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忽網評的帳號開通三天,粉絲破了六千萬。徐坤的辦公室新添了設備。三台顯示器,一套錄音設備,一個簡易的綠幕背景板,還有兩張給來幫忙的年輕人坐的摺疊桌。紹忠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說了一句「像樣了」,然後走了。徐坤知道,這句「像樣了」不是夸辦公室,是催他出活。
第一條視頻是自我介紹,第二條是回應質疑。第三條,該說正事了。
他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鏡頭,身後是那面國旗。顯示器上放著幾頁資料,不是保密文件,是公開新聞——米國最近一周的政治動態,川寶的支持率又跌了,內閣走了三個人,軍方和國會的關係降到了冰點。他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下錄製鍵。
「大家好,我是徐坤。今天聊一個人——川寶。」他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高,但很穩。「最近米國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內閣成員走馬燈似的換,國會跟他對著幹,軍方不聽指揮。眾叛親離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一點都不過分。」
他頓了頓,翻開桌上的資料。「有人說,川寶現在手裡還有三權——行政權、軍事權、否決權。這三權在手裡,誰也動不了他。這話對,也不對。
三權是憲法給的,但權力不是寫在紙上的,是握在人手裡的。當你的內閣不聽你的話,行政權就是個空殼。當軍方不執行你的命令,軍事權就是個擺設。當國會每次都壓倒性否決你的否決,否決權就是個笑話。」
他看著鏡頭。「所以,川寶現在的處境,是進退維谷。往前,打不贏伊國。往後,國內民意在倒逼。往左,得罪軍方。往右,得罪國會。站在原地不動,等死。他需要破局。」
彈幕開始刷了。視頻是錄播,但徐坤能想像那些評論會是什麼樣子。
【徐老師要教川寶做事了?】【川寶:你教我做事?】【徐坤:對,我教你。】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破局的辦法,不是沒有。我替他想了幾條。留給川寶的選擇,不多了。」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條,學羅斯福。」
彈幕瞬間炸了,雖然他現在看不到,但他知道會炸。
【羅斯福?哪個羅斯福?】【他幹了什麼?大蕭條,新政,劫富濟貧。】
他繼續說:「羅斯福當年接手米國的時候,經濟比現在的米國還慘。銀行倒閉,工廠關門,失業率百分之二十五。他怎麼做的?劫富濟貧。征富人稅,搞基建,發救濟。把富人的錢,拿給窮人花。窮人有了錢,就去買東西。東西賣得動,工廠就開工。工廠開了工,工人就有工作。工人有了工作,就有錢買東西。這叫正循環。」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了一些。「川寶如果學羅斯福,征軍工複合體的稅,拿石油財閥的錢,搞大基建,發失業救濟。米國經濟會大好轉,通脹暴跌,就業率猛增。老百姓有錢了,誰還在乎石油海峽?誰還在乎伊國?誰還在乎蟻國?吃飯要緊。」
他頓了頓,笑了笑。「當然,這招有個問題。軍工複合體和石油財閥,是川寶的金主。劫他們的富,濟老百姓的貧,等於自殺。但如果不自殺,就是慢性死亡。選一個吧。」
彈幕已經開始刷了。
【羅斯福新政,川寶敢學嗎?】【他不敢,金主會殺了他。】【但不學,選民會殺了他。】【左右都是死。】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條,重返亞太,一舉幹掉龍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彈幕停了一秒,然後炸得更厲害了。
【他說什麼?】【幹掉龍國?】【徐坤你認真的?】【這是能說的嗎?】
他笑了笑,沒有解釋。「這條是米國戰略界的保留選項,從奧馬馬時代就開始推了。重返亞太,把百分之六十的海軍力量部署到龍國周邊,用第一島鏈鎖死龍國的出海口,用第二島鏈封鎖龍國的遠洋通道。如果打,就用航母戰鬥群封鎖海上運輸線,用戰略轟炸機打擊內陸目標,用網絡攻擊癱瘓基礎設施。打完這一仗,龍國倒退二十年。米國拿到亞太主導權,續命三十年。」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變得更輕鬆了。「當然,這條也有個問題。龍國不是伊國。你有航母,我有反艦彈道飛彈。你有隱身轟炸機,我有反隱身雷達。你有網絡攻擊,我有量子通信。你想封鎖我,我先把你的第一島鏈砸碎。你想打我內陸,我先把你的航母送進海底。打完之後,誰倒退二十年,還不一定。」
彈幕已經開始刷屏了。
【說得好!】【龍國不是伊國!】【你來試試看!】【東風快遞,使命必達!】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條,誤炸蟻國。」
彈幕又停了。這一次停得更久。
「蟻國現在跟伊國打仗,全靠米國撐著。如果米國不撐了,蟻國就是孤家寡人。怎麼不撐?不是撤軍,是『誤炸』。炸蟻國的軍事基地,炸蟻國的指揮中心,炸蟻國的核設施。
炸完之後,對外宣稱『情報錯誤』『操作失誤』『設備故障』。蟻國沒了,米國就有理由撤軍。撤了軍,就能對外宣稱『我們贏了』。贏了伊國,贏了戰爭,贏了和平。」
他頓了頓,笑了。「當然,這條也有個問題。蟻國會信嗎?全世界會信嗎?川寶自己會信嗎?但不重要。重要的是,米國需要一個台階下。蟻國就是那個台階。炸了蟻國,犧牲一個盟友,拯救自己的總統。這筆帳,川寶會算。」
彈幕開始刷。
【誤炸蟻國?這招太損了。】【但米國幹得出來。】【歷史上又不是沒幹過。】【盟友就是用來出賣的。】
他豎起第四根手指。「第四條,跟著蟻國一條路走到黑,徹底幹掉伊國。」
他的聲音沉下來。「增兵,增到五十萬。空襲,二十四小時不停。地面戰,從邊境推到德黑蘭。
把伊國的馬防禦一塊一塊砸碎,把革命衛隊一個一個消滅,把阿巴斯從總統府里揪出來。打完這一仗,米國在中東再無敵手。石油海峽是米國的,中東石油是米國的,全世界都得看米國的臉色。」
他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當然,這條也有個問題。增兵五十萬,需要多少錢?空襲二十四小時不停,需要多少炸彈?地面戰從邊境推到德黑蘭,需要死多少人?
