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劉老辦公室。第二天上午。
秘書推開厚重的木門，側身讓開。徐坤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劉老坐在長桌一端，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
徐坤走到桌前，沒有坐下。
劉老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徐坤坐下來。秘書端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劉老端起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放下。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不急，但從不猶豫。
「你的方案，我看過了。」
徐坤沒有說話。
劉老說。「把伊國的油田、港口、管道、礦山，全部租給龍國。租期九十九年，租金一元。龍國派駐安保人員，伊國提供法律豁免。龍國在緊急情況下有權動用必要力量保護資產。緊急情況的定義由龍國單方面判定。你寫的這些條款，你知道在說什麼嗎？」
徐坤說。「知道。把龍國拉進棋盤，讓列強不敢動手。動手就是打龍國的資產，打龍國的資產就是向龍國宣戰。列強不想向龍國宣戰，所以他們不敢動手。」
劉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說得輕巧。龍國不是伊國的保鏢。龍國拿了這些資產，就要保。保不住，龍國的面子往哪擱？保住了，龍國的代價是什麼？是跟列強直接對抗。列強有十六艘航母，龍國只有幾艘。你想過後果嗎？」
徐坤說。「想過。龍國不需要跟列強對抗，只需要讓列強覺得龍國會對抗。覺得了，他們就不敢動。不敢動，龍國就贏了。」
徐坤說。「確定。列強不是鐵板一塊。米國想打，歐洲不想打。歐洲不想打，是因為歐洲需要伊國的油。米國想打，是因為米國需要伊國的油不賣給歐洲。
歐洲和米國的利益是衝突的。衝突了，就團結不了。團結不了，就打不了。打不了，就只能談判。談判了，龍國就是調停人。調停人說了算。」
劉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目光從徐坤的臉上移到了桌上的文件上。文件的第一頁寫著「伊國與龍國關於能源、交通、礦產領域全面合作協議要點」。他的手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從第一行滑到最後一行。
「你的方案，原則可行。但條款需要修改。」
徐坤的身體微微前傾。「怎麼改？」
劉老說。「第一，分成比例。你寫的伊國拿七成，龍國拿三成。這個比例，龍國不接受。龍國承擔了政治風險、軍事風險、經濟風險。伊國只出了資源。資源是死的，風險是活的。承擔活的風險，就應該拿活的收益。龍國要五成。」
徐坤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五成太高了。伊國是資源國，資源是伊國的。龍國是投資國，投資可以撤回，資源搬不走。所以資源國應該拿大頭。這是國際慣例。」
劉老說。「國際慣例？現在不是講國際慣例的時候。現在是伊國有難，龍國出手。出手就要有回報。沒有回報，為什麼要出手？龍國不是慈善機構。龍國是企業，企業要利潤。利潤不夠，股東不答應。」
徐坤沉默了兩秒。「四成。龍國拿四成，伊國拿六成。這是底線。」
劉老看著他。「四成五。龍國拿四成五，伊國拿五成五。沒有商量的餘地。」
徐坤的手指停住了。他的腦子裡在快速計算——四成五，龍國拿四成五，伊國拿五成五。石油銷售收入的百分之五十五歸伊國，百分之四十五歸龍國。比原來的方案少了一成五。
一成五是多少？按每桶石油六十元計算，每桶九元。伊國每天出口一百萬桶，每天損失九百萬元，一年損失超過三十億元。三十年是九百億，九十九年是近三千億。這個數字很大，但伊國還有選擇嗎？沒有選擇。沒有龍國，伊國連這五成五都保不住。列強來了，伊國什麼都沒有了。五成五，夠了。
「我同意。四成五。」
「第二，安保費用。你寫的安保費用由伊國承擔，每年五億元。這個條款，龍國不接受。龍國的安保人員是在保護龍國的資產，也是在保護伊國的安全。伊國享受了安全紅利，就應該承擔相應成本。但五億元太高了。龍國的成本沒有這麼高。龍國願意承擔一半。每年二點五億元。另外二點五億元，從伊國的資源稅中抵扣。」
徐坤想了想。「可以。每年二點五億元，從伊國的資源稅中抵扣。但抵扣上限不能超過當年資源稅的百分之十。超過了，順延到下一年。」
劉老點頭。「可以。」
徐坤說。「第三，駐軍的法律地位。你寫的『安保人員在執行公務期間享有適當的法律豁免權』。『適當』這個詞太模糊。需要明確。明確才能避免糾紛。」
劉老說。「參照龍國與巴基斯坦的雙邊領事協定。龍國安保人員在執行公務期間，享有與外交人員同等的豁免權。非執行公務期間的行為，按照伊國法律處理。執行公務與非執行公務的界定，由龍國駐伊國大使館與伊國外交部協商確定。」
徐坤說。「可以。」
劉老說。「第四，緊急情況的定義。你寫的『緊急情況的定義由龍國政府單方面判定』。這個條款，龍國同意。但需要加一個前置條件——龍國在判定緊急情況之前，應儘可能與伊國政府協商。協商不成，龍國可單方面判定。判定後，伊國政府不得質疑。」
徐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這個條款，伊國國內會有反彈。他們會說龍國在伊國境內為所欲為。」
劉老說。「不會。因為伊國政府沒有能力判斷什麼是緊急情況。伊國的情報系統、軍事系統、外交系統，都不夠專業。讓不專業的人判斷緊急情況，會誤判。誤判了，就會出事。出事了對誰都不好。所以，龍國替你們判斷。你們不用操心，也不用背鍋。出了事，龍國扛。」
徐坤沉默了兩秒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