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畑俊六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
短短二十四小時,司令部收到了雪片般的求援電報。
第三師團:「來安外圍陣地全線被突破,敵軍裝甲集群推進速度極快,請求戰術指導!」
第一百一十六師團:「炮兵聯隊遭空襲全滅,防線多處出現缺口,請求撤離!」
第十五師團:「如皋、白蒲相繼失守,部隊傷亡過半,急需增援!」
第四師團:「泰興陣地無法堅守,請求退往長江沿岸!」
第六師團:「宣家堡失守,敵我兵力懸殊,繼續堅守無異於自殺,請求批准撤退!」
第十三師團:「黃橋防線被突破,敵軍配備大量自動火器,我軍火力處於絕對劣勢!」
獨立混成第十二旅團、第十三旅團、第十七旅團、第十八旅團的電報更簡短——「陣地失守」「傷亡慘重」「請求後撤」。
參謀長河邊虎四郎中將整理完電報,神色凝重:「司令官閣下,江北全線崩潰。繼續死守的話,七個師團五個旅團怕是一個都撤不回來。」
畑俊六沉默了很長時間。
「命令。」他聲音沙啞,「各部即刻向長江沿岸和上海地區靠攏。放棄江北全部陣地。」
河邊虎四郎心中一凜:「全部?」
「全部。」畑俊六閉上眼睛,「同時命令內河艦隊出動所有能動的艦船——炮艦、驅逐艦、運輸船、登陸艇,徵集民船,在長江上待命。接應步兵撤往南岸。」
「是。」
畑俊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江北的紅色箭頭還在推進,速度驚人。
「給大本營發電。」他緩緩說道,「華中派遣軍江北防線全面崩潰,已無力維持。請求航空兵支援,請求海軍協助撤退。另,上海方向需全力固守,保住最後的橋頭堡。」
電報發出後,畑俊六久久站立。
他想起剛接任華中派遣軍司令時的情形。那時的日軍何等囂張,何等不可一世。
日軍大本營的回電很快:已從本土抽調五十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即刻起飛,前往蘇中地區實施轟炸,策應撤退。
......
9月28日,如皋以南。
日軍第十五師團一部被第五集團軍獨九旅壓縮在一個叫劉家集的小鎮裡。守軍約八百人,包括步兵第五十一聯隊殘部和一些後勤人員。
帶隊的是聯隊長藤田實彥大佐。他兩天前還在如皋城坐鎮指揮,如今卻被困在一座破廟裡。
外面,獨九旅的炮火不斷轟擊,輕重機槍封鎖了所有出口。孫老黑的指揮車停在一公里外,通過望遠鏡觀察。
翻譯兵用喇叭喊道:「日軍士兵們,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廟裡,藤田實彥聽懂了。
他回頭看了看殘存的士兵。這些士兵滿臉灰塵,眼神空洞。有人抱著槍發抖,有人喃喃自語。
一名中尉走過來:「大佐閣下,我們......」
藤田實彥打斷了他:「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軍裝。
「諸君。」他對士兵們說,「我等是大日本帝國軍人。此地戰死,是榮耀。」
士兵們默默看著他。
藤田拔出指揮刀:「準備衝鋒。」
殘存的士兵們默默裝上刺刀。
十分鐘後,廟門突然打開。
藤田實彥高舉指揮刀,沖在最前面:「萬歲!」
後面跟著的士兵們嚎叫著衝出來。
獨九旅的戰士們早有準備。
輕重機槍同時開火。第一排鬼子還沒跑出十步就倒下了。
有幾十個鬼子衝到了陣地前三十米。迎接他們的是半自動步槍和突擊步槍的密集射擊。
「噠噠噠噠!」
G37半自動步槍的連續射擊聲清脆,STG37突擊步槍的射擊聲更加密集。鬼子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戰鬥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槍聲停止後,廟前的空地上躺滿了屍體。藤田實彥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十幾個彈孔,指揮刀掉在旁邊。
孫老黑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
同樣的場景在多個地方上演。
六合以西,日軍獨立混成第十三旅團旅團長吉岡喜平少將被第七集團軍獨十八旅包圍。他組織了一次夜襲突圍,失敗後,在指揮所內切腹自殺。
泰興以南,日軍第四師團步兵第八聯隊聯隊長森田春次大佐被新四軍第一師圍住。他沒有組織突圍,而是在電台被摧毀前給師團部發了最後一封電報:「彈藥耗盡,官兵大部戰死。聯隊長執行最後突擊。」
然後他帶著最後兩百多人沖向新四軍的陣地。
新四軍第一師的戰士們用MP40衝鋒鎗迎接了他們。密集的掃射後,兩百多人無一倖免。
......
10月1日。
經過五天戰鬥,日軍各部的撤退變成了潰退。
東線,第十五師團、第三十九師團、獨立混成第十七旅團、獨立混成第十八旅團殘部撤向海門方向。展書堂指揮第五集團軍緊追不捨,獨八旅、獨九旅、獨十旅、獨十一旅並進,像趕鴨子一樣把鬼子往江邊趕。
西線和中線的撤退更加混亂。第三師團、第一百一十六師團、第四師團、第六師團、第十三師團,以及獨立混成第十二旅團、第十三旅團殘部全部湧向浦口。
浦口→下關有鐵路輪渡連接長江南北兩岸。日軍在這裡修建了大型渡口,可以同時停靠多艘艦船。
幾萬潰兵湧向浦口,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先到的部隊搶著上船,後到的擠在渡口外,再後到的被擠在更外面。日軍軍紀徹底崩潰,不同番號的部隊為了爭搶登船位置甚至發生衝突。
浦口渡口的總指揮是第十三師團師團長荻洲立兵中將。他站在指揮所里,看著窗外混亂的場面,面色鐵青。
「命令軍法隊,維持秩序。」他下令。
軍法隊攔不住十萬潰兵。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