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嵐離開的第一天,因為他之前醃的酸蘿蔔和醬蘿蔔皮還剩了不少,大家都沒察覺到他的離開。
到了中午,就有人察覺到微妙不對了。
好奇怪啊,平時中午分飯菜,蕭嵐給他的小團體分完以後,剩下的就會隨機分給一些幸運兒。
今天倒好,誰都沒有分到,就連小團體都沒有吃到。
那麼到底誰吃到了?
晚上,配餐人員裡面依然沒有蕭嵐的身影。
犯人們雖然不能開口討論,但是眼神交換間已經在互相交流上了。
「蕭嵐怎麼不見了?」
「不會真被舉報走了吧?」
「不要啊!!都說了不要舉報他了!到底是誰幹的!站出來!」
「如果是被舉報關小黑屋了,那應該關個幾天就放出來了吧。不要慌不要慌,問題不大。」
私底下,犯人們這麼互相安慰著彼此。
也是抱著蕭嵐很快就會回來的心態,監獄內才沒有發生暴動。
畢竟誰也不想蕭嵐剛放出小黑屋,他們就被關進小黑屋。
可是,一晃三天過去了,蕭嵐的身影依然沒有出現在食堂里。
相反地,那些跟蕭嵐抱團的小團體成員都一個個被帶走。
這下大家是真慌了。
越來越多的猜測和傳言在監獄內傳播開來。
「不會吧不會吧,拉幫結派的後果這麼嚴重的嗎?」
「該不會他們都要加刑,被關到高戒備的監區去吧?」
「啊……聽說那些高戒備的監區管得很嚴格的,每個月花錢額度只有100,還沒有休息日。」
「很有可能,現在是年底,說不定為了立典型,一切從嚴從重處理,直接換監獄了。」
「可怕,我之前還擠破頭都想進他們小圈子來著,幸好沒進去。」
「好可惜啊,他廚藝這麼好,又在伙房那裡幹得好好的,大家都愛戴他,他要是安分守己工作就好了!」
「哎,都已經進來坐牢了,沒想到他還會因為貪小便宜再被懲罰,他怎麼就不知道學好呢!」
犯人們普遍都對蕭嵐的離開產生了誤會,並且第一次生出了「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好怪,明明以前他們自己才是家人朋友們「恨鐵不成鋼」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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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角色一換,那滋味,真是痛心疾首!
時間再一晃,距離蕭嵐離開,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
蕭嵐剛進來時醃的陳壇蘿蔔,在他離開後的第一個星期天正式啟封。
這一天,犯人們在吃到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時,忽然鼻頭一酸。
手指才剛摸上鼻樑,大顆大顆的眼淚突兀滾落進粥里。
明明這是他們第一次吃陳壇泡菜,可他們不知為何,立刻就確定了這是蕭嵐所作。
這種吃起來又安心又驚喜的味道,除了蕭嵐還能有誰?
經由乳酸菌緩慢發酵製成的陳壇泡菜,比之前所吃的酸蘿蔔更多了一種時光浸潤的味道。
它更溫和,更醇厚,像是默默陪伴的家人,它在身側時你習以為常,總覺得分別的那一天還有很遠很遠。
可離開是這麼猝不及防,沒有一絲徵兆,甚至沒有一句鄭重的告別,就這麼悄然發生了。
當它留下的痕跡逐漸消失,人們才恍然驚覺;
原來生活不像影視劇,在訣別的節點,不會有慢鏡頭,也不會有突然響起的音樂,提醒人們此刻應多加留戀。
人們總是麻木地分別,重逢,再分別,時隔許久沒等來下一次重逢,才認命般接受上一次分別即是永別。
