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收拾退房。
王柏川最早收好。
他拎著包從房間裡出來,在大廳等著。
樊勝美在房間裡收得很慢。
裙子疊了又展開,展開又疊回去,化妝包拉鏈來回拉了好幾次。
邱瑩瑩在門外探了個頭:「樊姐,你收拾好沒?安迪姐說二十分鐘後樓下集合啦。」
「快了快了,你們先下去吧。」
門關上之後她又坐了五分鐘,才拖著行李箱出了房間。
退房集合的時候幾個人站在大廳里。
安迪把房卡收齊遞給前台,回頭掃了一眼眾人:「返程吧。我車來的時候帶了小關和魏兄,回去一樣。王柏川那邊載勝美。大家路上注意安全。」
關雎爾和邱瑩瑩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之後幾人一同做船來到外面碼頭。
白牧楊的車已經在碼頭外面等著了,老周發動好了停在樹蔭底下。
邱瑩瑩跑過去跟關雎爾抱了一下,又跑到安迪那邊摟了摟她:「安迪姐你們路上開慢點,到了群里吱一聲。」
「知道了,你跟白總也注意安全。」安迪拍了拍她的後背,忽然又加了一句,「你們倆挺好的,保持住。」
邱瑩瑩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轉身上了勞斯萊斯。白牧楊已經在后座了,正拿手機回消息,看見她上來就把手機收了,順手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渴了吧,你中午吃了那麼多水果怎麼還渴。」
她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喝完了透過車窗往外看。
王柏川那輛白色寶馬停在另一邊,樊勝美拖著行李箱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兩個人都沒看對方。
回去的路分了兩條線。
安迪車裡,關雎爾在后座,奇點在副駕。
車開出去快二十分鐘了,關雎爾才憋出一句:「安迪姐,樊姐和王哥是不是真的完了?」
安迪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這次傷得挺深的,想修復不容易。」
奇點接過話:「兩個人都想在對方跟前扮一個更體面的自己。問題是演戲總有謝幕的時候,謝了幕就什麼都不剩了。不像白牧楊和邱瑩瑩,那兩個人今天你也看見了,從頭到腳沒半點偽裝,鬧也好親也好都是真的。」他說完下意識地看了安迪一眼。
安迪望著前方,沒接這個話。
關雎爾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沒再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黑屏的手機.
另一輛車裡,從山莊到高速,全程零交流。
樊勝美從上車起就把臉別向車窗那邊,一隻手撐著下巴,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
窗外的行道樹一排排往後退,她看得很專注,像在數到底有幾棵。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個畫面,花圃邊上,白牧楊低頭親在邱瑩瑩額頭上,親完之後兩個人都笑了。
她羨慕到骨頭縫裡去了。
那種被人當眾護著、不怕任何人看見的踏實感,她這輩子沒嘗過。
王柏川給她的感情,永遠是打了折的,要計算體面的。
而白牧楊那樣的人,誰看了不說一句好,偏偏是邱瑩瑩的男朋友。
她嫉妒的只不是邱瑩瑩找了個有錢人,她嫉妒的是邱瑩瑩找到了一個願意在全世界面前大大方方愛她的人。
這是她做夢都想要的東西,而邱瑩瑩就那麼輕輕鬆鬆地擁有了。
王柏川雙手握著方向盤悶頭開車.
有兩次他動了動嘴唇,右手也從方向盤上滑下來擱在檔杆上,像是想找一個話頭。
可每次樊勝美那邊傳過來一聲冷淡的呼吸,他就把嘴又合上了。
到歡樂頌小區門口,王柏川靠邊停車。
樊勝美沒等他熄火,自己推開車門下去,從后座拎出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門。
門關上之後王柏川又坐了十來分鐘,才把手剎鬆開,慢慢開走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再聯繫過樊勝美。
勞斯萊斯比他們晚到了不到半小時。
邱瑩瑩一路上都在看手機,翻翻群里有沒有消息,翻翻今天拍的照片。
翻到關雎爾抓拍的那張,花圃邊上,白牧楊低頭親她額頭,她仰著臉,陽光穿過月季的枝葉落在兩個人身上,碎碎的。
她看了老半天,臉又熱了。
「這張我要設成主屏幕。」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白牧楊湊過來看了一眼:「小關手速可以。」
「你當時怎麼沒躲呀?」邱瑩瑩歪頭看他,嘴角翹得壓不住。
「為什麼要躲?」白牧楊反問,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邱瑩瑩盯著他看了兩秒鐘,忽然湊過去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迅速縮回自己的角落,抱著手機假裝在忙。
白牧楊伸手把她連人帶手機拽回自己肩膀上靠著,邱瑩瑩掙扎了半秒就放棄了,靠在那兒嘿嘿笑了半天。
車沒有往歡樂頌的方向開。
邱瑩瑩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梧桐樹換成了銀杏,路邊的小區圍牆越來越高、越來越安靜。
她知道這條路,回家的路。
檀宮的門口種著一整排香樟,門衛遠遠看見車牌就升了杆。
車駛進車道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很安靜。
不是那種壓抑的安靜,是那種回到家門口才會有的、沉下來的安靜。
「還是我們自己的家好。」她說。
白牧楊側頭看她:「玩得不開心?」
「開心是開心,就是太累了。別人的熱鬧,鬧到最後都是給別人看的。」她把臉埋在他胳膊上,聲音悶悶的,「還是家裡好,就我們兩個人。」
車停在門口,老周把行李拎進去之後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邱瑩瑩換了拖鞋往沙發上一倒,整個人陷在靠墊里,滿足得嘆了口氣。
白牧楊走過去把她腿邊歪倒的拖鞋擺正,在她旁邊坐下來:「餓不餓?讓阿姨做點東西。」
「不餓,中午吃太多了。」她翻了個身,把腦袋枕在他腿上,仰著臉看他,「小白。」
「嗯。」
「你說樊姐會不會後悔昨天沒跟王哥把話說清楚?」
白牧楊想了想,說得很慢:「後悔不後悔都不重要了。她馬上有新工作,她以前想像的或許可以實現。」
邱瑩瑩靠在他腿上,沉默了一小會兒:「我覺得我好幸運。」
「我也是。」白牧楊說。
邱瑩瑩仰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小白,我親愛的小白,我要親親。」
白牧楊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下,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坐起來,我給你倒杯水。」
邱瑩瑩坐起來,掏出手機給樊勝美發了條消息。
備忘錄里來來回回改了好幾版,最後發出去的是這樣一段:
「樊姐,人力總監的事,周一就給你發offer,嘻嘻,我說話算話。」
發完她把手機擱在茶几上,赤著腳走到落地窗邊。
檀宮的院子裡那棵銀杏樹正綠著,葉子密密層層地遮了半個院子,下午的陽光透過葉縫灑在草坪上,斑斑駁駁的,風吹過來的時候那些光斑就跟著晃。
白牧楊走過來站在她身後,把水杯遞給她。
邱瑩瑩接過去喝了一口,忽然踮起腳在他下巴上又啄了一口。
這次親歪了,落在嘴角邊上,她自己倒先笑了:「哎呀沒瞄準。」
白牧楊伸手把她往身邊帶了帶,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回了一下。這次沒親歪。
「房間我們再練。」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
邱瑩瑩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透了,但嘴上不肯認輸:「嗯,誰怕誰,不過老公,我們剛剛回來,我真的有點累,今天晚上不做行嗎。」
「不行哦,至少一次!」
「好吧,就一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