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程少武心上。他的臉色終於變了,嘴唇顫抖了幾下,但最終還是咬緊牙關:「我老婆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抓她幹什麼?」
「無辜?」趙虎站起身,走到程少武面前,俯視著他,「一個腳上有長期穿木屐留下的痕跡,卻自稱從未去過日本的女人,你說她無辜?」
程少武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虎繼續審問:「是不是她色誘你,跟你結婚,然後策反了你。」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刺進程少武的心臟。他的心理防線正在崩潰。
「不……不是這樣的……」程少武喃喃自語。
「那是什麼樣的?」趙虎逼問,「告訴我,你都給日本人提供了哪些情報?軍統上海站的人員名單?行動計劃?還是……」
「我沒有!」程少武突然大喊,「我沒有提供重要情報!我只是……只是給了一些不疼不癢的信息……」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趙虎笑了,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的笑容:「哦?不疼不癢的信息?比如呢?」
程少武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趙虎也不急,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抽菸。過了幾分鐘,他才開口:「程少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只要你不開口,日本人或許會救你,或者至少會照顧你的家人。」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死了,你老婆會怎麼樣?一個日本女特工,落在軍統手裡,你覺得她會有什麼下場?」
程少武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充滿了恐懼。
「我說!我說!」他崩潰了,「我都說!但你們要保證,不能傷害靜嫻!她是被逼的!她也是被日本人逼的!」
趙虎心中冷笑。到這個地步了,還在為那個日本女人開脫,真是可悲又可恨。
但他表面還是點了點頭:「只要你老實交代,我可以考慮從輕處理你老婆。」
這句話當然是騙人的。一個日本女特工,怎麼可能從輕處理?不槍斃就算好的了。
但程少武信了。或者說,他願意相信。
「我……我是三年前認識靜嫻的。」程少武開始交代,聲音低沉而沙啞,「那時我剛升任總務科副科長,陳景川請我吃飯,說有個遠房侄女剛從老家來上海,讓我幫忙照顧……」
「然後你就『照顧』到床上去了?」趙虎譏諷道。
程少武臉一紅,低下頭:「靜嫻很漂亮,也很溫柔。我們相處了半年就結婚了。婚後……婚後她才告訴我她的真實身份。」
「然後呢?」
「她求我幫她。」程少武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說如果我不幫她,她會被日本人處死。我……我愛她,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所以你就出賣了軍統?」趙虎的聲音陡然提高,「程少武!你到底害死了多少兄弟?」
程少武渾身一顫,不敢抬頭。
「說!你都提供了哪些情報!」趙虎厲聲問道。
「我……我把站里一些中層人物的資料、照片,提供給了日本人。」程少武小聲說,「高層檔案都在南京,我弄不到。還有……還有一些行動隊的駐地位置,人員編制……」
「名單呢?」
「在我家……臥室床頭櫃的暗格里,有一個筆記本,上面記著……」程少武的聲音越來越小。
趙虎立刻對身邊的隊員說:「通知楊大山,找床頭櫃的暗格!」
「是!」隊員快步離開。
趙虎繼續審問:「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別的?」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程少武搖頭,「這些都是我當上總務科副科長之後才做的,之前因為職務低,給日本人提供的都是些不疼不癢的情報,比如站里採購了什麼物資,來了哪些新人……」
「陳景川知道陳靜嫻的真實身份嗎?」
「應該不知道。」程少武說,「靜嫻說,陳景川只是被日本人利用了。情報課找到伊藤正男——一個日本商人,和陳景川是生意夥伴,他們讓伊藤正男找到陳景川,說服陳景川把靜嫻認作侄女。陳景川收了錢,就答應了。」
趙虎記下了「伊藤正男」這個名字。
「還有沒有其他同夥?」他問。
審訊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程少武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包括他如何傳遞情報(通過死信箱),接頭的暗號,以及日本特務機關給他的報酬——每月兩百大洋,外加一些日元和金條。
當程少武在口供上按下手印時,整個人已經癱軟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趙虎拿起口供,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這才走出審訊室。
剛出門,就遇到從二樓下來的隊員。
「大隊長,鄭茹已經帶到站長辦公室了。」隊員匯報。
趙虎點點頭:「陳靜嫻呢?」
「在隔壁審訊室。楊隊長他們已經搜查完她家,找到了電台和密碼本,還有一些錢。」
「好。」趙虎精神一振,「我親自審她。」
他走進隔壁審訊室。
陳靜嫻也被綁在審訊椅上,但她的狀態比程少武好得多。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看到趙虎進來,她微微一笑:「趙大隊長,辛苦了。」
趙虎沒有理會她的嘲諷,直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撩起她的旗袍下擺。
陳靜嫻臉色一變:「你幹什麼?!」
趙虎抓住她的腳踝,脫掉她的鞋襪。果然,在左腳和右腳的腳掌前部,有大片的老繭,而且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縫隙特別明顯——這是長期穿木屐留下的痕跡。
「高橋靜香小姐,」趙虎站起身,冷冷地說,「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高橋靜香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著趙虎看了幾秒鐘,輕輕嘆了口氣:「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這你不需要知道。」趙虎坐回椅子,「說說吧,你的真實身份,你的任務,還有你的上級。」
高橋靜香沉默了片刻,開口了:「我叫高橋靜香,隸屬於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情報課上海分課,受課長鈴木正雄少佐直轄。三年前奉命潛伏上海,任務是搜集國民黨軍事情報,重點是軍統上海站的人員信息和活動規律。」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