他們回想起蕭嵐在的時候,那時一日三餐都會有驚喜。
明明菜單都是一成不變的菜單,但只要有蕭嵐在,他總會多花一些心思,設計一些小巧思。
蕭嵐走了以後,再也沒人會在飯菜里隱藏一些只有食客才能意會的設計。
只隔了一星期,卻恍若隔世。
食堂里有許多人泣不成聲,大抵是他們終於意識到,他們和蕭嵐不會再見面了。
哪怕只是換一個監區,換一個監獄,都有可能一輩子不再相遇;
正如讀書的時候,換一次班,換一次學校那樣,從此各奔東西。
他們很後悔,如果在蕭嵐犯錯的時候主動勸上一勸,說不定能讓他懸崖勒馬,迷途知返,繼續留在食堂工作。
可他們又知道,勸是勸不動的,要是人這麼輕易就能被勸動,他們也不會坐牢了。
沒坐牢之前,在場所有人也是被家人朋友們勸過悔改的,只是他們不撞南牆不回頭。
那時他們總覺得勸他們的家人囉嗦,現在身份調換,他們有多麼希望蕭嵐學好,他們的家人就有多麼希望他們學好。
萬千滋味在心頭,最後凝成一句互相打氣的話:
「唉,總之還是好好改造,爭取減刑,早點出去吧。
興許去到外面了,就能吃到更好吃的飯菜了,不至於外面的廚師一個都比不上蕭嵐。」
監獄方也知道大家有所誤會,但是他們特意不糾正,就讓蕭嵐作為反面例子活在大家心中吧。
警鐘長鳴,讓大家都不敢再私下結黨營私、行賄受賄。
未來犯人們每吃一頓飯菜,腦海中都會想起蕭嵐這個反面例子,然後在「恨鐵不成鋼」的情緒中嚴於律己、規範言行。
時隔一個星期,蕭嵐也收到了包過發來的最終調查結果。
「幫忙帶手機零件進來的那個是外協人員,專門請進來教犯人們維修電器的。
非法持有手機的那個犯人,之前在他手底下學習過,用利誘的方式把那名外協人員說動了,答應幫他偷運。」
「那個犯人也算有天賦,自己瞎鼓搗,真讓他鼓搗成了,把手機拼成了,還搞起了網戀。」
「我們已經把他的手機沒收了,那些幫忙包庇的舍友也通通給了懲罰。信號屏蔽器又多買了幾個,爭取全監獄覆蓋無死角。」
「至於那名已經離職的外協人員,已經移送司法機關。最近我們在忙緊急培訓的事情,防止其他的外協人員也知法犯法。」
蕭嵐已經預料到包過最近要加多少班了。
外協人員可不好管啊。
這批人,不是監獄的正式員工,是特意請進來充當技術指導或者負責物資運送的。
說得好理解一點,監獄犯人要學習踩縫紉機,學習修車修電器,當然不是由監獄警察來教,而是請外面的人來教。
這些請來的人就叫「外協人員」,他們流動性很大,又都是社會人士,素質層面參差不齊。
對他們嚴格管理吧,人家不是犯人,是你從工廠請來的技術指導,管太嚴了人家不樂意教,直接走了。
要是管不嚴吧,那他們就是監獄裡最大的「漏洞」,經常給監獄添亂子,可監獄又離不開他們。
真不知道監獄要怎麼給他們搞培訓,平衡這種關係。
反正不是蕭嵐該操心的事情。
而包過接下來的話,讓蕭嵐意識到包過比他想像中還要忙。
「還有啊,犯人雙重身份的事情,因為你揪出了一個隱藏殺人犯,所以監獄長要求我們年底前把所有犯人信息都核對一遍。
他說現在是大數據時代,早就該把數位化人臉識別技術應用起來,你還真別說,還真的又找出幾個罪犯。」
幾千個罪犯,全部重新核對一遍,這個工作量……嘶——
反正不是蕭嵐要乾的活兒。
「還有啊,劉洋已經全招了,他圈子裡面那些兄弟們一個個拔出蘿蔔帶出泥,被抓到的時候正在開派對,一邊聚眾吸一邊亂搞,現在全部抓起來了。」
「總之沒進來的都進來了,還在裡面的通通加刑,之前減刑的也取消了,多虧了你,蕭嵐,你真的太牛了!」
蕭嵐謙虛道:「哪裡哪裡,都是運氣。」
寫做「運氣」,讀做「開掛」。
可包過他哪能知道蕭嵐瞞了些什麼,甚至非常動情地表態:
「蕭嵐,跟你接觸一段時間,我驚覺原來公安系統和司法系統辦案的方式差距這麼大,這才是我想像中的警察工作啊!
