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需要抽取外界的一顆恆星、一縷光熱。
這個隨身宇宙本身，就是一個源源不斷的永動機。
「該回去了。」
林恩抬起手臂，五指虛握。
體內的微型宇宙驟然收縮，重新化作一道玄奧的法則光環，沉入他的神格核心。
然而，就在他準備撕裂空間重返地球現實的剎那。
冥冥之中，一股極其尖銳、極其生硬的注視感，自時間軸最上游的虛無維度，粗暴地穿透了多元宇宙的薄膜。
林恩身形停滯在半空。
他的眉頭微挑，右手緩緩搭在腰側的手術刀柄上。
這股注視感……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維度的神明。
倒像是一套老舊而龐大的官僚機械，突然被塞進了一顆滾燙的鐵球。
……
時間盡頭，虛無之界。
這是一片游離在所有宏觀宇宙與時間長河之外的怪誕夾層。
沒有日月更迭，沒有引力起伏。
放眼望去，是一座座充滿二十世紀中葉復古工業風的龐大建築群。
灰褐色的水磨石地板、昏黃閃爍的螢光燈管、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黃褐色牛皮紙檔案盒。
以及數以萬計面容呆滯、穿著土黃色制服的時間守衛。
時間變異管理局（TVA）。
在這裡，現實中足以毀滅星系的無限寶石被隨意丟在辦公桌的抽屜里充當鎮紙。
而那些足以改寫文明進程的偉大英雄，不過是檔案袋上一串隨時可以被擦除的編碼。
一切都在按照「遺留之人」預設的劇本運轉。
中央監控調度大廳。
數百塊笨重龐大的陰極射線管顯示屏呈環形排列，屏幕上跳動著代表神聖時間線的金色光束。
那是一條平穩流淌的光之長河，平滑、順從，沒有任何旁逸斜出的雜草。
特工莫比烏斯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劣質速溶咖啡，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打孔紙帶，懶散地踱步走到中央控制台前。
「今天的時間線很安靜，B-15。」
莫比烏斯靠在控制台邊緣，抿了一口泛著苦味的咖啡，嘴角掛著常年加班積累出的疲憊微笑。
「九號扇區的洛基又試圖撿起宇宙魔方，不過我們的人已經帶著重置裝甲過去了。」 「兩分鐘後，那根分支就會被修剪乾淨，連灰都不會剩下一粒。」
被稱為B-15的高階女守衛面無表情地坐在主屏幕前，粗糙的手指在老舊的機械鍵盤上敲擊著。
「別太樂觀，莫比烏斯。最近第四象限的空間曲率有些反常，雖然還在閾值之內，但我總覺得……」
滴……！
話未說完，一聲刺耳至極的機械蜂鳴突然打破了大廳內沉悶的敲擊聲。
那不是普通的警報。
是安裝在大廳天花板正中央、自TVA建立以來便從未亮起過的十二角紅色信號燈。
刺目的紅光在一微秒內撕碎了昏黃的燈火，急促的高頻嘯叫瞬間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什麼東西？！」
莫比烏斯手腕一抖，滾燙的咖啡潑在昂貴的棕色西褲上，但他甚至顧不上擦拭。
轟隆！
不是震動，而是時間長河在概念層面的反震！
大廳中央，那座原本溫順流淌的神聖時間線全息投影，猛然劇烈扭曲起來！
在第七扇區邊緣，一條原本纖細得如同髮絲、標註為「 Earth-199999/融合變量支線」的時間分支，毫無徵兆地由金黃化作了暴虐的猩紅！
「曲率偏差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百！」
B-15從椅子上彈跳起來，雙手瘋狂地拍打著控制台上的物理切斷閥。
但沒有任何用處。
那根纖細的分支沒有像往常那樣分叉成兩根細線，它在膨脹！
以一種野蠻、貪婪、不可理喻的姿態，瘋狂抽取著主時間軸上的時間流！
一倍、十倍、數億倍！
咔嚓！
懸掛在大廳上方的七台主監控屏幕在同一秒內炸裂，飛濺的陰極射線管碎片混合著火花，雨點般砸向地面。
老舊的真空管電爐冒出滾滾濃煙，空氣中瞬間瀰漫開焦糊的塑料味。
「警報！警報！」
合成廣播的聲音已經扭曲變形，帶著尖銳的機械雜音：「檢測到不可修剪級分支！它的質量超越了時間編織機的數據上限！」
「怎麼可能存在無法修剪的分支？！」
莫比烏斯衝到副控台前，死死按住不斷跳動著錯誤代碼的印表機。
滾燙的穿孔紙帶像發瘋一樣噴吐出來，每一行都在重複著同樣的警告字符：
【無法重置！】【空間錨點固化！】【時間法則反噬！】
「看看那個坐標！」
B-15一把扯住莫比烏斯的衣領，將他拽到唯一一塊尚未完全燒毀的黑白監視器前。
屏幕上，那根急劇膨脹的時間線上，赫然浮現出一個微縮的黑洞級漩渦。
所有試圖延伸過去的時間修剪能量，在接觸到那個漩渦外圍的瞬間
就被某種更為霸道、更為高維的規則嚼碎、吞噬、同化！
那不僅僅是一條偏離軌道的時間線。
它在反過來吞噬主時間線！
「這不是變體（Variant）……」
莫比烏斯摘下眼鏡，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屏幕正中央那團看不清面目的陰影。
那道陰影正靜靜站在一顆蔚藍色的行星邊緣，右臂上流轉著六色混沌的星芒。
「神聖時間線的劇本里，根本沒有這個劇目……」
莫比烏斯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他把整條單體宇宙的時間軸硬生生切下來，塞進了他自己的口袋裡！他在自己寫劇本！」
「長官！」
後方的技術員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
「時間編織機的核心齒輪正在發紅！如果那條時間線繼續擴張下去，主時間線會被它自身的重力徹底扯斷！」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混亂與驚恐。
無數受訓嚴格、以宇宙管理者自居的TVA特工，在此刻蒼白得像一張張廢紙。
莫比烏斯扶著滾燙的控制台，看著監視器中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緩緩轉過頭。
視線似乎越過了無窮無盡的虛無維度，精準無誤地撞在他們的屏幕上。
「完了……」
莫比烏斯鬆開手，任由燒焦的紙帶滑落在腳邊。
「給最高法庭發報……我們遇到規則破壞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