打完這一仗,米國的國債會突破五十萬億,軍人的撫恤金會拖垮財政,國內的反戰運動會掀翻白宮。川寶就算贏了伊國,也會輸掉總統。」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以上四條,如果川寶能實現任意一條,基本上就勝券在握了。」
他對著鏡頭笑了笑。「當然,他一條都實現不了。學羅斯福,得罪金主。打龍國,打不贏。炸蟻國,不敢炸。打伊國,打不起。
所以他只能坐在白宮裡,看著支持率一天天往下掉,看著內閣成員一個一個走,看著軍方和國會一天天跟他對著幹。然後等。等中期選舉,等民主黨彈劾,等共和黨換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鏡頭。「留給川寶的選擇,不多了。但龍國的選擇,很多。所以我們不急。讓他慢慢選。選錯了,我們接著。選對了,我們也接著。反正,著急的不是我們。」
他轉過身,對著鏡頭。「今天的視頻就到這兒。我是徐坤,這裡是戰忽網評。下次再聊。」
視頻發了出去。
彈幕在視頻網站上以每秒幾千條的速度滾動。
【徐坤這是給川寶出主意?】【不是出主意,是分析川寶的處境。】【分析得這麼透徹,川寶看到會怎麼想?】【他肯定在看。白宮有人盯著這個帳號。】【川寶現在臉色鐵青。】【幕僚長在勸他別看。】【佛波勒的人正在錄屏。】
【第二條,打龍國。川寶:你當我傻?】
【第三條,炸蟻國。川寶:蟻國是我盟友。徐坤:你炸伊拉克的時候,伊拉克也是你盟友?川寶:……】
【第四條,打伊國。川寶:打不起。徐坤:那你說個屁。川寶:……】
【所以川寶的結局是什麼?】【等死。】
【不是等死,是慢性死亡。】【有什麼區別?】【等死是躺著不動,慢性死亡是掙扎著動,但最後還是死。】
【徐坤最後那句話太狠了——「讓他慢慢選。選錯了,我們接著。選對了,我們也接著。反正,著急的不是我們。」】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隨便折騰,折騰完了,還是我們贏。】
【徐坤現在說話,越來越有國家單位的范兒了。】
【他不是國家單位的人,是國家單位有他這樣的人。】
視頻發布後的第十一分鐘,紹忠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第四條分析得不夠透。」
徐坤愣了一下。他以為紹忠會說「講得好」或者「注意分寸」,沒想到是這個。他回了一條:「哪裡不透?」
紹忠說:「打伊國,不是打不起。是打了也贏不了。你把『打不起』改成『打不贏』,更有說服力。」
徐坤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回了一個字:「改。」
他重新剪輯了視頻,把第四條里的「打不起」改成了「打不贏」。然後重新上傳。原視頻刪了,但截圖已經傳遍了全網。新舊對比的梗圖,一個小時後就上了熱搜。
【徐坤:打不起。紹忠:不對,是打不贏。徐坤:改。】【領導改稿子的最高境界——改一個字,把整段話的意思翻過來。】【打不起是經濟問題,打不贏是戰略問題。經濟問題可以拖,戰略問題沒法拖。】【紹忠這老頭,厲害。】
視頻發布後的第二十三分鐘,劉季發來一條消息。「你知道川寶看到這條視頻的時候,在幹什麼嗎?」
徐坤回:「在發推特?」
劉季說:「在開會。他把幕僚長、國防部長、國務卿全叫來了。白宮地下掩體,緊急會議。」
徐坤問:「商量怎麼回應?」
劉季說:「商量怎麼破局。」
徐坤笑了。「他選哪條?」
劉季說:「哪條都沒選。他在罵你。」
徐坤笑得更厲害了。「罵我什麼?」
劉季說:「罵你多管閒事。」
徐坤無奈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