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的大腦,下意識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難道是自己剛才啟動的那個「時間倒流」程序,最終還是成功了?
他成功地將時間,倒退回了那個鐵罐頭還沒有闖入這裡的時候?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控制器。
屏幕上,代表著時間織布機運行狀態的數據流,平穩而有力。
一切正常。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的內心,會有一種如此強烈的、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就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極其逼真的、毫無破綻的……布景。
就在這時,一聲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暴虐的咆哮,從遠方的天際傳來。
反監視者那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依舊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似乎也剛剛從那種詭異的失重感中恢復過來。
他那燃燒著毀滅之火的紅色巨眼,充滿了迷茫與……警惕。
他環顧四周,似乎也在確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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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假的!」
突然,遺留者康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遠處那片翻滾的紫色雷雲之上。
「艾里奧斯……它的能量波動……是複製的!」
「它的每一個吞噬動作,都在以一個固定的、長達十七點三秒的頻率,在進行著重複循環!」
「這片雷雲的代碼……是複製粘貼的!」
作為時間的絕對主宰,他對任何與時間相關的細微變化,都有著近乎於病態的敏感。
他終於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破綻!
這裡,不是真正的時間盡頭。
這裡,是一個被憑空創造出來的、極其逼真的……籠子!
而他和那個該死的鐵罐頭,就是被關在這個籠子裡的……兩隻小白鼠。
在意識到自己身處一個巨大騙局的瞬間。
一股比面對反監視者時還要強烈百倍的寒意,從遺留者康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掌控時間無數個紀元,玩弄因果,編織命運。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站在最高維度俯視眾生的棋手。
可現在,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連同整個棋盤,都被人裝進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盒子裡。
他成了別人觀察和研究的對象。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
「憑空創造一個如此逼真的、甚至連艾里奧斯都能完美復刻的維度……這種事情,就算是真正的造物主也……」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一個更加恐怖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的大腦。
那個男人……那個自稱醫生的男人……
他剛才,似乎確實做到了類似的事情。
他憑空變出了一塊手帕,又讓它憑空消失。
他所展現出的那種對物質最底層的、言出法隨般的掌控力。
與此刻他們所處的這個「虛假世界」,在本質上,是同一種力量。
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創世之力。
「我們……被他拉進來了。」
康的嘴唇因為恐懼而失去了血色,他喃喃自語。
「他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把我們從真實的世界裡……『剪』了出來,然後『粘貼』到了他自己創造的世界裡。」
另一邊,反監視者雖然沒有康那種對時間法則的敏銳洞察力。
但他那源自反物質宇宙的毀滅本能,也讓他感覺到了極度的不適。
他感覺這個世界,很「輕」。
缺少了某種最核心的、能夠支撐起一個維度存在的「重量」。
在這裡,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揮動觸手。
都感覺像是在和一個虛假的幻影搏鬥,有力無處使。
「這是……什麼地方?」
反監視者那雷鳴般的咆哮聲,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迴蕩。
卻顯得有些空洞,缺少了那種足以震碎法則的威嚴。
他那燃燒著毀滅之火的紅色巨眼,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個渺小的、穿著綠色長袍的身影。
在他的認知里,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只有眼前這個玩弄時間的蟲子。
「是你搞的鬼?!」
他發出一聲怒吼,一根燃燒著反物質火焰的觸手。
如同貫穿天際的長矛,狠狠地朝著康的黑色城堡抽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的攻擊即將觸碰到城堡的瞬間。
整個世界,突然「卡頓」了一下。
就像是劣質的投影儀,畫面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緊接著,反監視者那足以洞穿維度的觸手。
在距離城堡不到一米的地方,極其詭異地……穿了過去。
就像是穿過了一個虛無的幻影。
沒有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甚至沒有帶起一絲一毫的漣漪。
城堡,依舊完好無損地矗立在那裡。
而反監視者的觸手,則從城堡的另一側穿了出來。
仿佛那座宏偉的建築,根本就不存在。
「貼圖……錯誤?」
康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他的大腦。
因為接收到了超出理解範圍的信息,而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他和反監視者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所在的這個「虛假世界」之外,在他們無法感知到的、更高一層的「現實」之中。
林恩正悠閒地坐在一張由系統憑空具象化出來的、柔軟舒適的黑色真皮沙發上。
他的雙腿優雅地交疊著,手裡端著一杯散發著醇厚香氣的、八二年的波本威士忌。
杯中的冰塊隨著他手腕的輕微晃動,發出了清脆的悅耳聲響。
在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無比的、如同單向玻璃般的透明光幕。
光幕之上,清晰地呈現著那個「虛假世界」里發生的一切。
遺留者康那驚恐欲絕的表情,反監視者那徒勞無功的狂怒,都被他盡收眼底。
在他的右眼前方,懸浮著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系統操作界面。
【『虛假時間線測試沙盒』運行穩定。】
【目標一:遺留者(康),已成功隔離於主宇宙之外,當前精神狀態:極度恐慌。】
【目標二:反監視者,已成功隔離於主宇宙之外,當前精神狀態:狂怒,認知混亂。】
林恩輕輕地晃動著酒杯,看著光幕里那兩個如同困獸般掙扎的多元宇宙霸主。
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在觀察小白鼠的實驗員般的微笑。
「歡迎來到我的『醫療模擬訓練室』,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