我決定了,我要考公安系統的公務員!爭取和你當同事!我已經報名了,明年初就考試!」
蕭嵐:「啊……啊,這麼倉促的嗎?你不再想想?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分監區長了,前途大好。
更何況現在備考,你工作又忙,時間來得及嗎?」
包過信心滿滿地回:「不用再想了,我已經考慮清楚了,問題不大,沒有我考不過的試,別忘了,我包過的嘞!」
蕭嵐:「6。」
這個沒法勸,這個是真考神。
但是就怕包過真考進公安系統之後,發現蕭嵐就是個奇葩,一切都跟他想像的不一樣,不知道會不會後悔。
算了,反正不是蕭嵐要考的試。
包過特意來給蕭嵐交代後續,挺好心的,不過其實就算他不來,蕭嵐也已經從系統結算那裡知道結果了。
【叮!統計完畢,本次累計抓獲罪犯20名!】
【其中包含:
D級罪犯10名,獎勵5萬元獎金和500積分,
C級罪犯5名,獎勵10萬元獎金和1000積分,
B級罪犯2名,獎勵10萬元獎金和1000積分,
A級罪犯2名,獎勵20萬元獎金和2000積分,
S級罪犯1名,獎勵20萬元獎金和2000積分,
請再接再勵!】
這麼多的人,一猜就是那個網紅劉洋和他外面的狐朋狗友也被抓了。
這次監獄之行一共是65萬和6500積分,再算上剛去川洋市就在公交車上抓到的毒販,加起來就是80萬和8000積分。
如此大豐收,也該花點錢了,這錢一直藏著也不是辦法。
是時候讓他的警局同事們察覺他不是個窮小子了。
很快,蕭嵐提了一輛50萬出頭的黑色SUV開去了警局。
以他的收入條件,也不是不能買個百萬跑車。
只是以他公職人員的身份,豪車一開,立馬喜提熱搜,全網開盒。
該低調還是要低調,所以他買車,主打一個實用性。
SUV既有旅行車一樣的大空間,又有貨卡車的越野能力,非常適合蕭嵐下次跨省出任務。
同事們剛看到的時候,還沒察覺出它的價格,光是看到蕭嵐從車上下來,就已經開始大驚小怪。
「我去,蕭嵐,你怎麼有錢買車了?」
大家對蕭嵐的印象,還停留在租住城中村的剛畢業警校生。
也就前不久拿了點獎金,估計剛夠解燃眉之急,因此大家都沒好意思找他請客。
萬萬沒想到,才隔了沒多久,他就喜提新車。
「這車是你借的?還是買的二手?怎麼看著像全新的啊!」
「別告訴我,你擺攤這麼賺錢啊!我天,我心態要不平衡了啊!」
「去去去,瞎說什麼呢!什麼擺攤收入,人家蕭嵐是正兒八經的富二代,買輛車不是輕輕鬆鬆!」
老劉的聲音突然插入眾人的議論聲中,大家聽到「富二代」這三個字,都很震驚。
連帶著蕭嵐也很震驚。
不過轉念一想,他在買車之前,特意跟老劉他們說過爺爺給他買了家庭基金的事情。
從老劉的角度看,什麼家庭基金分紅就能分大幾百萬,蕭嵐不是富二代是什麼?
剛開始老劉他們不敢相信,但是調查了一番之後,發現蕭嵐的收入來源都經得起查,便只能相信了。
系統辦事,絕對滴水不漏。
於是大家只能被迫接受了蕭嵐是個「富二代」的設定。
只是和蕭嵐越親近的人就越難接受,比如李阿四他們。
「不是……你富二代?你剛工作那會兒天天饅頭鹹菜,你跟我說你富二代?」
「你以前不還住城中村嗎?你富二代體驗生活啊?你這體驗也體驗太過頭了吧?」
「是啊,還把自己餓得營養不良,這是拿命體驗啊!」
面對質疑,問題不大,只需要按照系統一開始給的設定回答就好。
「我以前是真窮,我爺爺給我買的基金要到正式工作了才開始生效。我這不日子剛好起來嘛!」
經過一天的解釋,大家總算是接受了蕭嵐的新人設。
「難怪你不為金錢折腰,又放棄做生意,又放棄當網紅,原來是你本來就有錢啊……」
「這就合理了,物質生活已經充足了,只需要滿足精神生活就夠了。」
「你明明可以當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卻一心投身警界,這覺悟,警界有你真是了不起!」
大家接受得快,是因為蕭嵐有錢沒錢,對大家來說影響都不大。
但是對於安局長,尤其是逆父來說,影響就很大了。
誰還記得,逆父當初是用「節省房租」為理由把蕭嵐騙去安局家裡住的。
現在蕭嵐有錢了,不需要省房租了,這房子再住下去就不禮貌了。
「你……你真的要搬走啊?怎麼一星期不見,剛回來就要搬走啊!
