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二十分鐘後,一輛吉普車從後方駛來,車上跳下一個中校參謀。
「我是第三十二集團軍參謀處副處長劉志遠。」中校打量著車內的黑瀨平一,「日軍的談判代表?」
翻譯連忙點頭:「是的,這位是獨立混成第11旅團旅團長黑瀨平一少將,奉寺倉正三司令官之命,前來與陳誠長官談判。」
劉志遠沉吟片刻:「跟著我們的車。不要有任何異動。」
吉普車在前面引路,黑瀨平一的車跟在後面,穿過層層國軍陣地。黑瀨平一透過車窗,看到外面的國軍士兵端著步槍,眼神里混雜著仇恨和警惕。如果不是那面白旗,他們恐怕早就開火了。
車隊行駛了約四十分鐘,在一處戒備森嚴的院落前停下。這裡是原日軍一個大隊的指揮部,現在被國軍徵用,作為陳誠的前敵指揮部。
黑瀨平一被帶進一間會議室。房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軍用地圖。牆上掛著大隊長的畫像,兩邊站著持槍的衛兵。
等了大約十分鐘,門外傳來腳步聲。陳誠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四個集團軍的司令和幾名高級參謀。
陳誠在長桌另一端坐下,目光冷靜地看著黑瀨平一:「說吧,寺倉正三派你來,想談什麼?」
黑瀨平一起身,鞠了一躬:「陳將軍,我奉寺倉司令官之命,前來商討南京城的和平移交事宜。」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陳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繼續說。」
「我方提出以下條件。」黑瀨平一沉聲道,「第一,日軍完整交出南京城,不破壞一草一木,不炸毀任何建築和設施。第二,汪精衛政權的主要成員,全部羈押看守,等待貴方接收,保證一個都不會逃脫。第三,作為交換,貴方需保證南京城內兩萬五千名日軍將士的安全,允許他們攜個人武器撤離至上海。」
陳誠聽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身邊的幾位集團軍司令。
第三十三集團軍司令張自忠首先開口:「保證兩萬五千日軍安全?這不可能!他們在南京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多少無辜百姓死在他們手裡?現在讓他們安全離開?我不同意!」
第三十二集團軍司令上官雲相也搖頭:「張司令說得對。如果我們放走這些日軍,怎麼向國人交代?怎麼向那些死難者交代?」
陳誠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然後看向黑瀨平一:「黑瀨將軍,你應該清楚,你們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城外,我們有二十多萬人。打下南京,只是時間問題。」
黑瀨平一深吸一口氣:「陳將軍,我承認,貴軍在兵力上占據絕對優勢。但我必須提醒您,南京城內,還有兩萬五千名日軍。如果真的陷入巷戰,他們會拼死抵抗。南京城的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都會成為戰場。到時候,就算貴軍最終攻下南京,這座城市也會變成一片廢墟。」
他頓了頓,看著陳誠的眼睛:「而且,寺倉司令官還有另一個選擇。如果談判失敗,他會命令部隊突圍,向上海方向撤退。雖然成功概率很低,但至少能帶走一部分人。而在此之前,他會下令將南京城內的所有重要設施、工廠、橋樑全部炸毀,將汪精衛政權的主要成員全部帶走。」
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凝重。
陳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們都出去,我和黑瀨將軍單獨談談。」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陳誠站起身,走到窗邊:「黑瀨將軍,你說的沒錯。南京,對我們很重要。它是國民政府的舊都,是國父陵寢所在地。大隊長需要一個完整的南京,一個不被破壞的南京。而且,越早拿下越好。」
他轉過身,看著黑瀨平一:「但我也有幾個條件。」
「請講。」
「第一,日軍必須全部繳械投降,而不是『攜帶個人武器撤離』。如何處理這些俘虜,由我們說了算。第二,大佐及以上軍官的安全,我們可以保證,秘密送過去。這件事不能公開,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和日軍做了什麼交易。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陳誠盯著黑瀨平一的眼睛,「日軍必須全力配合我們,演一場『假仗』。」
「假仗?」黑瀨平一皺眉。
「對。南京,只能是我們『打』下來的,不能讓人看出來是『撿』來的。所以,日軍必須在城防上做出激烈的抵抗姿態,但關鍵時候,要『一觸即潰』。我們進攻部隊沖入城中,你們成建制投降。整個過程,必須看起來像是經過一場激戰。明白嗎?」
黑瀨平一沉默了片刻,最終點頭:「我明白了。但具體細節……」
「細節可以再談。」陳誠回到桌前坐下,「你先回去,把我的條件告訴寺倉正三。如果同意,明天開始正式談判。時間,我們只有三天。三天後,如果談不成,我們只能強攻。」
黑瀨平一起身,再次鞠躬:「我這就回去稟報。」
黑瀨平一回到南京城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寺倉正三沒有睡,一直在司令部等著。
聽完黑瀨平一的匯報,寺倉正三沉默良久。
「繳械投降……」他苦笑一聲,「陳誠這是要我們徹底放棄尊嚴。」
黑瀨平一低著頭:「寺倉君,陳誠的條件雖然苛刻,但他答應保證軍官們的安全。而且,他還需要時間宣傳,所以我們才有談判的餘地。」
「我知道。」寺倉正三嘆了口氣,「罷了。尊嚴,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告訴陳誠,我同意他的條件。明天開始,正式談判。」
接下來三天,雙方的談判代表在中華門外的一處民房裡,進行了緊張的磋商。
日軍方面的代表是黑瀨平一和參謀長小林三郎。國府方面的代表是陳誠的參謀長郭寄嶠中將,以及四個集團軍的參謀長。
談判桌上,雙方就每一個細節爭論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