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空氣中,依然清晰地傳入了身後那些正在行進中的老兵們的耳中。
他的話音落下,整個隊伍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同一瞬間凝固了。
有人剛剛抬起的腳步懸在半空中,有人正在喝水的手停在了嘴邊,有人正在調整背囊肩帶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王昊天。
那種目光里,帶著一種共同的詢問和期待——排長,怎麼辦?
王昊天在聽到張虎那句話的瞬間,身體的本能反應,幾乎是立刻就想下達命令:
「一班從左翼包抄,二班從右翼包抄,三班正面牽制,幹了他們!」
這種本能,來自於他多年的特種作戰訓練和經驗。
在敵後遇到敵人的偵察兵,最直接、最有效的處理方式,就是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
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火力,將其殲滅或俘虜。
這樣可以消除潛在的威脅,確保己方的行蹤不被暴露。
但就在他即將開口的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一個讓他瞬間冷靜下來的念頭。
這裡是朱日和。
他們的對手,是滿廣志。
滿廣志那個人,以狡猾和多變著稱。
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紅軍部隊意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設置各種陷阱和埋伏。
那幾個藍軍偵察兵——會不會就是滿廣志故意設置的誘餌?
如果他們一排貿然出擊,去攻擊那幾個偵察兵,會不會在下一秒,就遭到藍軍旅的炮火覆蓋?
或者,會不會在他們發起攻擊的瞬間,周圍的山丘後面,突然冒出幾十個藍軍旅的步兵,將他們團團包圍?
這些念頭,在王昊天的腦海中快速閃過,如同電光石火一般。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幹了」兩個字,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穩的、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篤定和從容:
「躲著點走。」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幾個班長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和不解。
王昊天沒有理會那些目光,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鄭重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離藍軍的那幫傢伙遠一點,省得出岔子。」
他的話音落下,幾個班長沉默了片刻,然後,都緩緩點了點頭。
他們理解王昊天的決定。
雖然他們一排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完全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幹掉那幾個藍軍偵察兵。
但這裡是藍軍旅的防區,他們對周圍的地形和敵情一無所知。
貿然出擊,很可能會中了滿廣志的埋伏,導致整個排陷入被動甚至危險的境地。
穩妥起見,繞開走,確實是最明智的選擇。
謝解站在隊伍的中段,聽到王昊天的話後,他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里,帶著一絲「你終於學會穩重了」的認可和欣慰。
他本來還擔心,王昊天會像以前那樣,一遇到敵人就熱血上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幹了再說。
但王昊天這次的表現,讓他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這個同年兵,確實成長了。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忍。
這種判斷力,對於一個指揮員來說,比任何戰術技能都更加重要。
謝解沒有開口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他贊同王昊天的決定。
他們是來進行滲透的,不是來攻堅的。
他們的任務,是找到滿廣志,完成斬首。而不是在路上和那些小股的藍軍偵察兵糾纏。
那些小股的偵察兵,自然有紅軍重裝合成旅的摩托化步兵單位去對付。
那些摩托化步兵,裝備雖然不如他們特種作戰旅精良,但人數眾多,火力充足,最適合用來清理這種小股的敵人。
而他們一排,應該把精力和彈藥,留到最關鍵的時刻,用在最關鍵的目標上。
王昊天看到幾個班長都理解了自己的意圖,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在周圍的地形上快速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了河床東側的一片丘陵地帶。
那片丘陵,地勢起伏較大,植被覆蓋率較高,雖然行進難度會比沿著河床走要大一些,但隱蔽性也更好。
從那片丘陵中穿過去,可以繞過那幾個藍軍偵察兵所在的位置,繼續向藍軍防區的縱深滲透。
「我們從那邊走。」
王昊天抬起手,指了指那片丘陵的方向,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無人機在前面探路,保持高度警惕。遇到任何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報告。」
他的話音落下,隊伍立刻開始調整方向。
張虎作為尖兵,率先改變了行進方向,沿著河床的邊緣,朝著那片丘陵的方向摸去。
他的動作輕盈而敏捷,腳步踩在鬆軟的沙土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在前方的地形上快速掃視著,同時不時地低頭看一眼手中的無人機遙控器,確認前方沒有埋伏。
謝解走在隊伍的中段偏後的位置,負責殿後和警戒。
他的目光在隊伍的後方和兩側來回掃視,確保沒有任何人掉隊或被跟蹤。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在默默地評估著當前的局勢。
他們進入藍軍防區已經將近兩個小時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那幾個藍軍偵察兵,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敵人。
但這並不意味著,接下來的路程會一帆風順。
滿廣志那個人,既然能在他們抵達C7區域後的幾個小時內就鎖定他們的位置並發動炮擊。
那麼他肯定也已經在藍軍防區的各個關鍵位置,部署了大量的偵察和警戒力量。
他們想要悄無聲息地滲透到藍軍防區的縱深,找到滿廣志的指揮所,完成斬首任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謝解的手指,在步槍的護木上輕輕地摩挲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他的目光,望著前方那片在晨光中泛著灰綠色光澤的丘陵,眼神裡帶著一種沉穩的、如同古井般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隊伍在那片丘陵中穿行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繞過了那幾個藍軍偵察兵所在的位置。
張虎蹲在一棵灌木的後面,舉起望遠鏡,朝著那幾個偵察兵的方向觀察了片刻。
確認對方沒有發現他們的行蹤之後,才放下望遠鏡,轉過身,朝著王昊天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王昊天看到他的手勢,微微鬆了一口氣。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他們已經進入藍軍防區兩個小時了。
這兩個小時裡,他們走了大約六公里,繞過了第一批敵人,沒有暴露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