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席捲著凍土上的冰渣,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里,五個穿著單衣的現代人,被凍得縮成了鵪鶉。
「得得得得得得……」土豆兩排牙齒撞在一起,很有節奏感,好似在敲摩斯密碼。
陸讓也哆嗦著,熟門熟路地往避風的岩石下走去。
「這裡是風口,我們往前走。」
在遠處幾個蠻族守衛的注視下,五人以陸讓為首,繞過面前的風蝕岩石。
迎面而來的場景,讓原本還被凍得瑟瑟發抖的秦凱和土豆,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面前是一具橫跨近千米,嵌在萬仞絕壁上的冰霜巨獸殘骸。
巨獸的頭顱已經被風蝕成了化石的質感,數十根粗壯的肋骨,像一座天然的巨型拱頂,將後方的暴風雪擋在半空。
而在這具骨架之上,纏繞著幾根直徑足有七八米粗的深藍色鎖鏈。
鎖鏈通體由某種永不融化的萬年堅冰鑄成,表面流淌著符文的光暈,連周圍呼嘯而過的風雪,在掠過鎖鏈時都會被凍結。
臻冰製成的鎖鏈,傳說中只有冰裔勇士才能忍受它的極寒。
「什麼人?!」
一個裹著猛獁獸皮,身高兩米開外的弗雷爾卓德守衛,單手拎著一把門板大小的闊刃戰斧,起身盯著眼前的五個人。
當看清他們的著裝後,守衛臉上浮現出一抹惻隱之色,側過身,把身後獸皮門帘掀開。
「不想死就滾進來!」
五個人一路小跑進了守衛身後的大廳。
皮簾落下,世界仿佛被一刀兩斷。
風雪被隔絕在外,熱浪帶著肉香撲面而來。
屋子很大,巨獸的胸膛被改造成了一座長條形的大廳,中間是一處凹槽火塘,一鍋肉湯吊在火塘上,咕嘟咕嘟冒著泡。
「呼……活過來了……」
土豆的牙齒終於不打架了,幾個人湊近中間的火塘,烤起手來。
周圍散落的壯漢,狐疑地往這裡看了一眼,而後便都忙起自己的事來。
「陸總……我們真的沒有體面一些的玩法嗎?」秦凱幽幽道。
「有啊,翻過這座山,你們可以去艾歐尼亞的叢林,去皮爾特沃夫城邦,地圖上標的地方,除了個別地方以外,都很體面的。」
陸讓翻出手札,淡淡地指著地圖說道。
「這個……暗影島……聽名字不像是個好地方啊。」女生弱弱道。
「誒,暗影島好啊,這裡以前叫福光島,是一個聖地。」陸讓煞有其事地說。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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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讓把地圖合上,翻了一頁,在貨幣界面滑了兩下。
「先換裝備。」他指著貨幣界面的兌換功能,「把綠洲幣換成本地的銀幣,然後找櫃檯那個老頭買套皮襖,十五塊錢一套。」
四個人照做。
近五百枚銀幣直接在手札的貨幣欄里換成了等額的瓦洛蘭精粹和銀幣,匯率一比一。
幾人各自從手札里一划,十五枚沉甸甸的銀幣出現在手裡。
片刻後,每個人都抱回來一套厚實的行頭。
雪狼皮長袍,內襯羊毛的翻毛皮靴,還有一副防風面罩。
幾個人把獸皮大襖換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在長凳上。
剛緩了緩神,大廳側面,「嗤」的一聲響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了過去。
烈酒澆在皮肉傷口上,燙得冒出青煙。
長桌邊,一個斷了一條小臂的阿瓦羅薩前哨兵正咬著根木棍,額頭青筋暴跳,任由同伴拿著烙鐵去燙他肩膀上的傷口。
劇痛稍稍褪去,老兵吐掉木棍,抓起酒罈仰頭灌了半壇。