是我屋子打掃得不夠乾淨嗎?還是我家務幹得不夠利索?」
老登堵在門口,滿臉乞求地看著蕭嵐。
蕭嵐尷尬地撓撓頭:「都不是,主要是這天越來越冷了,老讓安局在宿舍睡鐵架床也不好,還是讓他回來住吧。」
「你說他?嗐!不用操心,他都睡習慣了!床不硬他還睡不著呢!
總之不用管他,你別走,離開你我找誰蹭飯……啊不是,離開你我一個空巢老人很寂寞的。」
蕭嵐一臉無語。
「空巢老人指的是兒女不常回來探望,被動空巢,你這種主動不讓兒女回家的不算,頂多算鳩占鵲巢。」
看老登還要跟他掰扯,蕭嵐連忙說:「好啦,你怎麼不問問我要搬去哪?」
「搬去哪?」
蕭嵐直接掏出鑰匙,打開對面的房門,然後指著裡面說:「這兒。」
沒錯,蕭嵐掏錢把安局對面的房子給買了。
一方面是這地段確實不錯,離醫院和菜市場都近,離上班地點也不遠。
另一方面,是這老登實在難纏,真跑太遠,估計這老登會不讓他走。
住得近一點,還可以讓這老登每天幫忙打掃打掃衛生,就當是還了蹭飯的飯錢,也省了蕭嵐請家政的工夫。
至於鳳安區那套政府獎勵的房,就當成投資,最近鳳安新區那裡發展得不錯,房子都能租出去了。
老登一看,蕭嵐就搬去對門,這跟沒搬沒有區別,當下喜笑顏開,也不攔路了。
「嘿嘿嘿,我幫你搬!」
整個事件中,唯一一個受傷的人,估計只有安局長。
他一打聽蕭嵐買房子的價格,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他買房的時候正是房價漲最凶的時候,那時都說房價還得漲,再不買以後就買不起了,急得他趕忙在高位時期買了下來。
現在倒好,貸款沒還幾年,淨虧一百多萬。
更過分的是,蕭嵐是全款買的,而他是貸款買的,光是利息又比蕭嵐買的高出不少。
蕭嵐試圖做個高情商下屬,寬慰道:「沒事,早買早享受,晚買有折扣……」
安局長兩眼發直,神情呆滯地望向他:「你看我像是享受過幾天的樣子嗎?」
他買的房,到底是誰在住啊?
呵呵,反正不是他在住。
蕭嵐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借你點錢?讓你提前還款,省點利息?」
安局捂著千瘡百孔的心口:「別說了別說了,給我的心臟留一塊好地兒吧……」
領導淪落到向剛工作的下屬借錢的地步,會讓他覺得這麼多年都白混了。
蕭嵐已經放棄高情商了,果然前世沒上過一天班的他學不來這種花花腸子。
每次試圖拍領導馬屁,最終都會一巴掌拍領導臉上,沒被穿小鞋已經是奇蹟。
還是正常相處吧,想說啥說啥。
「今晚我家打火鍋,你有空的話就賞臉光顧一下唄?」
「你的喬遷之喜昨晚不是剛慶祝過嗎?」
「昨晚請的是同事,沒有邀請你。」
安局似笑非笑,磨著牙說:「你還知道你沒有邀請我啊,我還以為我被孤立了呢。」
「倒也沒有孤立你的意思,主要是怕你吃到一半還要問工作……」
「那不就是孤立嘛!」
「那你今晚到底來不來!」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