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陸河的不安
北川的風從雷火谷方向灌過來,吹得議事廳外的陣旗獵獵作響。
那場談判已經結束了三天。
但散修們茶餘飯後還在嚼舌根,天劍宗那個築基初期的親傳弟子。
當著兩大宗門的面把妖女獸丹拍在桌上,萬象宗和太虛觀的代表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o
但這些跟宋青書沒關係。
他已經在丙七外圍的山脊上站了半個時辰,右手攥著劍柄,有些愣神。
從議事廳出來到現在,這個姿勢就沒換過。
三叔公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沒有催他,也沒有問話。
老頭知道宋青書這個狀態有問題,從雷火谷出來之後就不對勁,整個人的精氣神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塊。
但他不急著問。
宋家兄弟是碧波峰的核心,有自己的主見、想法和打算,宋青書一向行事穩重。
如果能說,他自然會說。
「青書,那妖女當真是白書墨一個人殺的?可看清了他用什麼手段?」
「三叔公。」
宋青書搖了搖頭:「妖女怎麼死的,我確實沒看清,但肯定是白書墨殺了的。」
三叔公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我和陸河被妖女纏住,她的妖力太強,我們倆拼盡全力才勉強撐住後來妖女忽然消失了,我們還以為是她自己退了,結果誰知,那獸丹被白書墨拿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背一段早就編好的說辭:「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殺的。」
他沒辦法說出口。
妖女不是忽然倒下的,是他和陸河被妖女控制之後抱在一起滾在泥里的時候。
李天然在暗中動手,還把一切都錄了下來。
他不能說。
三叔公是他最信任的長輩,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寧可讓三叔公覺得他無能,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段影像的存在。
三叔公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追問妖女的事,換了一個話題:「你覺得白書墨這個人,留得留不得?」
「留不得!」
宋青書的回答比剛才快得多,幾乎是不假思索:「九階天靈根,築基初期就能殺三級化形。
紫霜宗主把他當親傳培養,張恆秋寸步不離地護著。
再給他一年時間,碧波峰在宗門裡還有說話的地方嗎?」
「所以這次去丙七,不只是搶資源點。」
三叔公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夜風裡,只有兩人能聽見:「萬象宗的王崇也想除掉他。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已經給王崇發了傳訊,萬象宗出人,我們出情報。丙七外圍設伏,把李天然引過去。」
他頓了頓:「你到時候不用動手,萬象宗的人會替你動。」
宋青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告訴三叔公,自己和李天然之間遠不止宗門派系的矛盾。
那段留影石才是懸在他頭頂的刀,他得想辦法殺李天然的同時,不讓他放出留影。
但現在他不好說出口。
他只能說:「好。」
與此同時。
萬象宗的駐地,王崇坐在案後。
他面前攤著北川的地圖虛影,手裡轉著一枚陣旗。
陸河站在他對面,臉色不太好看。
這幾天他總覺得腹部隱隱脹痛,靈力偶爾會逆流一下。
他用神識內視過好幾次,經脈通暢,丹田穩固,一點異常都沒有。
但他就是覺得不對。
就在剛才,他又下意識用神識掃了一遍丹田。
這一次,他忽然感覺到腹部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蹬了一下。
像一隻極小的腳,從內部踢了他的丹田壁一腳。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手下意識按住腹部。
他早就聽過妖女好色,能魅惑迷惑人,還曾經讓男散修生下一個妖獸的荒誕恐怖傳聞。
一想到自己和宋青書被魅惑,還發生了不堪之事。
他內心慌亂,卻不知該如何是好,這幾天只能將惶恐深深壓在心底。
「陸河?」
王崇抬起頭:「你最近怎麼老是心不在焉的?」
陸河把手從腹部移開,壓下眼底那抹驚懼。
他輕笑道:「王師兄,我沒事,這幾天修煉消耗大了點。」
他不敢讓王崇看出任何異常。
王崇正在籌備伏殺李天然的事,如果這個時候他說自己身體出了問題,而且可能跟雷火谷里的妖女有關,王崇會怎麼看他?
