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 東京 日軍參謀本部
參謀本部的作戰室內，燈火通明。
參謀次長冢田攻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天，帶領團隊制定關於中國戰場局勢的應對方案。桌上堆滿了各種報告、情報和推演數據，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
「冢田次長，方案已經完成了。」作戰課長服部卓四郎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冢田攻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翻開文件。
文件分為四個部分：局勢分析、各方案的利弊對比、推演結果和最終建議。
局勢分析部分全面客觀地反映了中國戰場的現狀。結論是：帝國在中國戰場已經處於絕對劣勢。宋明遠部和八路軍的聯合作戰能力遠超預期，帝國陸軍在正面戰場上無法與之抗衡。空軍方面，制空權已經完全喪失。海軍在失去制空權的情況下，無法有效支援陸上作戰。
各方案的利弊對比部分，列出了三個主要方案：
方案一：全力救援華中派遣軍。從本土和南方軍抽調陸海空力量，發動大規模救援作戰。優點是能夠保全華中派遣軍的兵力，缺點是代價巨大，成功率不足三成，且可能導致南方戰線崩潰。
方案二：華中派遣軍就地固守，消耗敵軍。利用長江以南的既設陣地，儘量拖延時間，殺傷敵軍。優點是可以為華南方面軍撤退爭取時間，缺點是華中派遣軍最終仍難逃被全殲的命運，屬於「白白犧牲」。
方案三：華中派遣軍向上海集結，由海軍接應撤離。這是畑俊六司令官提出的方案。優點是如果成功，可以保全部分兵力，缺點是風險極高，很可能在撤離過程中被宋明遠的空軍殲滅在海上。
冢田攻翻到推演結果部分。參謀本部對每個方案都進行了詳細的兵棋推演。
方案一的推演結果是：聯合艦隊如果全部調回參戰，勝率不足五成。而且即便救援成功，華中派遣軍損失也不會低於四成。
方案二的推演結果是：華中派遣軍最多再堅持三到四個月，最終全軍覆沒。期間可能給國府造成五到八萬人的傷亡，但無法改變戰局。
方案三的推演結果是：登船階段最危險。推演顯示，宋明遠部出動航空兵轟炸撤退港口，日軍損失可能高達六到七成。
冢田攻翻到最後一頁——最終建議部分。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文字上：
「綜合各方因素，參謀本部認為：最佳選擇為放棄救援華中派遣軍，就地轉為『滯留消耗+有條件投降準備』，爭取政治解決與止損最大化。同時儘快抽調華南方面軍回本土或加入南洋方面。帝國絕對不能再抽調一兵一卒前去解圍，而應搶在華中派遣軍和關東軍被全殲前走局部終戰路線，以華中、東北日軍停止抵抗，有條件交出武器，爭取戰犯自行處理、本土不被進攻。否則，一旦宋明遠在肯瑞托組織的幫助下建立海軍，他必定會全力進攻本土，屆時帝國根本無法抵擋。肯瑞托出售給德國的特混艦隊已經排名世界第一，宋明遠的海軍規模絕對不會比德國的特混艦隊差，所以帝國必須認清這一殘酷的現實。」
冢田攻久久沒有言語。
他是職業軍人，從陸軍士官學校到陸軍大學，再到參謀本部，一生都在研究戰爭。但此刻，他卻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帝國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繼續頑抗，只會帶來更大的損失。
「服部君，」他問服部卓四郎，「你也認為這是最佳選擇嗎？」
服部卓四郎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是的。雖然感情上很難接受，但從純粹的軍事角度分析，這確實是損失最小的方案。不過，我擔心大本營無法接受這個建議。」
「能不能接受是他們的事。」冢田攻說，「參謀本部的職責就是基於事實和邏輯提供建議。我們把這個方案報上去，由大本營決定。」
......
參謀本部的評估報告引起了激烈爭論。
陸軍方面堅決反對「有條件投降」的提法。東條英機在會議上拍著桌子吼道：「帝國軍人只有戰死，沒有投降！參謀本部的這個建議是對帝國軍人的侮辱！」
海軍方面雖然相對理性，但也認為走政治解決路線過於冒險。吉田善吾說：「現在提出停戰談判，無異於承認帝國已經戰敗。這對軍心和民心的打擊是致命的。況且，中國方面是否願意談判還是未知數。如果他們拒絕，我們反而陷入被動。」
閒院宮載仁親王作為會議主持人，面對各方分歧也感到棘手。這份報告是他要求參謀本部做的，但沒想到結論如此「消極」。
「冢田次長，」他問冢田攻，「你能否確定，如果聯合艦隊全部參戰，勝率真的不足五成？」
「能確定。」冢田攻回答得很堅決，「我們做了詳細的推演。聯合艦隊現在有六艘航母、八艘戰列艦、二十艘巡洋艦和六十多艘驅逐艦。看起來規模龐大，但問題是宋明遠的航空兵團規模太大。只要出動一半戰機，就足以對聯合艦隊構成致命威脅。」
「航母的防空火力不能應對嗎？」
「航母的防空火力再強，也擋不住數百架戰機的同時攻擊。推演中，我們模擬了三種情況。第一種是聯合艦隊在距海岸線三百公里的海域作戰，宋明遠出動四百架戰機進行攻擊。結果是聯合艦隊損失兩到三艘航母，其餘艦艇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第二種是在距海岸線五百公里的海域作戰，宋明遠出動六百架戰機。結果是聯合艦隊損失三到四艘航母，至少一半艦艇受損。第三種是在距海岸線一千公里的海域作戰，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宋明遠大部分戰機的作戰半徑，但他的B-17轟炸機仍然可以到達。不過B-17的高空水平轟炸對移動中的艦艇命中率很低，威脅相對較小。」
「就是說，越靠近中國海岸，我們的危險越大？」
「是的。問題是，我們要救援華中派遣軍，就必須靠近中國海岸。一旦進入宋明遠航空兵的打擊範圍，聯合艦隊就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閒院宮載仁親王長嘆一口氣：「事關數十萬大軍的生死，大本營不能輕易下決定。冢田次長，參謀本部繼續完善方案，綜合各方情報，看看有沒有其他辦法。下次會議再議。」
會議結束，但沒有人感到輕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拖延解決不了問題，只是把難題往後推而已。
中國戰場的局勢每一天都在惡化。華中派遣軍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如果再不做出決定，到時候就是想撤也撤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