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空符激活的那一刻。
李天然感覺身體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往某個方向猛拽。
耳邊是尖嘯的風,眼睛被靈力割得生疼,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痛可以忍,命不能丟。
下一秒,他從半空中摔下來。
後背砸在碎石上,疼得眼前發黑,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撐著眼皮掃了一圈。
灰霧,碎石,枯樹,一條淺溪。
沒有人。
李天然鬆了半口氣。
同時,他眉頭也緊皺起來。
因為造靈丹的藥力,炸了。
從丹田往外炸,炸經脈,炸骨骼,炸血肉。
有人在他體內點了一把火,火燒完換成錘子敲骨頭,骨頭碎了換成刀割經脈。
李天然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每一塊骨頭都在同一瞬間悶響,像有人在骨髓里放鞭炮。
他張嘴想喊,喉嚨里只湧出一口黑血。
血液沸騰,毛孔鑽出滾燙的白汽,皮膚下有什麼在蠕動,經脈被人拽著,一根根扯出來,又塞回去。
痛到極點,他反而笑了。
造靈丹的效果!
自己的身體在蛻變!
這點痛都忍不了,憑什麼翻身?
他閉上眼,內視體內。
偽丹田那一側,原有的修為被擠到了角落。
血儡術的運轉路線在縮小、凝固、退守。
那是他在血靈宗三年唯一學會的本事,現在像野兔碰到了猛獸,縮進角落裡。
而新丹田正在重新生長,骨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李天然又確認了一遍。
就是一個全新丹田。
不是藥力催生的假東西,是根子上重新長出來的新芽,跟他血肉融合共生的。
靈力不再是血靈宗那種陰冷的暗紅,是清澈溫潤的,像山澗泉水。
新丹田越開越快。
但裡面空空蕩蕩,一滴靈力都沒有。
造靈丹的藥力全用來重塑身體了,新丹田需要時間自己積攢靈力。
每一次呼吸,都能吞入比過去多十倍的靈氣,每一寸經脈都在被拓寬、加固。
但要攢出能用的靈力,還得等。
李天然心跳猛地一頓。
他在血靈宗聽韓老魔提過靈根的等級。
廢靈根、下中上品、地靈根、天靈根,再往上還有傳說中的仙靈根、無上靈根。
天靈根最神奇的地方在於,天生自帶丹田,無需修煉開闢。
天生就是修仙之人。
天靈根!
自己從地獄爬到了天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狂喜壓進胸腔里。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溪邊,低頭,然後就僵住了。
水裡是一張陌生的臉。
純粹的黑色垂在肩頭,黑色的眼眸像深山裡的潭水,額頭的血玉角也沒了,額頭光滑平整。
五官像是被重新雕過,星眉劍目,俊逸出塵。
李天然不由想起三年前,白髮被人叫「妖孽」,血玉角被人說「魔種」,紅眸讓人躲著走。
現在,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縷靈力。
不是渾濁的暗紅,是清澈透明的白,在指間流轉,溫潤如玉。
天靈根。
他在心裡默念這三個字,確認這不是夢。
「呵呵,真好。」
他不由笑出了聲,水中那個溫潤如玉的俊朗青年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沙啞,清朗溫潤,如春風拂過山崗。
這副面孔,這副嗓子,這個身體,全是新的。
他剛想起身,就聽見了劍嘯聲。
聽覺和感知力都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李天然趕緊收斂氣息,迅速躲回樹叢當中。
抬眼看去,遠處天邊有三道遁光衝過來。
領頭的是築基修士,他腰間懸著天劍宗令牌,身後跟著兩個鍊氣弟子。
遁空符只能瞬移一百里,此地還在天劍宗的區域。
得想辦法才行。
半空,有個鍊氣弟子嘀咕:「紫霜真人懸賞十萬靈石,抓到那個李天然就發了。」
另一個嗤笑:「別做夢了,那種兇殘惡徒,碰到了我們不一定能活。」
李天然呼吸壓到最低。
新丹田裡一滴靈力都沒有,偽丹田的氣息他也可以完全收斂。
從氣息上說,他就是個凡人。
神識掃過來的那一瞬,他心裡緊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神識在他身上停了半息,直接略過。
「東邊發現血跡,走!」
遁光遠去。
李天然又等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迅速低頭檢查自己的東西。
儲物袋還在,貼身藏著,紋絲未動。
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靈石、功法、血儡術傳承,全在裡面。
還有囚仙盆,盆里有三個年輕尼姑。
想辦法逃過追殺,再做打算。
隕鐵槍也不能露,辨識度太高,被人看見就是死。
他趕緊把儲物袋塞進最裡層的衣襟,貼著胸口。
他把馬柔的法袍撕碎了,調動偽丹田裡的靈力,用火球術燒毀,灰燼撒進溪水裡沖乾淨。
做完一切,他身上只剩一件裡衣,破爛,卻沒有任何標記。
他開始走。
不是飛,是走。
一飛起來就會被當成修士,非常容易引起懷疑。
他有修為,有偽鍊氣九層的實力。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沖天而起,恢復全部戰力。
但不能。
飛起來就是告訴所有人,這裡有修士。
他只能走,像一個凡人那樣走,才不容易引起懷疑。
李天然選的方向與血靈宗相反,往東。
能走多遠走多遠。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後,前方岔路口出現一個人。
灰袍,腰間掛著一枚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賞」字。
賞金獵人?!
半步築基修士,不是天劍宗的正規軍,是散修。
那人靠在樹上,正啃著一塊乾草。
看見李天然從路上走過來,他沒有動,只是抬了抬眼皮。
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慢慢掃了一遍。
然後他把嘴裡的乾草吐掉,站直了身子。
「這條路,往東是去天劍城的。」
他語氣不緊不慢地說:「你去天劍城做什麼?」
李天然心裡一緊,臉上沒有表情。
「投親。」
「投親?」那人笑了一下:「你一個凡人,走這麼遠的路投親?」
他往前走了兩步,繞著李天然轉了半圈。
散修目光停在他臉上:「你這凡人,倒是生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