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76章 軍心渙散

第76章 軍心渙散

2026-05-19 05:20:37 作者: 預言家求刀

  艦體在夜色中緩緩起伏,甲板上的燈光映在漆黑的海面上。本傑孫從機庫走回住艙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他手裡攥著一部手機——按規定,艦上禁止使用個人通訊設備,但這艘航母已經連續出海兩百三十七天,水兵們早就不把這些規矩當回事了。

  他鑽進自己的鋪位,拉上帘子,點開一個視頻。那是徐坤今晚的直播錄屏,有人從外網下載下來,在艦上的內部網絡里偷偷傳。

  畫面里的年輕人抱著吉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腦子裡。

  「你們不說我都忘了。米國軍隊,是不是兩年沒發工資了?」本傑孫把進度條往回拉了一點,又聽了一遍。他來這裡已經快一年了。

  因為伊國情報局需要有人在最核心的位置上,盯著這艘航母的一舉一動。他是機械師,負責艦載機的日常維護。這個身份給了他自由出入機庫和飛行甲板的權限,也給了他接觸其他水兵的機會。

  過去一年裡,他學會了米國人的笑話,學會了他們的抱怨方式,學會了在他們喝酒的時候跟著罵兩句長官。沒有人懷疑他。誰會懷疑一個沉默寡言、幹活認真的機械師呢?

  他把手機收起來,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徐坤說的那些話——兩年沒發工資,撫恤金不給,越戰老兵等了三十一年才拿到三萬美金。

  他想起自己見過的那些水兵。年輕的剛滿十八歲,高中畢業就簽了合同,以為當兵能攢錢上大學。

  年長的已經在海軍待了十幾年,老婆孩子在家裡等著,工資卻一拖再拖。他們不是為了什麼「自由」「民主」來打仗的,他們是為了錢。

  可現在,錢也沒有了。他翻了個身。需要想一個辦法,把這些話擴散出去。不能太急,不能太明顯,不能讓任何人覺得有人在故意煽動。

  第二天早上,他在食堂吃早飯的時候,坐在了輪機艙的湯普森旁邊。

  湯普森來自德克薩斯,已經在海軍服役九年。他老婆剛生了第三個孩子,預產期的時候他正在海上,連視頻都沒趕上。

  本傑孫和他一起值過夜班,知道他最煩什麼。「昨晚刷到個視頻,」本傑孫端著咖啡,聲音不大,「那個龍國歌手徐坤,說了點有意思的事。」湯普森嚼著煎蛋,含糊不清地問:「說了什麼?」本傑孫把手機掏出來,音量調到最低,推過去。湯普森看了幾十秒,臉色慢慢變了。他把手機推回來,沒有說話。

  「兩年零三個月了,」本傑孫說,「你的工資,發了嗎?」湯普森把叉子放下。

  「發了。發了一半。說是剩下的等國會批。」本傑孫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話,說一次就夠了。他低頭吃飯,餘光瞥見湯普森盯著餐盤發呆,手裡的叉子半天沒動一下。

  當天下午,他在機庫里遇到了武器系統操作員派屈克。派屈克是個黑人小伙,剛滿二十一歲,參軍是為了攢錢讀大學。

  他的合同上說,海軍會為他支付四年的學費。但那是簽合同之前的事,現在他已經兩年沒拿到全額工資了,學費的事更是遙遙無期。

  本傑孫和他一起搬彈藥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派屈克,你當初為什麼參軍?」派屈克愣了一下。「為了錢。為了學費。」「現在呢?」派屈克沉默了很久。「現在……不知道。」

  本傑孫沒有追問。他把一枚飛彈推進掛架,擰緊螺栓。派屈克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工具,卻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說:「我家房租帳單到期了,我媽打電話問我,能不能寄點錢回去。我說再等等,工資快發了。說了半年,還沒發。」本傑孫看著他,沒有說話。派屈克低下頭,繼續擰螺栓,擰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晚上,本傑孫在住艙里把那幾個視頻片段反覆看了幾遍,記住了每一句話。

  他不需要把視頻傳遍全艦,他只需要讓那些話像種子一樣,種進每一個人的腦子裡。他把手機收好,閉上眼睛,聽著艦體在海浪中發出的低沉轟鳴。

  

