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去看那份合同，他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看著旺達。
看著她中指上那枚正在散發著微光的、暗紅色的戒指。
「那麼，哈爾。」布魯斯開口了。
「在你高喊著自由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外面那些正在被時空亂流一點點抹除的平民，他們想不想要活下去的自由？」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身後這些因為缺氧而即將死去的人，他們想不想要呼吸的自由？」
哈爾·喬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自由，從來都不是廉價的，尤其是在世界末日的時候。」
布魯斯緩緩地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份合同。
和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筆尖閃爍著詭異紅光的羽毛筆。
「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算好了一切。」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力與……自嘲。
「他知道宇宙會崩潰，他知道我們會走投無路，他知道我們最終，會別無選擇。」
「他不是在和我們談判，他只是在通知我們，我們……被他收購了。」
他說完，不再有任何猶豫。
在那份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人都感到恐懼的合同末尾。
在那代表著「乙方」的空白欄上。
一筆一划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布魯斯·韋恩。
當他寫下最後一筆的時候，那支羽毛筆的筆尖。
突然刺破了他的指尖，一滴鮮紅的血液，融入了他簽下的名字之中。
整個名字，瞬間散發出了淡淡的紅光，仿佛被賦予了某種來自法則層面的、不可違逆的約束力。
「布魯斯！你！」史蒂夫·羅傑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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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吧，史蒂夫。」布魯斯直起身，將手中的筆，遞給了他。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討論尊嚴和自由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英雄。
「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活下去。然後，用永生永世的勞作，去償還我們今天欠下的……呼吸稅。」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每一個英雄的心上。
超人克拉克·肯特，那個來自氪星的、被視為人間之神的男人，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了身後，那些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聽到了那些孩子因為恐懼而發出的、壓抑的哭泣聲。
他再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平靜的、認命般的決絕。
他走上前，從布魯斯的手中，接過了那支筆。
「我簽。」
他說。
一個，兩個，三個……
在兩位核心領袖的帶領下，所有的英雄，都沉默地，排起了隊。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在那份魔鬼的契約上。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自己的血印。
他們用自己的自由，用自己永生永世的靈魂。
為身後那些倖存的人類，換取了一張通往「諾亞方舟」的……船票。
旺達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最後一個人簽完字。
她才緩緩地側過身，讓開了通往診所大門的道路。
「歡迎光臨，奇蹟診所。」
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地下三層，是新員工的入職培訓中心。請各位，自己下去登記。」
……
當主宇宙的超級英雄們，正在為了生存權而排隊簽訂「賣身契」的時候。
林恩的「醫療模擬訓練室」里，實驗，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經過了長達數個小時的、徒勞無功的瘋狂攻擊之後。
即便是反監視者和遺留者這兩位多元宇宙級的霸主，也終於感到了……疲憊。
反監視者那龐大的、由無數觸手構成的身軀，其表面燃燒的反物質火焰，已經比最初時黯淡了許多。
他每一次噴吐反法則吐息，都需要更長的「蓄力」時間。
而遺留者康，則更加悽慘。
他每一次試圖用自己的超級AI去破解這個世界的防火牆。
都會遭到一次極其粗暴的「強制斷線」和「垃圾代碼」反噬。
他那引以為傲的大腦，此刻已經像是被無數病毒入侵過的電腦。
運行得極其緩慢，甚至時不時地會出現「藍屏」和「卡頓」。
他們終於意識到，在這個被絕對權限籠罩的世界裡，任何形式的反抗。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暫時停手。
整個沙盒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終於累了？」
在「第四面牆」之外。
林恩看著光幕里那兩個如同鬥敗了的公雞般，垂頭喪氣的身影。
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毫無同情心的微笑。
「很好，麻醉效果差不多了。」
「接下來，可以開始進行……活體採樣了。」
他從舒適的真皮沙發上站起身，將杯中最後一口波本威士忌一飲而盡。
然後，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虛空中，輕輕地按下了另一個虛擬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暫停鍵」。
「T-Pause。」
伴隨著他冰冷的聲音。
光幕之中，那個虛假的沙盒世界，其內部的時間流速，在一瞬間，被強行定格。
反監視者那正在緩緩飄動的觸手，遺留者康那因為疲憊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由能量對撞產生的塵埃……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永恆的靜止。
林恩的身影，從沙發上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那個被他按下了暫停鍵的「假世界」之中。
他就像一個幽靈，一個不屬於這個時空的觀察者。
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些被定格的、狂暴的能量亂流。
最終，他懸浮在了反監視者那如同山脈般巨大的、覆蓋著藍紅色反物質裝甲的身軀之前。
他離得如此之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套裝甲表面。
那些因為能量消耗而出現的、極其細微的能量迴路斷層。
「系統，鎖定它的反邏輯核心。」
林恩伸出右手，那柄由EX級法則凝聚而成的、閃爍著微觀切割光芒的百米手術刀。
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啟動『概念剝離』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