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絕望
林野帶隊在濃霧中疾行十分鐘,終於摸到一處平房。
這房子不小,原本是個小型倉庫。此刻門窗大開,裡頭影影綽綽站滿了壯漢。
屋子正中央坐著個身材魁梧的大漢。
他身披半身鐵甲,裸露的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右手提著一柄錘斧,黑鐵鑄成,少說五六十斤。
此人正是巨斧互助會的創始人。
斧王——孫一鳴。
如今他跟項籍一樣,都是昭陽基地軍方的特別行動顧問。
斧王抬眼看向林野,目光隨即落在他身後兩名隊員抬著的那架床弩上,眉頭微微皺起。
「路上怎麼耽誤了五分鐘。」
「大哥。」林野沉聲道,「路上遇到了青陽利劍。」
「青陽利劍?」
這四個字一出,屋內不少巨斧成員的目光都變了變。
斧王神色未動,示意林野說下去。
林野道:「在十字路口碰上的,耽擱了幾分鐘對峙,好在沒起衝突。」
「青陽利劍?又是他媽的青陽利劍!」
說話的是站在斧王右側的一個光頭大漢,身材雖然比不上斧王,但也算得上魁梧壯碩。
此人正是巨斧二隊隊長丁建,脾氣火爆,在巨斧內部素有「瘋狗」之名。
丁建重重啐了一口,滿臉不屑:「什麼狗屁利劍,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他轉向斧王,聲音愈發大了:「老大,我早就想說了,你聽聽外面那些人怎麼傳的。
說什麼青陽利劍是軍方第一顧問,咱們斧王只能排第二,憑什麼?」
丁建越說越來勁,唾沫橫飛:「巨斧是青陽區最大的民間勢力,麾下近千號兄弟,二十支服用過「燃血劑」的精銳小隊,哪一支不是拿命拼出來的?」
「軍方那幫人倒好,隨隨便便推出來一個什麼青陽利劍」,就想把咱們壓下去?」
他冷笑一聲,環顧四周,不少巨斧成員都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說白了,那就是軍方用來壓制咱們這些顧問名聲的工具!什麼叫獨自狩獵星級怪物?誰看見了?有證據嗎?依我看,徒有虛名罷了!」
丁建這番話顯然憋了很久了,一口氣倒出來,整個平房裡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林野微微皺眉:「丁哥,那青陽利劍有點不簡單————」
「滅自己威風。」丁建冷笑,「一個人就能獵殺星級怪物?那還要床弩幹什麼?他要是真有那本事,怎麼不把臨濱的蟲子全殺光?」
斧王微微側頭,手中錘斧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行了。」斧王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老三,你說說,青陽利劍怎麼不簡單?」
林野正要回答。
篤、篤篤!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金屬擊錘聲,聲音從濃霧中穿透而來。
斧王臉色驟變。
那擊錘聲是巨斧斥候傳遞情報的最終手段,只有到了最緊急的關頭才會使用。
而此刻傳回來的信息只有一個。
巨蟲失控、情況緊急。
為了這頭巨蟲,他們整整花了三天確定活動範圍,又用兩天把它引到這片區域附近。
今天拿不下來,這幾天的努力全白費了。
那些犧牲的兄弟,也全白死了。
可偏偏是在濃霧期。
屋外能見度不到三米,床弩威力足夠,但在濃霧中瞄準幾乎是痴人說夢。
而且他們只有這一架床弩,意味著只有一次能夠破防的機會。
一旦失手————
丁建臉色也變了:「巨蟲?這個點?」
他下意識看向窗外,濃霧遮蔽了一切,什麼都看不見,但那擊錘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急促。
巨蟲不喜光,一般白天會蟄伏在黑漆漆的角落或地下,只有傍晚才會出來覓食。
現在是濃霧期,但畢竟不是夜晚,巨蟲按理說不會在這個時候活動。
除非,那隻巨蟲已經飢餓到了極點,或者受到了某種刺激。
丁建低聲說:「老大,要不先撤?霧太大了,這玩意兒————」
「撤?」斧王霍然站起身,「撤了之後呢?再來的時候它還在這裡等著你?」
丁建啞口無言。
斧王沉吟片刻,忽然大步走向門口。
「你們倆帶著人,馬上把床弩架好,弩箭上膛,等我信號。」
「我引它過來,你們瞄準聲音方向射。記住,我喊射就射,不要猶豫。」
「動作快。」
他提著斧錘,轉身推開平房的木門,一頭扎進了門外翻湧的灰霧之中。
斧王在濃霧中全力奔跑。
擊錘聲的方向在北邊,距離不遠,他全速奔行不到兩分鐘。
遠處傳來一聲慘叫,擊錘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前方響起沉悶而巨大的轟鳴。
斧王閃身躲向路邊。
——
濃霧裡,一頭堪比橋車大小的恐怖巨蟲正在道路上橫衝直撞。
道路兩側的廢棄汽車在它面前就像紙糊的玩具,被撞得翻滾飛起,又重重砸落。
體型怎麼又大了一圈?
斧王握緊斧錘,手心裡全是冷汗。
不可力敵。
「畜生!這邊!」
斧王朝巨蟲的方向大喊,同時右臂猛然發力,將手中錘斧掄圓了砸出去。
錘斧精準地砸在巨蟲頭部側面的鱗甲上,火星四濺。
巨蟲被砸得偏了偏頭。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六條長足調轉方向,龐大的身軀在街道上橫移過來,軀以一種完全不符合體型的速度朝斧王衝來!
地面在震顫。
斧王轉身就跑。
他不是逞英雄的莽夫。跟這種級別的怪物正面硬撼,十個斧王也不夠填。
他的任務是把蟲子引到床弩的射程之內。
斧王跑得飛快。
平房的輪廓終於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隔著幾十米,斧王朝前方發出怒吼。
「準備一」
「朝我射!!」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朝側面撲去,就地一滾。
「碰!」
三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濃霧。
三支兩米長的弩箭從斧王身旁掠過,箭尾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頭皮發麻。
第一支擦著巨蟲的軀幹飛過,釘進後方的牆壁,磚石碎屑四濺。
第二支射偏了,扎進地面,箭杆劇烈震顫。
只有第三支弩箭沒入巨蟲軀幹左側,卻只刺入了不到半米就被卡住,箭尾還在劇烈顫動。
巨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那聲音中夾雜著憤怒和痛苦。
「中了!射中了!」有人高喊。
下一秒。
巨蟲猛然加速,整個身軀如同失控的列車般朝平房方向衝撞過去!
轟隆!
整架床弩四分五裂,碎木和鐵片四處飛濺。
守在床弩旁邊的三名隊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被撞飛出去,當場斃命。
巨蟲衝進陣型,蠍尾橫掃。
一個刀盾手的圓盾被攔腰抽斷,整個人被甩飛出去。
一個長槍手從側面刺出長槍,槍尖扎在鱗甲上,崩出幾點火星,連一道痕跡都沒留下0
巨蟲轉頭就是一擊,噴涌的血花在霧中驟然大盛。
場面瞬間混亂。
丁建被一塊木板砸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世界仿佛變成了慢動作。
那個撕裂霧牆的恐怖身影在隊伍中肆虐開來,巨大的尾鞭橫掃而過,攔腰斬斷了兩名隊員的身體。
濃霧中,暗紫色尾鞭掃來。
丁建眼睜睜看著一個兄弟被那尾刺輕輕一撕,身體當場裂成兩半,內臟和鮮血嘩啦酒了一地。
丁建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怪物————
是人能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