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到九點,帳結了。
駱佳明去結帳,朱鎖鎖和蔣南孫站在露台邊上等,吹著風,說悄悄話。
正說著,駱佳明回來了,手裡拿著小票,隨手往兜里一塞。
"走吧,還早,等下去幹什麼?"
"看電影嗎?"朱鎖鎖問。
"咦,最近不是有部《灰姑娘》嗎?愛情奇幻童話。"蔣南孫插話,"我還沒看呢,聽說服裝特效都挺好看的。"
"那走!"朱鎖鎖一下子來了精神,"正好打發時間。"
三人又下地庫,上車,開去影院。
二月的夜,外灘的風吹得人直打顫。朱鎖鎖裹緊大衣鑽進后座,縮在蔣南孫身邊,腦袋靠著她的肩。
"冷死了冷死了。"她搓著手,"這江風吹得我臉都僵了。"
駱佳明發動車子,暖風開了最大,呼呼地吹。
過了一會兒,車裡暖起來,朱鎖鎖才緩過勁來。
到了影院,買票、買爆米花、買飲料一條龍。
影廳里人不多,三人找了中間偏後的位置坐下。朱鎖鎖坐中間,左邊蔣南孫,右邊駱佳明。爆米花放腿上,你一顆我一顆。
燈一暗,電影開場。
灰姑娘的故事,誰都知道。可看到後半段,仙女教母一揮魔杖,灰姑娘那身破衣裳,"唰"地變成一襲藍裙,水晶鞋憑空出現,南瓜車、白馬、侍衛,一樣一樣變出來....
朱鎖鎖的眼睛,亮了。
她整個人往前傾,盯著銀幕,呼吸都屏住了。
銀幕上,灰姑娘提著裙擺,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進王子的舞會。
全場觀眾都"哇"了一聲。
朱鎖鎖沒出聲。
可她心裡,那根弦,被狠狠撥了一下。
她跟灰姑娘,某種程度上,是一類人。
都是一無所有,都是住在別人家的屋檐下,都是看人臉色過日子。
灰姑娘有後媽和兩個姐姐,她有舅媽的白眼和這個沒有她位置的家。
區別只在於,灰姑娘等來了仙女教母,等來了王子,等來了那輛南瓜車。
而她呢?
她什麼都沒有。
或許
朱鎖鎖的視線,從銀幕上,緩緩移向右邊。
駱佳明正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嘴裡還機械地嚼著爆米花,跟只沒心沒肺的倉鼠似的。
朱鎖鎖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
這算什麼。
灰姑娘等的是王子,她等來的,是一個憨憨表哥。
水晶鞋是十二點前會失效的魔法。
可這個憨憨,不會。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銀幕。
灰姑娘正和王子跳舞,裙擺轉成一個藍色的圓。
朱鎖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慘了。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三人走出影院,夜風一吹,都打了個激靈。
"先送南孫回家吧。"駱佳明說。
"嗯。"朱鎖鎖點頭,挽著蔣南孫,"南孫,明天還想出來玩不?"
"明天?"蔣南孫想了想,"行啊,反正周末。"
"那說好了,明天繼續!"朱鎖鎖高興地晃她的胳膊。
"好,你們定地方,我隨叫隨到。"蔣南孫笑著說。
車開到復興路,停在蔣南孫家小區門口。
蔣南孫下車,朝兩人揮手:"今天謝謝啦,鎖鎖表哥。"
"不謝不謝。"駱佳明擺手,"路上注意安全。"
"明天見啊,南孫!"朱鎖鎖扒著車窗喊。
"明天見!"
蔣南孫轉身走了,背影被路燈拉得老長。
車裡安靜下來。
駱佳明掉頭,往弄堂方向開。
朱鎖鎖從后座,換到了副駕。
她系好安全帶,也不說話,就看著窗外。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後退,霓虹燈的光影,一塊一塊從她臉上滑過去。
"累不累?"駱佳明問。
"不累。"朱鎖鎖搖搖頭,"就是有點……空虛。"
"嗯?"
"今天這一天,開心了。"她輕聲說,"但現在是劇終人散的場景。"
駱佳明沒接話。
車拐進弄堂附近,駱佳明沒往家開,把車停進了旁邊的停車場。
他熄了火,解了安全帶。
朱鎖鎖沒動。
車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一小片,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
"小鎖。"駱佳明輕聲叫她。
"嗯?"
"下車吧,走兩步就到家了。"
"哦。"
朱鎖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二月的夜風,帶著點潮氣,撲面而來。
只剩兩人的這段短路,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疊在一起。
朱鎖鎖走在他旁邊,心跳得有點快。
剛才那陣悸動,這會兒又翻上來了,熱熱的,燙得她不敢看他。
她偷偷側過臉,飛快地瞄了他一眼。
駱佳明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只是耳朵尖,好像有一點點紅。
朱鎖鎖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慌忙別過頭,去看地上的影子。
誰也沒說話。
可誰都知道,有些東西,今晚之後,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