「瑟莊妮那個瘋女人,帶著凜冬之爪的野豬騎兵越過了鐵刺山脈,把我們沿河的幾個營地給血洗了!」
「那幫瘋子喝了狂暴藥劑,連人帶野豬全身都裹著黑鐵甲,我們根本就招架不住!」
周圍幾個裹著獸皮的壯漢面色沉重:「那前鋒衛隊呢?艾希戰母不是派了援軍去接應嗎?!」
「接應?去的人連骨灰都沒帶回來幾個!」
老兵約恩咳嗽了兩聲,眼底驚魂未定,「不過……南邊殺出來一個瘋子。」
大廳里安靜了不少,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響。
「一個從東邊被滅族的廢墟里爬出來的血人,」約恩的語氣忽然變得猶豫起來,仿佛在說著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他手裡拖著一把比門板還寬的鏽鐵巨劍,渾身上下插了七八根狼牙箭,胸口被戰斧劈開了一條這麼大的血槽,腸子都快淌出來了,可那傢伙……」
「他一直在笑。」
「幾個呼吸的時間……整整兩隊披著重甲的騎兵,被他一個人,一把劍,全部剁成了碎肉!」
人群中騷亂起來:「蠻族之王?泰達米爾帶著殘部投靠阿瓦羅薩了?」
「要不是他頂住了隘口,艾希戰母連開弓的機會都沒有!」
約恩眼中閃過一抹狂熱,「昨晚半夜,戰母在鷹角峰頂拉開了臻冰長弓,萬年玄冰凝聚的神箭,貼著風暴飛了整整十幾里地,把凜冬之爪的大旗和後方的峽谷,凍成了一座萬丈冰川!」
火塘邊,除了陸讓以外,其餘四個人大眼瞪小眼,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瓦洛蘭……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此時此刻,陸讓很有一種成就感,這種成就感甚至不亞於親自出演漢尼拔。
漢尼拔的演技,他是靠入戲得來的。
而構建這一整個瓦洛蘭大陸,他卻是憑藉著自己前世的記憶,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所以說……南邊,正在打仗?」秦凱沉思片刻問道,「那我們豈不是沒辦法過去了?」
陸讓挑眉,默不作聲。
櫃檯前的軍需官走過來瞥了他們一眼:「你們要南下?」
秦凱和土豆點點頭。
「常規的路走不通了,你們只剩下了最後一條路。」軍需官和陸讓對視一眼。
「什麼路?」
「跟我來。」
軍需官往大廳後方走去,大廳盡頭是一道開在絕壁深處的巨大石門。
「穿過風道往裂谷走,一直走到懸崖邊上,那裡有一座橋,只要能通過那座橋,你們就能順利南下。」
土豆品味出了一絲不對勁:「什麼叫做『只要能通過』?橋不就是用來通行的嗎?」
「哼。」角落裡的老兵約恩聽到了幾人的對話,轉過頭來,「南方來的生瓜蛋子,我勸你們還是別打那座橋的主意。」
「那是一萬年前,三姐妹和遠古監視者決戰的古戰場,凡人的肉身踩上那座石橋,不出三步,骨頭就會被深淵的風吹成渣。」
「除非……」軍需官眯起眼睛,「你們能跟沉睡在大地里的英雄之魂達成精神共鳴,戰勝殘留在橋上的虛空之力。」
陸讓心說這NPC不能跳過劇情確實很煩,但看其他幾個人的表情,好像並沒有覺得這劇情無聊的樣子,暗中點點頭。
不愧是我。
陸讓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四人。
秦凱、土豆、小陳、小雨,加上自己,剛好五個人。
「知道了。」陸讓沖軍需官眨眨眼,「我跟他們一隊的。」
「那就沒問題了。」
軍需官拉開石門,五個人走出大廳,登上一輛由六頭大角厄努克拉動的雪橇。
陸讓拿出十枚銀幣:「師傅,麻煩去嚎哭深淵。」
蠻族車夫深深地看了一眼雪橇上的五個小傢伙,駕著雪橇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