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
項籍緩緩睜開雙眼。
瞳仁深處,一抹金色迅速蔓延開來,填滿了整個眼眸。
項籍「看」見自己盤腿坐在地板上,看到自己那雙金色的眼眸,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後背。
三百六十度。
毫無死角。
項籍仿佛飄在半空中,從一個絕對客觀的角度俯瞰著自己。
但又不是靈魂出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還坐在那裡。
這是……上帝視角?
「霸王……」
項籍抬手,滿臉不可思議。
「那蓋壓蒼穹般的氣勢,世間竟然有這麼強大的人!」
要知道,百萬人可以肉身擋住洪水,使大河改道,合力移開大山,使大地變化。
百萬人的意志已經能抗衡天災,擁有改天換地之能,竟然壓不住一個人。
「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不愧是在歷史上留下重重一筆的霸王……」
「噼里啪啦!」
忽地一陣密集的脆響聲從門口傳來。
項籍的「目光」瞬間轉向聲音的來源。
「嗷嗚——」
少爺猛地撲向牆角,獠牙撕開蛇皮袋口,露出裡面的蠍影蟲屍體。
它張開大口,一口咬住一具蟲屍的軀幹。
少爺吃得極快,甚至連咀嚼都省了,整隻整隻地往下吞。
它被那股從基因深處湧上來的飢餓感驅策著,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吃。
蛇皮袋裡的蟲屍迅速減少。
少爺的身體還在膨脹,它每吞下一具蟲屍,體型就肉眼可見地大上一圈。
當最後一具蟲屍消失在少爺的嘴裡時,那股瘋狂的飢餓感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少爺緩緩站起身來。
咚。
一聲悶響。
天花板上被撞出一道裂紋,牆灰簌簌往下掉。
少爺本能地低下頭,碩大的頭顱緩緩轉過來。
項籍站起身,與它四目相對。
少爺從高處俯視著身高一米八的項籍。
真正的俯視。
以前的少爺雖然也是巨型犬,但肩高最多到成年人胸口,直立起來也不過兩米出頭。
可現在,它只是四腳著地站在那裡,肩膀就已經比項籍的頭頂還高出半寸。
猛虎?
現在就算是真正的東北虎站在少爺面前,也不過是一隻大號的貓咪。
少爺低下頭,項籍舉起右手,貼在它的額頭上。
少爺依舊乖巧,精粹強化,並沒有影響它的性情。
項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藍白手錶。
下午四點二十六分。
外面已經是濃霧時段。
他意念一動,召喚師面板浮現在視野中。
【召喚師:項籍(綠)】
【精——1.1】
【氣——0.2】
【神——1.0x2】
【已激活羈絆——獵人(黑鐵三星:敏捷lv3、神異·重瞳)】
【精粹——2】
召喚師名字後綴連跳兩級,成為「綠」級。
「精」和「氣」沒有提升。
升星之前,他的神是0.6。一次升星直接增加了0.4,突破了1.0的大關。
項籍的目光落在「獵人」後面的括號里。
黑鐵三星。
敏捷從lv2變成了lv3。
真正讓他注意的是後面那個新增的詞條——神異·重瞳。
他的目光繼續往上移,落在「神」這一行。
神——1.0x2。
後面有一個「x2」的標註。
『乘2?臨時翻倍?』
項籍若有所思。
這意味著,當他開啟重瞳狀態時,「神」會暫時翻倍。
不過,這「重瞳」顯然不可能無限維持。
以他現在1.0的神,能撐多久?
現在能不能看穿濃霧?
項籍收回思緒,準備下樓測試一下。
少爺站在門口,龐大的身軀幾乎堵死了整個門框。
它想一點一點擠出來,擠到一半,還是卡住了。
少爺回頭,藍眼睛裡滿是委屈。
項籍雙手抵住它的屁股,用力往前推。
少爺身體往前一涌,終於整個身子脫離了門框的束縛。
它站在走廊里,抖了抖渾身的毛髮。
它不喜歡這個地方,連轉身都要小心翼翼,身體根本伸展不開。
項籍感受到了那道情緒。
「後面我們換個地方住。」
少爺低下頭,毛茸茸的大腦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到了一樓。
外面是翻湧的灰霧,把整個世界裹得嚴嚴實實。
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我如今的精和神已經破了1,卻仍然無法削弱濃霧的影響……』
項籍意念一動。
重瞳,開。
他眼眸中的金色瞬間暴漲,瞳孔深處浮現出一道細密的紋路,那紋路像是一圈齒輪,正在緩緩旋轉。
灰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開。
他的視野在擴大。
五米。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方圓百米之內,灰霧變成了薄薄一層淡灰色的紗,輕輕飄蕩在空氣里。
街道兩側廢棄的車輛清晰可見,路面上橫七豎八的漆黑屍體也一覽無餘。
世界,從未如此清楚。
項籍抬起頭,穿過那層薄霧,向上望去。
蔚藍的天空出現在視野里。
正中央,掛著一輪太陽。
那光芒很微弱,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耗盡電量的白熾燈。
自從迷霧降臨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太陽。
『上方竟然沒有迷霧……』項籍盯著那輪太陽。
它的大小和記憶中差不多,但光芒暗淡了太多。
以前的太陽,就算隔著雲層,也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就在這時。
太陽往前移動了一下。
『錯覺麼?』
項籍瞳孔猛縮。
「嗚——」
上空傳來一陣悠長而低沉的鳴響。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氣流自天際猛然壓下。
「轟——!」
廢棄的轎車被掀翻,如同玩具般翻滾飛撞,路邊的大樹連根拔起,卷上半空。
遠處一棟高樓發出巨響,樓體從中間折斷,上半截緩緩傾斜,轟然崩塌。
項籍和少爺一同躲到一棟建築物的承重牆後面。
狂風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風聲終於平息時,項籍從牆後探出頭。
街道已經面目全非。
項籍抬起頭,望向天空。
那輪太陽還在。
原本就微弱的光芒變得更虛弱了,周圍的光線也隨之變得更加昏暗。
項籍盯著那輪暗淡的太陽,還有那片蔚藍清澈的天空。
「絕對不是錯覺,剛剛整片天空在重瞳眼中的感覺竟然是活物!??」
他從未見過臨濱的天空是如此美麗……天空也許不是天空。
那它是什麼?
就在他正準備繼續思考下去的時候,一股巨大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項籍趕緊關閉重瞳,眼眸中的金色迅速褪去。
視野恢復正常,三米之外,又是那堵濃稠的灰霧。
那股疲憊感沒有消失,只是不再加劇了。
他趴在少爺寬厚的脊背上,眼皮一點一點往下墜。
「回、家……」
說完,便昏睡了過去。
…
…
一股淡淡的陽光清香撲入鼻息,項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雙杏眼又圓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黃玉瑤正蹲著身子,雙手托腮,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項籍。
「姐夫,你醒了?」
「丫頭,我睡了多久?」項籍撐著身體坐起來,腦袋仍昏昏沉沉。
「從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今天中午。要不是看你呼吸平穩,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黃玉瑤站起身,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媽!姐夫醒了!」
廚房裡傳來一陣鍋鏟碰撞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出來。
李秀蓮看見項籍從阿拉斯加身上起來,臉上綻開笑意。
「醒了,洗手吃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