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電台里突然傳來前線傳來的緊急通告:杭州地下城徹底被地漿吞沒,三十五萬人全滅。
他們用命護送的火石,在這一刻成了毫無意義的廢鐵。
聯合政府的全球廣播,緊接著傳遍了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致全人類:行星發動機停擺數量已超過四成,地球已無法擺脫木星引力。在過去的三十六小時裡,人類已經傾盡全力。請回到家人身邊,度過最後的時光……」
全線潰敗。
廣播結束,天地之間只剩下呼嘯的暴風雪,整輛運載車陷入了死一般的絕望。
「還有機會。」
劉啟一拳狠狠砸在操作台上,打破了死寂。
他指著頭頂上那顆幾乎要撞上大氣的血色星球,提出了那個在所有人眼裡近乎瘋魔的方案——
點燃木星。
整輛重型運載車在冰原公路上猛然甩尾調頭,十二隻巨輪碾碎凍土,迎著漫天風雪,全速殺向蘇拉威西赤道轉向發動機!
當周柏寧和周青玉再次從車窗往外看時,他們已經站在了蘇拉威西發動機近萬米高的鋼鐵基座之下。
重達數百噸的點火「撞針」在軌道上卡死,現場僅剩的救援隊員們推到渾身骨折、外骨骼電機燒毀,巨大的機械依然紋絲不動。
頭頂上方,血色的木星大紅斑已經占據了整整大半個天空,重力拉扯得地面的鋼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絕境之中,韓朵朵顫抖著手按下了全球通信廣播鍵。
少女近乎絕望的聲音,穿透了漫天風雪,順著電波傳到了地球每一個角落:
「希望,是我們這個年代像鑽石一樣珍貴的東西……我們在蘇拉威西,請幫我們推動撞針!」
冰原公路上,那些原本已經放棄任務、掉頭回家的各國救援車隊,在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里,一輛接一輛,在風雪中亮起了刺目的前燈,毅然決然地調轉車頭,全速沖了回來!
幾百人、幾千人,不同膚色的軍人與平民用肩膀頂在撞針後面,在絕望的咆哮聲中,將那枚沉重如山脈的撞針生生推進了軌道!
「點火!!」
一道數千米粗的橘紅色等離子火柱如利劍出鞘,直刺蒼穹!
然而,火光在衝破大氣層後,由於推力不足,在距離木星五千公里的深空深處,無力地停滯了。
差了整整五千公里。
全人類最後的掙扎,在茫茫宇宙面前顯得如此微弱。
就在這一秒,無線電里響起了劉培強平靜而溫和的聲音。
十萬公里外的太空中,領航員號空間站切斷了與MOSS的通信,載著三十萬噸燃料,全速沖向了火柱與木星之間的真空。
「兒子,來,三、二、一,抬頭……」
轟!!!!!!
白光吞沒了一切。
整顆木星表面,爆發出了一片橫跨數十萬公里的滔天烈焰。
狂暴的衝擊波化作無形的大手,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硬生生將地球推離了墜落的死亡螺旋!
……
視野里的刺目光芒慢慢沉降。
太空中,那顆巨大的藍色星球拖著細長微弱的等離子尾焰,孤單卻極其堅定地向著半人馬座比鄰星駛去。
視線緩緩轉為純黑。
虛空之中,一行行白色的演職員名單如瀑布般升起。
恢弘、肅穆而充滿力量感的管弦交響樂在黑暗中低低迴蕩。
太陽穴上的柔性貼片微微一松,自動收回了機械臂中。
深灰色的半透明防擾艙蓋滑過滑軌,無聲地向上滑開。
盛世影業1號大廳的暖黃色射燈光線,重新落在了周柏寧的臉上。
影廳里很安靜,五十台睡眠艙靜靜地敞開著,幾乎沒有任何人發出喧譁。
周柏寧雙手撐在冰涼的軟墊上,緩緩坐起身。
他的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現實世界乾燥的空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還在發抖,下意識摸了摸臉頰,上面滿是冰涼的淚痕。
青玉坐在他旁邊那台艙體裡,同樣低著頭,雙腳踩在平整的地面上,眼眶通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兄妹倆就這麼在靜悄悄的影廳里坐著,誰也沒有站起來。
很多坐在艙沿上的觀眾同樣在發呆,有人雙手捂著臉無聲地抽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肅穆。
過了很久,兩人才穿好鞋襪,並肩走出了放映大廳。
穿過長長的走廊,兩人走進了商場頂層開闊的中庭。
正午明亮的陽光從巨大的玻璃天頂傾瀉而下,照在熙熙攘攘的行人身上。
奶茶店的叫號聲、遠處店鋪的促銷音樂、小孩子的嬉笑聲,鋪天蓋地地湧入耳膜。
這裡是真實的人間。
周柏寧停下了腳步,站在扶梯旁,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世界,整個人有一種跨越了兩千五百年漫長時空的巨大恍惚感。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乾淨的雙手,沒有機油印,沒有粗布手套,也沒有那道刺骨的寒風。
身旁,青玉終於鬆開了抓著他衣角的手,吸了吸鼻子。
周柏寧轉過頭,看著眼眶泛紅的妹妹:
「青玉……下周放票,你還看嗎?」
青玉抬起手,用手背用力蹭了蹭眼角,迎著頭頂刺眼的陽光,平時清冷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看。」
女孩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下次,我要當韓朵朵。」
「那我還當你哥。」
……
而在此時的綠洲,阿爾戈斯市北區。
陸讓一個人坐在……長樂巷七十二號小院。
這是陸讓在現實中最熟悉的地方,此時,它被一比一搬進了綠洲的虛擬空間。
陽光正好,微風拂過院牆外的爬山虎,葉片隨著風的軌跡微微搖曳。
石桌上,一套紫砂茶具靜靜擺放著,其中一隻茶杯里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陸讓穿著一件舒適的亞麻襯衫,在石桌旁坐下。
在他的正前方,院子那扇原本應該通往巷子的木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黃銅鎖,門板上的鎖孔被替換成了一排老式的字母撥盤。
石桌的一角,擺著一台老舊的留聲機。
「下午好,陸讓先生。」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聲音從留聲機里傳出來。
「這個房間,是我為你獨家定製的牢籠,它與現實世界幾乎百分之百一致。」
「但很可惜,由於是我造的,我忍不住在裡面放了一個微小的惡作劇。」
「絕對完美的真實中,通常藏著一個致命的謊言,找到它,你才能從這裡走出去。」
「友情提示,距離綠洲向全世界的麻瓜們開放,還有不到七十二小時,如果找不到那個破綻,萬象文化萬眾矚目的全球上線發布會,恐怕就要缺席一位董事長了。」
「祝你好運。」
陸讓無奈扶額,出於好奇,他答應了夏洛克,提前嘗試一下解開他的謎題。
但夏洛克……他娘的玩真的!
陸讓把權限交給他,結果夏洛克甚至鎖死了自己離開綠洲的通道,如果解不開謎題,陸讓將被永遠困在這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陸讓閉上眼睛,回憶起夏洛克給他留下的那些東西。
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