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聲。
長焦鏡頭的快門。
有人在拍他的診所。
林恩沒有動。
他躺在床上，表情不變，呼吸不變。
但大腦已經開始工作了。
快門聲的頻率和持續時間，每隔四十五秒左右拍一張，已經持續了大概十分鐘。
拍攝對象應該是診所的外牆、門窗、以及周邊的街道環境。
標準的偵察拍攝節奏。
不是記者。
記者拍照的節奏是隨機的，而且會配合頻繁的移動來找角度。
這個人一直固定在同一個位置，以均勻的間隔拍攝——職業訓練過的情報偵察。
不是神盾局的人。
弗瑞的監控手段比這精密得多，不會用這麼原始的方式。
不是蝙蝠俠。
布魯斯用的是無人機和遠程傳感器。
排除法做完了。
林恩在黑暗中低聲說了一個名字。
"金並。"
……
接下來的四天，林恩維持著正常的作息。
白天開門看診。
晚上監聽。
對面樓頂的偵察者不是每天都來，但規律很明顯，隔一天來一次，時間在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每次停留大約一個小時。
林恩沒有打草驚蛇。
他通過快門聲判斷出了對方使用的相機品牌——尼康D5系列，這款相機的快門聲有一個獨特的高頻分量。
然後通過拍攝角度和對方所在樓頂的具體位置。
推算出對方拍攝的內容：診所正面、後門、二樓窗戶、相鄰建築的間距。
這是在做入侵前的地形勘察。
第四天下午。
一輛熟悉的黑色奧迪A8停在了門口。
托尼·斯塔克第二次走進奇蹟診所的時候，左手拎著一個紙袋。
紙袋裡是兩瓶酒，一瓶勃艮第的黑皮諾，一瓶日本的山崎十八年。
"哪瓶是給我的？"林恩問。
"看你表現。"托尼把紙袋放在前台上。
他的狀態比上次好太多了。
臉色從那種瀰漫性的灰變回了正常的小麥色，脖子上的那塊皮膚變色區域消退了大半。
右手——不抖了。
萬物診斷自動掃描：血清鈀濃度二十一微克每升，比上次治療結束時又降了五個點。
這是身體在完成螯合劑殘餘效果的自然代謝。
當前濃度已經遠低於安全線。
"狀態不錯。"林恩說。
"感覺回到三年前了。"托尼在椅子上坐下來，腿一翹。
"不過我來不只是複查的。有個好消息和一個——算是提議吧。"
"好消息先說。"
"你上次跟我說的，我爸留的資料。我找到了。"
托尼把墨鏡摘了下來。
他的眼睛比上次亮了不少，裡面有一種林恩之前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興奮，更接近於一種很複雜的釋然。
"老頭子在一九七四年世博會的微縮模型里藏了一個分子結構圖。"
"那個模型我小時候玩過幾百遍都沒發現。直到我按照你說的——重新看他留下的東西。"
"是新元素的結構？"
"JARVIS建模分析完了。原子序數在現有元素周期表之外，4d和5d軌道之間有一層獨特的電子共振結構。能量密度比鈀高兩個數量級，而且生物相容性完美。零毒性。"
"你合成出來了嗎？"
"差一步。合成需要的能量級別非常高，我正在改裝實驗室里的一台粒子加速器來做這件事。"
"但理論上已經驗證通過了，只要合成成功，反應堆的鈀核心就可以被替換掉。我的中毒問題徹底解決。"
林恩點了點頭。
"好消息聽完了。提議呢？"
托尼往前傾了一點。
"弗瑞跟我說了你在哈萊姆區幹的事。二十分鐘破解九頭蛇的變異血清，我看過你的逆轉劑的分子構型數據，JARVIS花了三個小時才驗證出來你那個分子是怎麼設計出來的。它非常精妙。"
"謝謝。"
"我不是在誇你。"托尼擺了一下手。
"我是在說——你的能力讓我想到了一個人。布魯斯·班納。"
"美隊也跟我提過他。"
"那就不用我廢話了。班納的情況你應該大概知道，伽馬射線引發的不可控變身。"
"他已經跟這個問題鬥了好幾年了。他自己無法完全控制浩克，每次變身都有可能造成大規模破壞。他很痛苦。"
托尼頓了一下。
"說實話，我當時不確定你這個層級的人能不能幫到他。" "浩克的問題不是普通的醫學問題，那是宇宙射線級別的能量改造。但你在哈萊姆區做的事讓我改了主意。"
"你想讓我幫他控制變身？"
"不是控制。是給他一條路。讓他在變身和不變身之間有一個選擇權。現在他沒有選擇——憤怒了就變，變了就收不住。"
林恩想了兩秒。
浩克。
伽馬之軀。
那種級別的天賦——
"可以安排。但班納博士的情況比任何人都複雜。我需要先做一次完整的評估，拿到他的全部身體數據之後才能判斷能不能治以及怎麼治。"
"我給他打個電話。"
"不急。"林恩說，"我最近有點事情要先處理。大概一到兩周之後我再聯繫他。"
托尼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診所的安保升級。"
"你不是有神盾局罩著嗎？"
"有些事不能什麼都靠別人。"
托尼沒有追問。
他站起來，把紙袋往林恩那邊推了推。
"兩瓶都留給你。算你幫我找到我爸的遺產的謝禮。"
"診金我下次一起算。"
"你還真收。"
"我從來不免費。"
托尼笑著搖了搖頭。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診所內部。
"你這地方比上次來的時候變了不少。設備升級了？"
"你送的那些東西我改了改。"
"改了？"
"性能提升了。"
托尼盯著他看了兩秒。
"提升了多少？"
"量子影像掃描儀解析度從2.7納米升到1.6納米。"
托尼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那種表情林恩在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也看到過，一個天才遇到另一個天才時的特有反應。
"你把我兩千七百萬美元的設備改成了一千六百納米的解析度？那台儀器出廠校準花了我的工程團隊三個月——"
"再見，斯塔克先生。"
托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