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描述了一個風雪夜,全真教道長丘處機路過牛家村,與郭楊二人相識,飲酒論劍,意氣相投。丘處機為郭楊二人未出世的孩子取名「郭靖」、「楊康」,寓意「靖康之恥,勿忘國讎」。
「然而,因為一場誤會,丘處機與江南七怪發生衝突。江南七怪追尋丘處機至牛家村,卻正撞上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帶兵前來捉拿郭楊二人。」
宋明遠的聲音漸漸低沉:「完顏洪烈為何要抓他們?因為他看上了楊鐵心的妻子包惜弱。一番血戰,郭嘯天戰死,楊鐵心重傷失蹤,包惜弱被完顏洪烈帶走。郭嘯天的妻子李萍被段天德挾持北上,途中歷經千辛萬苦,最終在蒙古大漠生下遺腹子郭靖。」
他講到江南七怪與丘處機定下十八年之約——雙方分別尋找郭靖和楊康,十八年後在嘉興醉仙樓讓兩個孩子比武,了結恩怨。
「你們看,」宋明遠看向蘇汀蘭和林書瑤,「故事開場,主角甚至還沒出生,但矛盾已經展開:家國讎恨、個人恩怨、武林紛爭,全部交織在一起。郭靖和楊康,這兩個名字就背負著沉重的命運。」
蘇汀蘭聽得入神,下意識地拿起筆記錄。
宋明遠繼續講:「郭靖在蒙古長大,資質愚鈍,但心地純良,得蒙古勇士哲別教導箭術,又因救鐵木真有功,被收為金刀駙馬。江南七怪找到他後,悉心教導武功,但郭靖進步緩慢。直到他遇到全真教馬鈺道長,馬鈺不教招式,只教內功心法,郭靖的武功才突飛猛進。」
他描述了郭靖南下中原,遇到古靈精怪的黃蓉,兩人相識相知;又講到郭靖在桃花島遇到被困的周伯通,學會《九陰真經》和左右互搏術;再到郭靖在襄陽城下率領武林豪傑抵抗蒙古大軍,最終成為一代大俠。
「而楊康呢?」宋明遠說,「他被完顏洪烈收養,成為金國小王爺,錦衣玉食,卻不知自己身世。十八年後,當真相揭開,他面臨艱難選擇:是認賊作父,繼續榮華富貴,還是回歸本姓,與養父決裂?他選擇了前者,最終走向悲劇。」
講到這裡,宋明遠停下來,喝了口茶。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蘇汀蘭和林書瑤已經完全被故事吸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宋明遠。王楓、孫成憲、譚舒雅也聽得入神,三人不時交換眼神,眼中都是驚訝。
「賈先生,」林書瑤輕聲問,「這個故事......是您想出來的?」
宋明遠笑了笑:「算是吧。但我要說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它的結構。」
他拿起筆,在空白稿紙上畫了一條波浪線:「你們看,一個好的故事,情節應該像這條線——有起有伏,有高潮有低谷。」
他在波峰處點了一下:「這是高潮,比如郭靖在襄陽城頭率領群雄禦敵。」又在波谷處點了一下,「這是低谷,比如郭靖早年學武不成,被人嘲笑愚鈍。」
「主角不能一帆風順。」宋明遠強調,「他必須經歷失敗、挫折、迷茫,甚至犯下錯誤。郭靖就是這樣,他資質差,學武慢,早期處處碰壁。但正是這些挫折,讓他的成長更加真實,也讓讀者為他揪心,為他加油。」
蘇汀蘭若有所思:「所以我們的故事裡,主角太順了......」
「對。」宋明遠點頭,「你們的主角,被救、學藝、報仇,一路沒有真正的障礙。讀者看了開頭就能猜到結尾,自然沒有追讀的欲望。」
他翻開她們的稿紙,指著其中一段:「比如這裡,主角在山中學藝,你們可以加入一些情節——也許他最初不願學武,只想平靜生活;也許他練功時走火入魔,險些喪命;也許師父除了教武功,還教他兵法韜略、為人處世的道理;也許他在山中遇到其他隱居者,聽到不同的故事,對復仇產生懷疑......」
林書瑤快速記錄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宋明遠繼續說:「再比如報仇這段。主角下山後,可以直接找到仇人嗎?不一定。也許仇人已經高升,護衛森嚴;也許仇人背後還有更大的黑手;也許主角在報仇過程中,發現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也許他遇到心愛的姑娘,但姑娘的家族與仇人有牽連......」
蘇汀蘭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明白了!賈先生,您說的這個故事,主角郭靖從一開始的愚鈍少年,到後來的襄陽大俠,中間經歷了那麼多事:在蒙古長大、遇到黃蓉、學會《九陰真經》、堅守襄陽......每一次經歷都在改變他。」
「對。」宋明遠欣慰地點頭,「而且故事裡還有其他鮮活的人物——聰明絕頂的黃蓉、亦正亦邪的黃藥師、憨厚耿直的洪七公、偏執痴情的歐陽鋒、命運坎坷的穆念慈......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線,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宏大的江湖世界。」
他總結道:「所以,你們創作時,不要只盯著主角一個人。要構建一個完整的世界,讓每個配角都有血有肉,讓每段關係都有來龍去脈。這樣,故事才會豐富,才會讓讀者沉浸其中。」
林書瑤停下筆,看著滿滿幾頁筆記,感慨道:「賈先生,您說的這些......我們以前從沒想過。學校里的國文老師只教我們寫文章要通順、要有主旨,但從來沒教過怎麼寫讓人愛看的故事。」
蘇汀蘭也點頭:「是啊,聽了您的講解,我感覺眼前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這時,王楓在一旁低聲對孫成憲說:「老孫,你發現沒有,賈先生不僅懂軍火,懂時局,連文學創作也這麼在行。這......這可不一般啊。」
孫成憲也壓低聲音:「確實。他剛才講的那個故事,結構精巧,人物鮮活,如果真寫出來,恐怕不比還珠樓主的作品差。」
譚舒雅輕聲插話:「而且他講的時候,那種條理清晰、娓娓道來的感覺,像是......像是教書先生,或者報社的編輯。」
王楓看著宋明遠的側影,眼神複雜:「這位賈先生,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們的低聲交談雖輕,但宋明遠聽力敏銳,隱約聽到了一些。他心中暗笑,也不點破,繼續對蘇汀蘭和林書瑤說:「創作是慢慢摸索的過程,不用急。你們可以先試著把我剛才講的這些要點,應用到你們的故事裡,重新梳理大綱。寫好了,下次我可以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