「被妖力侵蝕的天才?」「跟敵對男人親密的師弟?」
這個標籤一旦貼上,他在萬象宗就徹底完了。
況且他反覆內視過,經脈確實沒有問題。
也許只是錯覺。
也許只是太累了。
陸河不停地安慰自己。
王崇沒有追問,在地圖上點了點雷火谷的位置。
「白書墨這個人,必須儘早除掉。築基初期就有底牌殺三級化形,九階天靈根,還是紫霜親傳。
他在議事廳里敢當著三大宗門的面拍妖丹,這種人留著,北川早晚要被他翻過來。」
「師兄,你想怎麼做?」
陸河壓下所有不安,把注意力拉回地圖上。
「哼,宋家要去搶丙七資源點。
碧波峰和紫霜峰不和,宋青書被白書墨捏了把柄,三叔公也想除掉紫霜嫡系。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乾脆一些,跟他們,」
王崇還沒說完,他的傳訊玉簡亮了。
三叔公的訊息很短,只有一行字:「丙七外圍,萬象宗出人,天劍宗出情報。事成之後,雷火谷歸你們。」
王崇把玉簡轉過去給陸河看。
陸河盯著那行字,心裡翻湧的不是殺意,是更複雜的東西。
王崇和宋家的三叔公都不知道雷火谷里真正發生了什麼。
他們不知道妖女的能力是什麼,不知道那段留影石里到底錄了什麼。
若是一行人,一起圍殺李天然,那錄影暴露了怎麼辦?
不行,得先想辦法銷毀錄影,或者直接先殺了李天然,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若是被發現,他和宋青書的名聲就全毀了,還有可能被王崇和宋家那老傢伙抓住把柄。
陸河抬頭看著王崇:「師兄,困殺陣我來布。
丙七外圍礦道口,我提前過去布陣,保證萬無一失。白書墨要是敢來,就別想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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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好,那我這邊跟宋家溝通,讓他們把白書墨引過來。」
陸河起身:「事不宜遲,越早越好,我先過去布陣。」
「嗯。」
王崇眼皮抬了一下,察覺到了陸河的焦急,不過也沒追問。
只當是陸河迫不及待要殺白書墨。
陸河說完,轉身就走。
他怕再待下去,腹部那種被蹬了一腳的感覺會再來一次。
他怕自己會在王崇面前露出破綻。
次日,清晨,雷火谷。
韓楓今天難得沒罵人,因為谷口那些探頭探腦的散修終於消停了。
昨晚有個不長眼的想趁著夜色往陣紋上潑獸血破陣。
結果被陣紋反彈的雷光劈得渾身焦黑,被同伴抬走之後到現在還沒醒。
消息傳開後,蹲在谷口的散修少了一半。
「早該這樣了。」
韓楓站在靈泉邊,手裡拿著張恆秋留下的玉簡,對照著實地挨個核對資源分布。
「讓他們知道這陣不是擺設,以後就老實了,我們都占了,竟還想偷資源?哼!」
他蹲下來,把手按在靈泉邊緣一塊凸起的暗紅色礦石上。
雷火晶石礦脈,從靈泉底部一直延伸到谷壁深處,初步估算能開採上品晶石至少兩千塊,中品下品不計其數。
除了晶石,周圍還有伴生的雷火銅和赤晶鐵,都是煉製雷屬性法器的好材料。
「這塊雷火銅不錯,」
韓楓一邊標記一邊嘀咕:「回頭可以給你那劍匣里多備幾把。
張長老給的劍符是一次性的,咱們還是得自己攢點家底。」
洛青衣沒有接話,抱著胳膊站在靈泉邊,目光落在李天然身上。
李天然正在靈泉東側的礦脈斷面上加固護山大陣的靈力循環。
他按照張恆秋給的陣盤布置,儘管很簡單,但他刻得很慢。
每一道紋路都精準地嵌進礦石紋理,銀色劍意從指尖溢出,在斷面上留下淺淺的焦痕o
「白師弟,韓楓說你拿九霄雷劍刮魚鱗,現在又拿來刻陣紋。
天劍宗三百年沒人練成的劍訣,到你手裡成了萬能的。」
「劍訣本來就是用來用的。」
李天然頭也沒回:「能刮魚鱗說明控制力夠。控制力不夠的人,劍訣再強也打不到人。」
韓楓從靈泉邊探出頭來,臉上沾著礦灰:「青衣,你別聽他謙虛。
他昨天用劍意刻了一整圈陣基,靈力輸出穩定得像陣盤一樣。
我上次幫張長老刻陣紋,刻了三條靈力就耗光了,他刻了一整圈還跟沒事人似的。」
「他是九階天靈根,你是上品靈根,靈力回復速度差了兩倍不止。」
洛青衣說:「你跟他比這個不是找不痛快嗎。」
「呃,我就是感慨一下!」韓楓縮回頭繼續幹活。
李天然刻完最後一道陣紋,從斷面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洛青衣笑了笑,主動飛過來,遞了塊帕子過來。
李天然接過去擦了擦手。
洛青衣看著他擦手的動作,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我們什麼時候去爭奪下一個資源點?」
李天然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韓楓從靈泉邊探出半個腦袋,臉上的礦灰還沒擦。
「這裡得有人守著,至少兩個築基中期。」
李天然把帕子疊好還給洛青衣,略微沉默:「我們現在過去,萬象宗和太虛觀,肯定會打這裡的主意。」
韓楓嘆了口氣:「沒錯,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把守住這裡。咱們就是人不夠,若是有個築基後期鎮守,我們三個就可以殺過去,至少能再搶下一個資源點。
