是為了搞錢、升級,順手撈點好處。
真被卷進軍部高層那攤爛泥里,別說五千萬,再來五個億都不夠買命。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
落塵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就去收拾東西。
外套,丟進空間背包。
戰利品,丟進去。
驅動器,貼身放好。
明天一早就走。
誰敢攔他回天穹市繼續領那份月薪三千五的破工作,他就能講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