  這艘十萬噸的鋼鐵巨獸,載著五千個被困在海上的人,五千個被遺忘的人。

  第三天,他在甲板上遇到了一等兵麥克。麥克是個愛爾蘭後裔,紅頭髮,滿臉雀斑,在甲板上負責引導艦載機起降。

  他已經在海軍待了六年,去年剛續簽了合同。本傑孫和他一起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海平線。「麥克,你還記得越戰嗎?」麥克看了他一眼:「越戰?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本傑孫點點頭:「對。那時候的米國大兵,也跟我們一樣,漂在海上,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打完仗回來,沒人管。撫恤金等了三十一年。」麥克沒有說話。他看著海面,表情很平靜,但握著欄杆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你說,我們打完這場仗,會不會也這樣?」麥克沒有回答。他轉身走了。本傑孫看著他的背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動了。

  第四天晚上,事情開始起變化。食堂里有人在討論那個視頻。不是本傑孫傳的,是湯普森。

  他在晚飯的時候,對著幾個坐在同一桌的水兵說:「你們看過那個龍國人說的嗎?兩年沒發工資,撫恤金不給。越戰老兵等了三十一年才拿到三萬米金。」

  桌上有人罵了一句:「國會那幫老爺,就知道給自己加薪。」另一個人說:「我表哥在陸軍,去年被打斷了一條腿。到現在,撫恤金還沒下來。他老婆帶著兩個孩子,靠救濟金過日子。」有人拍了一下桌子:「那我們在這兒幹什麼?替誰打仗?」

  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說:「替國會老爺打仗唄。替那些不用上前線的人打仗。」本傑孫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吃飯,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聽到有人提到了越戰,提到了那些被遺忘的老兵,提到了國會山的政客們。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討論。

  有人開始算自己被欠了多少工資,有人說起家裡已經三個月沒收到匯款了,有人說自己老婆快生了,自己可能連視頻都趕不上。

  第五天,艦上的氣氛變了。不是那種突然的、激烈的變化,是一種緩慢的、沉重的、像壓艙水一樣慢慢灌進來的東西。

  水兵們走路的時候低著頭,說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幹活的時候沒有笑容。長官們也感覺到了,但他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他們以為是因為任務太重,是因為出海太久,是因為天氣不好。

  晚上,本傑孫在住艙里聽到隔壁鋪位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隔板太薄了。「媽,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工資?發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說再等等……我知道,家裡要用錢……我再想想辦法……」電話掛斷後,隔壁鋪位傳來一聲很輕的、被枕頭壓住的哽咽。

  本傑孫躺在黑暗中,看著頭頂的鋼板。他想起徐坤在視頻里說的最後一句話——「這就是米國的『強大』。」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是啊,這就是米國的「強大」。欠著士兵的工資,拖著老兵的撫恤金,讓十八歲的孩子漂在海上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

  然後告訴他們,你們是在為自由而戰。為誰的自由?為國會的自由?為軍工複合體的自由?還是為那些永遠不會上前線的人的自由?

  第六天,甲板上的作業明顯慢了下來。艦載機的起飛頻率比平時少了三分之一。指揮官在廣播裡催促,但沒有人加快速度。水兵們機械地重複著動作,眼神空洞。

  本傑孫在機庫里遇到派屈克的時候,他坐在彈藥箱上,沒有幹活。「怎麼了?」本傑孫問。派屈克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昨晚我打電話回家了。我媽說,家裡快揭不開鍋了。」本傑孫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話。「她說,再交不上房租就會被趕出去。她問我,能不能找長官預支點工資。」他苦笑了一下,「預支?欠的都發不下來,還預支。」

  本傑孫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他不需要說。這些話,已經有人在說了。

  第七天,艦上流傳起一個說法:我們要被派去石油海峽,替蟻國人護航。

  不知道是誰先傳出來的,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食堂里,機庫里,住艙里,到處都在討論。

  有人問:「憑什麼讓我們去送死?」有人答:「憑你是米國大兵。」有人冷笑:「米國大兵?米國大兵兩年沒發工資了。」有人拍桌子:「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讓他們自己去打。」

  有人小聲說:「不去就是抗命。要上軍事法庭的。」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說:「軍事法庭?軍事法庭能把我老婆的房租交了嗎?」

  本傑孫站在機庫門口,聽著這些聲音,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他知道,種子已經長出來了。不是他澆的水,不是他施的肥。是那些人自己,在他們心裡,種下了對自己國家的不信任。

  他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窗外的海面很平靜。但他知道,風暴就要來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