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東方的天際還是一片漆黑,距離天亮還有將近兩個多小時。這是發起攻擊的最佳時間——日軍還在睡夢中,警惕性最低。
無線電里不斷傳來各炮群的報告:
「郭村方向,諸元調整完畢!」
「新集方向,諸元調整完畢!」
「丁家道口方向,諸元調整完畢!」
「商丘方向,城內目標調整完畢,城外目標還在最後校對中......」
「商丘方向,加快速度。」他對著無線電道。
「是!最後兩門炮,五分鐘內完成!」
五分鐘後,商丘方向傳來最終確認。四個炮兵陣地,總計近兩百門各型重炮,全部準備就緒。
宋明遠站在指揮車旁,身邊是農先生和彭學峰。夜色中,三人的影子被指揮車內的燈光拉得很長。
「明遠,把握大嗎?」農先生輕聲問道。
宋明遠沒有回頭,目光望向東方那還是一片黑暗的天際:「農先生放心。這四個目標,天亮之前都會變成一片廢墟。」
彭學峰從望遠鏡里望向遠處。夜色濃重,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受到那股積蓄待發的力量。近兩百門重炮,數萬發炮彈,上百輛裝甲車,這是何等強大的打擊力量。
「對表。」宋明遠沉聲道。
所有指揮員同時看向腕上的手錶。
「凌晨五時三十分整,四個陣地同時開火。每炮二十發急速射。炮火延伸後,各方向步兵和裝甲部隊按計劃投入戰鬥。」宋明遠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達到每一個陣地指揮員耳中,「記住,快、准、狠。不許有一個日軍逃脫。」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得格外緩慢。
五時二十八分。
五時二十九分。
五時三十分整!
「開火!」宋明遠斷喝一聲。
這道命令同時通過無線電傳達到了四個炮兵陣地上。幾乎在同一瞬間,近兩百門重炮齊齊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
郭村。
日軍第58聯隊第一大隊的士兵們正在睡夢中。這是個平靜的夜晚——至少到目前為止——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什麼異常也沒有。崗哨上的哨兵抱著三八大蓋,打著哈欠,想著再過一個多小時天就亮了,那時就可以交崗回去睡個回籠覺。
然後,他聽到了某種聲音。
那是一種尖銳的呼嘯,從高遠的地方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哨兵抬起頭,茫然地望向夜空。其他幾個哨兵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他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
下一秒,第一發150mm榴彈炮彈落在了大隊通訊中心的正上方。
轟!
一團巨大的火光在營地中央炸開,衝擊波裹挾著無數塊破片向四周激射。通訊中心那棟磚木結構的房子像紙糊的一樣被撕裂,屋頂整個被掀飛到半空中,牆體垮塌下來,將裡面還在熟睡的通訊兵全部埋在了瓦礫下。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炮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日軍的軍營區是整個目標群中最大的。一棟棟木質營房整齊地排列著,裡面住著上千名士兵。當第一輪炮彈落下時,這些營房就像火柴盒一樣被一個個掀開。
150mm榴彈的威力是恐怖的。每一發炮彈落地,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直徑數米的彈坑。衝擊波以超過音速的速度向外擴散,所過之處,人體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摜在地上。破片激射,穿透牆壁、穿透木板、穿透血肉之軀。
一個日軍士兵剛從床上跳起來,還沒來得及弄清發生了什麼,衝擊波就到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野牛撞了個正著,整個人凌空飛起,後背狠狠地撞在了牆上。緊接著,一塊彈片旋轉著飛來,從他的左肩切入,從右肋穿出。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體上那道可怕的傷口,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更多的士兵在睡夢中就直接被炸死。營房的木板牆壁根本擋不住彈片,那些躺在床上的人體在破片面前和紙沒什麼兩樣。鮮血濺上牆壁,濺上天花板,濺上旁邊還活著的人的臉。
「敵襲!敵襲!」有人用日語聲嘶力竭地大喊。
但喊叫毫無意義。炮彈還在不停地落下,爆炸的火光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將整個營地照耀得如同白晝。有人在火焰中狂奔,渾身上下都是火,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跑了十幾步便一頭栽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大隊長山木中佐在睡夢中就被一發150mm炮彈直接命中了他的住所。那棟獨立的小房子連同裡面的所有人,山木本人、他的勤務兵、值班參謀全部在那一瞬間化為了碎片。指揮系統在第一輪炮擊中就徹底癱瘓了。
彈藥庫中彈時,爆炸的威力遠超普通炮彈。
郭村大隊的彈藥庫存放著數百發迫擊炮彈、數萬發子彈和大量手榴彈。當一發150mm炮彈擊穿屋頂落入彈藥庫時,最先被引爆的是堆放著的迫擊炮彈。這些炮彈的殉爆引發了連鎖反應,隨後是整個彈藥庫的徹底爆炸。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郭村上空升騰而起,直徑足有數十米。火焰的顏色從橙紅變成熾白,將周圍數百米範圍內的建築全部夷為平地。衝擊波甚至傳到了幾公里外,正在包抄的575旅士兵們都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和氣壓。
距離彈藥庫較近的幾十名日軍士兵在爆炸的瞬間就被氣化了。稍遠一些的人則被衝擊波拋飛出去,有的摔在地上骨斷筋折,有的直接飛出去二三十米遠,撞在牆上或樹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火焰席捲而過,將一切能燃燒的東西全部點燃。衣服、頭髮、皮膚、木頭、橡膠......空氣中瀰漫著焦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