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劍卒
接下來的三天，項籍沒有離開別墅半步。
在一樓客廳的訓練區，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驚蟄」。
除了吃飯和睡覺，幾乎不曾停歇。
青陽小隊的其他成員也沒有閒著。
除了修煉樁功，淡霧時段，王少傑、周明幾人結伴外出，把昭陽基地了解了一遍。
他們所在的別墅區是軍屬的生活區，不過其他別墅都是十幾戶人擠一棟，人口密集。
基地外圍是軍方駐地，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駐守大量的「衛戍軍」，每日巡邏、訓練、修建防禦工事。
內部大面積耕田區、牲畜區。
基地北側往上就是青陽區，零零散散數十個交易區，倖存者們拿物資換物資，以物易物，熱鬧得像個小集市。
三人簡單了解情況，就去軍方駐地領了特別行動小隊當月的配給。
對於敢於深入迷霧，狩獵怪物的小隊，昭陽基地特別大方。
尤其是「青陽利劍」這個在倖存者中口口相傳的名頭，讓他們走到哪個部門都有人多看兩眼。
一百五十張糧票、五十張肉票。
在昭陽基地，一張手寫糧票能換成年人三天口糧，一張肉票是一斤豬肉。
這些手寫票據，當月不用則作廢。
王少傑在交易區用多餘「肉票」換回了幾袋蔬菜瓜果的種子，以及幾對小雞仔。
眾人興致勃勃地忙活起來。
後院原本那片精心打理的觀賞花木被全部清理掉，雜草拔淨，泥土翻開，開墾出一塊方方正正的菜地。
程美麗和李秀蓮挽著袖子，把種子埋進土裡，澆上水。
謝東和王少傑在後院角落搭了個簡易的雞棚，幾對小雞仔嘰嘰喳喳地在裡面跑來跑去。
謝子豪、謝雨桐、黃玉瑤三人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圍觀，後來發現大人們忙起來根本顧不上他們，便百無聊賴地窩回客廳，圍著少爺打鬥地主。
賭注是一顆糖果，三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程美麗與李秀蓮熟悉後，聽說黃喬薇是長青大學的高材生，當即請求她幫忙教導自家兩個孩子。
黃喬薇閒著也是閒著，便答應下來。
於是別墅里又多了一項日常。
白天，謝子豪和謝雨桐老老實實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黃喬薇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紙筆，苦著臉聽她講解數學題。
他們沒想到都快世界末日了，還要寫作業。
黃玉瑤本來想躲，被李秀蓮一眼瞪了回去，只能乖乖坐在旁邊，跟著一起學。
又一天，早上六點。
項籍站在別墅一樓的訓練區，完成最後一劍。
他緩緩收劍入鞘，意念一動，看到面板上的進度顯示「已完成」。
項籍轉身快步上樓。
他關上臥室的門，取出那套熊皮護具，一件一件仔細穿戴整齊。
最後套上那副巨蟲甲殼製成的胸甲。
——
有了第一次激活獵人羈絆時「火燒身」的慘痛經歷，又經歷了第二次升星時的劇痛，他對即將到來的感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那種痛，不是習慣了就能忍受的。
項籍深吸一口氣，意念沉入面板。
【羈絆激活條件：①劍卒皮甲（已達成）、②修習基礎劍術十三天（已達成）】
【黑鐵級羈絆「劍卒」——已激活】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耳邊傳來稚嫩的朗讀聲。
竹林中，孩童捧著一卷竹簡，一字一句地念著上面刻著的字。
天色暗下來，他放下竹簡，拿起一把木劍，在竹林中一下一下地劈砍。
「吃飯了。」
一個清脆的童音從竹林外傳來。
他抬起頭，一個扎著雙髻的女童端著食盒，笑盈盈地朝他跑來。
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照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畫面一轉。
春去秋來，竹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那個捧著竹簡的孩童長成了少年。
女童也長大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每天都會帶著食盒來竹林，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托著腮看少年練劍。
有時他會停下來，接過食盒，坐在她旁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夕陽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那天，少女沒來。
少年遠遠地，看見濃煙從村子的方向升起來。
他開始跑。
跑進村子的時候，火焰已經燒了大半。
——
房屋倒塌，橫樑斷裂，地上到處是屍體。
他瘋了似的在廢墟中翻找。
少年找到了她的屍體，往日明媚的笑容黯然失色，他沉默著站著。
直到天明，他開始徒手挖坑。
泥土嵌進指甲縫裡，碎石割破手掌，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了，把村里所有人的遺體一具一具搬進坑裡，包括她。
用了整整五天才做完這一切，他站在那座新墳前，臉上沒有一滴眼淚。
他轉過身，握緊那柄青銅劍。
欲以手中三尺劍，平息世間一切廝殺，紛爭。
少年長劍輕輕一揮。
畫面陡然翻轉。
殺聲震天。
——
少年已經是一個身披黑甲的戰士。
頂著滾木礌石，踏著雲梯向上攀爬。身邊的同袍一個接一個中箭墜落，慘叫聲被淹沒在震天的戰鼓之中。
他第一個翻上城頭。
迎面劈來的長戈被他側身讓過，反手一劍斬斷戈杆，抬腳將那名守軍踹下城樓。
敵軍湧來。
他迎著那些刀刃沖了上去，一劍劈開敵軍的鐵甲，血肉橫飛。
身後不斷有同袍攀上來，與他並肩作戰，將缺口越撕越大。
他活了下來，死死守住了那片城頭，直到大軍破城而入。
少年是戰場上第一個登上敵城的人。
「先登士！」
「先登士！」
項籍睜開眼睛。
看了眼時間，只過去兩個小時，不過是一部電影的工夫，卻仿佛過了一生。
沒有劇痛，但眼角有一道冰涼的痕跡。
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水。
「眼淚？」
項籍盯著指尖那滴淚，怔了片刻。
那悲傷不是他自己的，卻比他自己的還要真實。
他深吸一口氣，讓那股情緒在胸腔里翻湧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去。
項籍撐著地板坐起來，靠到床邊，閉著眼睛喘了幾口氣。
等到心跳平復下來，他才重新睜開眼，意念一動。
召喚師面板浮現在視野中。
【召喚師：項籍（綠）】
【精—1.1】
【氣——0.5】
【神—1.0】
【已激活羈絆—①獵人（黑鐵三星：敏捷Iv3、神異·重瞳）、②劍卒（黑鐵一星：破甲）】
【精粹——72】
項籍的目光逐行掃過。
精和神沒有變化，依然是1.1和1.0。
但氣從0.2漲到了0.5，足足提升了0.3。
意料之外。
他以為劍卒羈絆強化的是劍術或者力量，沒想到率先提升的竟然是「氣」。
項籍的目光繼續往下移，落在劍卒羈絆後面的括號里。
黑鐵一星，破甲。
他想起最後那個畫面少年雙手握劍，悲傷、絕望、痛苦、仇恨匯聚。
劍刃所過之處，金屬像紙一樣被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