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別墅後,畑俊六屏退左右,只留下寺倉正三和黑瀨平一。
「寺倉君,把南京的情況,詳細說說。」畑俊六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煙。
寺倉正三把整個談判過程、「假仗」的實施、最終的結果,一一說了出來。說到日軍士兵排著隊投降的場景時,他的聲音顫抖了。
「畑俊六閣下,我寺倉正三,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屈辱。」他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兩萬五千名大日本帝國陸軍的士兵,像奴隸一樣,被人押著,任人拍照,任人羞辱。而我,作為他們的指揮官,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畑俊六沉默地抽著煙,良久才開口:「寺倉君,你覺得屈辱。但你至少保住了兩萬五千人的性命。如果強守南京,他們會全部死在城裡,然後國軍會說,他們『全殲』了你們。結果有什麼不同?」
寺倉正三愣住了。
畑俊六繼續說:「這場戰爭,日本已經不可能贏了。華北的宋明遠,他的部隊裝備的武器,有些連美國人都未必有這些東西,我們從哪裡來?」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大本營那群蠢貨,還在幻想著『一擊媾和』。但他們根本不知道,華北宋明遠、西北八路軍,已經強大到什麼程度。我之所以讓寺倉君你與國府談判,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我們必須保存每一分力量。」
寺倉正三問:「保存力量?為了什麼?」
畑俊六轉過身,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意:「為了將來。戰爭,不只有戰場上的勝負。政治、外交、經濟,都是戰爭的一部分。宋明遠和八路軍現在是盟友,但將來呢?國府和紅黨,遲早也是要決裂的。到那時,我們就有機會。」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中國沿海:「但現在,我們必須先撤回去。我已經命令第三十三師團、第三十四師團、獨立混成第十二旅團,放棄所有控制區域,全速向上海收縮。」
「放棄?」黑瀨平一驚訝道,「那皖南、浙北……」
「會出現大量無主之地。」畑俊六說,「國府會去搶,新四軍也不會放過。為了搶地盤,雙方必然發生摩擦。他們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那裡,華中派遣軍這剩餘的四五萬人,才有機會從上海撤離。」
寺倉正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閣下深謀遠慮。」
畑俊六擺擺手:「深謀遠慮談不上,只是盡我所能,為帝國保留一點元氣。你們先休息幾天,我會安排好一切。」
......
從七月到十一月,四個月的時間裡,歐洲戰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七月初,大西洋。
美國的運輸船團在一百二十艘軍艦的護航下,浩浩蕩蕩駛向英國本土。
船團運載著美國第一步兵師、第三十步兵師、第一裝甲師,共計五萬餘人。
美國軍隊,正在一步步走進這場世界大戰。
七月中旬,美國陸軍航空隊的第一批P-40戰鬥機抵達英國。隨後一周,B-17轟炸機也開始在不列顛的機場上降落。
到七月底,美軍在英國本土的作戰飛機已經超過八百架。
七月二十五日,美國陸軍航空隊司令阿諾德將軍和英國皇家空軍參謀長波特爾元帥,簽署了聯合作戰計劃。
「炸掉德國的特混艦隊。」阿諾德用紅鉛筆在德國北部四個港口的名字上畫了圈——漢堡港、威廉港、基爾港、不萊梅港。
波特爾點頭:「德國從肯瑞托組織購買的航母、戰列艦、驅逐艦,全部停在這四個港口裡。只要炸掉它們,威脅就解除了一半。」
阿諾德盯著地圖:「我們現在有多少飛機?」
「美國陸軍航空隊八百架,皇家空軍一千兩百架。」波特爾回答,「德國在北德地區部署了多少戰機?」
情報官插話:「至少一千五百架,還不包括防空部隊。德國人在四個港口周圍布置了大量高射炮。」
阿諾德沉默片刻:「那就是二比一的劣勢。」
波特爾糾正道:「我們是進攻方,他們是防守方。實際交換比可能更懸殊。」
「沒有選擇。」阿諾德站起身,「如果讓德國人完成訓練,那支特混艦隊開進北海,我們就徹底失去制海權了。沒了制海權,拿什麼守英國?」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四點。
第一批B-17轟炸機從英國東部的機場起飛。
八十八架B-17,分成兩個波次,目標——漢堡港。
轟炸機群在北海上一萬米的高空飛行,機艙外是漆黑的夜空。領航員盯著儀錶盤,不斷修正航線。
凌晨五點四十分,機群進入德國領空。
探照燈的光柱突然從地面刺向夜空。
「發現敵機!」
德國防空觀察哨的警報聲在各個陣地上響起。
高射炮陣地上,士兵們奔向炮位。88毫米高射炮、105毫米高射炮的炮管指向天空。
凌晨五點五十分,漢堡港。
第一波B-17機群飛臨港口上空。
地面的高射炮同時開火。夜空中綻放出密集的黑色煙團,彈片在空中橫飛。
B-17的機艙內,投彈手趴在瞄準具上,額頭全是汗。
「穩住,穩住......」
轟炸機劇烈顛簸,彈片打在機身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投彈!」
炸彈艙門打開,五百磅的航空炸彈如雨點般落下。
港口內,德國水兵們拼命跑向防空掩體。
炸彈在碼頭、船塢、倉庫之間爆炸。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港區。
一艘停靠在碼頭的驅逐艦被三枚炸彈命中,艦體從中間斷裂,濃煙沖天。
「命中驅逐艦一艘!」投彈手興奮地大喊。
但下一秒,一架B-17被88毫米高射炮直接命中機翼,左發動機冒出濃煙。轟炸機旋轉著墜落,撞在港口外的地面上,炸成一團火球。
「德國戰鬥機!」
護航的P-51野馬戰鬥機迅速迎上去。
德國空軍的Bf-109戰鬥機群從四面八方湧來。天空中,曳光彈的彈道交織成密集的網。
「太多了!」一名美國飛行員在無線電里大喊。
五十多架Bf-109圍住了第一波轟炸機群。野馬戰鬥機拼命攔截,但數量差距太大。
一架接一架B-17被擊中,有的拖著濃煙逃離,有的凌空爆炸。
「投彈完畢,撤退!」
轟炸機群在損失了十六架B-17後,開始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