可惜,唉————他娘的,都怪碧波峰,若是他們跟宗主一心,天劍宗豈能淪落如此困境?」
李天然不語,爭奪資源點他興趣不大。
但殺宋青書,是他這次北川之行的主要目的。
洛青衣接話:「所以,白師弟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洛青衣看著李天然,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張長老要宋家勾結外部的鐵證,可這種三方私下會面的事,證據哪有那麼好拿。
就算我們查到宋家跟萬象宗的人待在一起,他們也可以說是聯手對付散修,宗門之間臨時合作,不構成通敵。
除非能拿到傳訊記錄、靈石往來、或者他們親口承認的留影,不然想要抓到他們把柄,很難。」
「確實很難,不過我倒是有一計。」
聽李天然的語氣不像在表態,倒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好的事。
洛青衣和韓楓都同時看向他。
李天然:「陸河是一個突破口,我會想辦法弄到證據的,你們只管放心守住這裡便可。」
「他怎麼肯開口?」
韓楓皺眉:「陸河他恨你,恨得牙癢,難不成————你跟他還有什麼交情?」
「不需要交情。」李天然沒有繼續往下說。
陸河會開口的,也會提供證據的,他若不配合,有的是辦法撬開他的嘴。
「好吧,到時候需要配合,跟我們說就行。」
韓楓沒有再追問,自己這位師弟的心思不可揣測,但他相信。
他把標記好的玉簡遞給李天然。
「谷內的資源基本盤清了,上品晶石至少兩千塊,雷火銅和赤晶鐵夠打兩套四品法器o
加上靈泉的修煉加成,守住雷火谷,我們仨一年之內修為至少都能提一個小境界。」
李天然接過玉簡,收進袖中,抬頭看了一眼光幕外逐漸亮起的天色。
北川的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陣紋上的藍光微微晃動。
韓楓忽然想起什麼:「白師弟,我今天去谷口加固陣基的時候,聽到幾個散修在議論。
說萬象宗的王崇放出話了,要拿你的人頭祭旗。
還說築基巔峰對築基初期,十拿九穩,我當場就想上去理論,被洛師姐拉住了。」
「理論什麼?」李天然問。
「理論他說十拿九穩啊!你什麼時候讓人十拿九穩過?」
韓楓冷笑:「不過他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築基巔峰對築基初期,正常情況下確實是碾壓。」
「讓他傳。」
李天然語氣很淡:「想拿我人頭?那就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韓楓:「哈哈哈,咱們有大陣防護,還有張長老給的劍匣。
雖然打不過他們,但是守住這個資源點,保住性命還是綽綽有餘的。」
韓楓把最後一塊雷火銅從礦脈斷面上撬下來的時候,李天然已經布置好了加固陣紋。
他看了遠處一眼,就對兩人道:「我要閉關一些時日。」
「你要閉關?」
韓楓驚愕地把雷火銅往石台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礦灰:「在谷里閉就行了,靈泉邊靈氣最濃,我跟洛師姐還能給你護法。」
李天然搖頭:「九霄雷劍的瓶頸需要雷火雙屬性淬鍊,靈泉的雷靈力夠,火屬性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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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語氣很平常:「雷火谷深處有一片地火裂縫,我去那邊試試,短則兩三天,長則四五天。陣盤有你們守著,散修進不來。」
韓楓皺眉,看了洛青衣一眼。
「可外面不安全,若是他們針對你,你出了什麼差錯,」
韓楓沒說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李天然輕笑:「哈哈哈,韓師兄你們就放心吧。
師尊給了我保命手段,我自己也有逃命的底牌,而且也是在附近,不會有問題。」
韓楓:「白師弟,我知道,可人家可能也有針對你的底牌啊。」
「韓師兄,我心裡有數,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你們好好守著大陣就行。」
李天然語氣認真了幾分,韓楓張了張嘴,只能叮囑:「好,保持聯繫,我隨時準備接應你。」
洛青衣說了一句:「地火裂縫在谷底深處,帶上陣旗,有事傳訊。」
「好。」李天然應了一聲,轉身往谷口飛去。
韓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光幕邊緣。
他撓了撓頭:「閉關需要雷火鍛體嗎?不知道的以為他要去突破築基中期。」
洛青衣沒有接話,只注意到李天然走的方向不是地火裂縫,那邊在西側。
他走的是東南方向,靈泉底部礦脈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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