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留申島,中國遠征軍總前指。
阿拉斯加半島南端的霧氣比往年更重。幾場海風掠過苔原,把科迪亞克基地跑道上的水汽吹得半干不干。宋明遠剛從臨時機庫出來,身後跟著幾個作戰參謀。他昨夜幾乎沒有合眼,北線登陸集群與蘇聯部隊的會師已經進入最後協調階段。南海艦隊前出至夏威夷以西的報告,就壓在他案頭,等著他批。
「宋司令,您的電報。」一個機要員追上來,遞過兩個信封。
宋明遠接過來,就站在跑道邊拆開。第一封是德國遠征軍司令部通過其駐阿留申聯絡組轉來的。第二封是蘇聯遠征軍司令部的。他快速看完,把兩封電報疊在一起,神色平淡。
「德國人和蘇聯人,兩邊都想約時間。」宋明遠把電報遞給旁邊的作戰處長,「你安排一下,分先後。德國人先到,蘇聯人後到。中間隔半天。」
作戰處長點頭,立刻去辦。
粟師長正從指揮所里出來。宋明遠看見他,便快步走了上去。
「德國和蘇聯同時派人來,說是補給線壓力大,要我們按約定補充物資。」宋明遠先開口。
粟師長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兩人並肩走向指揮所。路上誰也沒說話,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的聲音一前一後。
進了屋,粟師長才把門掩上。他走到地圖前,用手在阿拉斯加西線和百慕達方向各點了一下。
「戰鬥才打了不到兩個月。」粟師長轉過頭,「德國人從亞速爾到百慕達,補給線才多長?蘇聯人從楚科奇到安克雷奇,也就跨一個白令海峽。他們兩家自己的工業、庫存,支撐遠征軍打到年底都沒問題。現在來要物資,藉口太薄。」
宋明遠在桌邊坐下,倒了杯涼白開,沒急著接話。
粟師長繼續說:「尤其是德國。他們能從歐洲徵調多少商船?多少列車?光德軍在西歐、中東的倉庫,就夠他們打兩年。蘇聯人走得遠一點,但他們有北極航線,有太平洋艦隊護著。兩個月就缺油缺糧?我不信。」
「說得對。」宋明遠喝完水,把茶缸放下,「他們不是缺,是想借這個由頭試試肯瑞托的深淺。」
粟師長點頭:「這就是了。他們想知道你手裡的物資到底有多少,配送能力到底多強,肯瑞托的底線在哪裡。所以他們會挑最麻煩的條件提。」
「早晚有這一天。」宋明遠語氣很平靜,「越早,對我們越有利。現在他們還在試探,說明他們心裡沒底。要是等到他們打贏了、占穩了,再開口,條件會比現在硬得多。那時候才難辦。」
粟師長沒說話,算是認同。
「我給他們的東西越多越快,他們就越猜不透我們有多少。這比藏著掖著更讓他們害怕。」宋明遠停了一下,「所以我打算,不管他們提什麼,都痛快答應。」
粟師長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一分不還價?」
「不還。」宋明遠說得乾脆。
粟師長沉默片刻,點了一下頭:「我明白了。」
......
當天傍晚,德國遠征軍聯絡組組長奧托·馮·海因里希上校帶著兩個人到了總前指。他是德國駐中國遠征軍的常駐代表,但這次來,不全是傳話,隆美爾的親筆信就在他胸口內袋裡,燙著柏林的鋼印。
宋明遠看完,把信放在一邊。
「隆美爾元帥的信用詞很講究啊。」宋明遠說,「他有什麼具體清單嗎?」
海因里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遞上。宋明遠接過來,一頁頁翻。柴油、汽油、航空煤油、艦用重油、潤滑油、罐頭、凍肉、麵粉、糖、咖啡、茶、藥品、繃帶、血漿、彈藥、航空炸彈、魚雷、炮彈、被服、工兵器材、鐵絲網、防水布、輪胎、無線電零配件……門類之全,連營地廁所的消毒粉都列了進去。
「數量?」宋明遠問。
「貴方提供三個月使用量。」海因里希看著宋明遠的臉色,「我指揮部正在準備下一階段對諾福克和紐約的攻勢,後勤必須先到位。」
「接收地點呢?」
「百慕達東側,天主礁錨地。」海因里希指著海圖,「這裡水深,能進大船,離前線二百八十公里。我們希望物資在三周內......」
「三天。」宋明遠打斷他。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
「三天之內送到。」宋明遠把清單合上,「你回去告訴隆美爾元帥,三天後,派人去天主礁錨地接貨。」
海因里希怔了兩秒。他原以為自己會面對討價還價,甚至要等柏林再發一輪電報。他看了看粟師長,見對方表情平淡,又把視線轉回宋明遠。
「宋司令,你確認?」他脫口而出。
「確認。」宋明遠說,「清單里的物資會按你給的規格和包裝交付。讓你們的人準備好倉儲和運輸。別到時候堆在灘頭上,海風一吹,麵粉和彈藥混了。」
海因里希連忙點頭,把文件收回。離開時,他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幾乎是沖回電台間給柏林發報去了。
當天深夜,蘇聯遠征軍後勤副司令米哈伊爾·費多托維奇·別洛夫少將也到了。他帶來了科涅夫的親筆信,措辭比德國人更直接,開口就是「肯瑞托組織的義務應當在紅軍最需要的時候履行」。
宋明遠見了他,沒多寒暄,直接問:「清單帶了嗎?」
別洛夫少將有些意外。他本來準備了一套說辭,從北極航線說到加拿大腹地,從燃料凍結說到鐵路損毀。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帶了。」他從隨員手中接過清單。
宋明遠翻了一遍。蘇聯人要的東西比德國人更雜。除了常規油料、彈藥、食品、藥品,還有大量冬季作戰裝備——氈靴、防凍液、發動機預熱器、高寒潤滑油。他們的戰線靠近北極圈,雖然是六月,但夜溫仍然低,地面沒有完全解凍。糧食里要求黑麵包粉、醃魚、黃油、紅茶、馬合煙,連伏特加的配給都沒漏。
「接收地點?」宋明遠問。
「諾頓灣北岸,轉運港。」別洛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