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戰醫院,到處都是消毒水和血腥味,還有擔架隊急匆匆的身影。
即便是半夜,從前線轉移下來的傷員也是絡繹不絕,還有醫院的人員向前線轉移。
血腥味最重的是遠處的一片樹林。
許燦抱著罐頭過來,在那裡逗留了一下,就覺得血腥味濃郁,也有擔架隊往那邊抬人,不過抬得都是屍體。
那邊是洗屍台,犧牲的烈士在那邊清洗遺體,被轉移到後方的烈士陵園。
深深的望了一眼那片樹林,許燦百感莫及,他能做的就是替那些犧牲的戰士們報仇!
他抱著一堆罐頭挨個帳篷搜尋九連的傷員。
「你找誰?!」
一個穿著白大褂,身上滿是血污的女護士戴著口罩,目光警惕的看著許燦。
「我是九連的,122團九連,我戰友在這邊。」
「九連?」
女護士皺眉,抬手摘下口罩,臉上被勒出來了一道難看的痕跡,「你說的那個九連!」
「今天晚上送過來的九連!」
「那邊,十六號帳篷,是不是有很多重傷員?有幾個都已經失去意識了。」
「對……對!」
聽到這話,許燦的舌頭都有點打結,生怕聽到什麼噩耗了。
「都在那邊,你過去一找就看到了。」
「沒……沒光榮吧?」
「光榮?」
護士看著許燦那臉色發白的傻樣,忍不住一笑,「你放心過去吧,沒事的!」
「是!」
許燦快步都跑了過去,十六號帳篷,門口掛著牌子,就在紅十字旗幟旁邊。
也是在營地中間,白底紅十字的旗幟被風吹動,許燦一把掀起帳篷帘子。
就看到在這邊坐著的指導員趙蒙生。
「你怎麼過來了?」
趙蒙生也是一臉驚訝。
「我還想問你呢,接著,這邊怎麼樣了?」
「都安全了。」
趙蒙生把許燦拿過來的罐頭放在一邊的床鋪旁邊,連長梁三喜就在床上躺著,嘴唇有些發白,旁邊還掛著兩個吊瓶,正在滴液。
「都沒有大礙,你呢?」
「師長讓我組建反狙擊手小隊,我要帶著九連剩下的戰士走了,至少要帶走七個人!」
許燦坐在旁邊說著。
趙蒙生點了點頭,「我知道,只要他們願意,我服從命令!」
許燦扭頭看著周圍的傷員,全都是他們九連的人,沒看到其他傷員。
「那個王建軍呢?」
「帶著他弟弟那個?在後面帳篷里。」趙蒙生伸手指了過去。
許燦起身就朝著後面的帳篷走去。
剛掀開帘子就聽到了響聲。
他抬頭一看,坐在左側床邊的王建軍已經把腰間的三棱刺刀拔了出來,警惕性很高。
「許排長?」
「噓,別吵醒傷員,出來!」
許燦招了招手。
王建軍轉頭看著在床上躺著的弟弟王建國,臉色已經好看了很多,子彈也取出來了。
他連忙將刺刀插回皮鞘。
起身掀開帳篷帘子,走了出去。
許燦拿著一包還沒拆開的香菸撕開,順手朝後面扔了一根,王建軍抬手就接住香菸。
「來一根。」
許燦拿著火柴點燃香菸,然後把火柴遞了過去,王建軍拿著煙湊過來點上。
「要不要跟我干?師部要組織反狙擊手小組,我跟團長申請把你從163團調過來,你呢?」
「反狙擊手?」
王建軍夾著香菸吸了一口,扭頭看著身後的帳篷,「我弟弟呢?」
「你弟弟八成要回國,負傷不可能再參戰了,而且我們的戰線進展非常快,要是打完仗,我們不被解散的話,我把你弟弟也要過來。」
「好,我陪你幹了!」
王建軍咬著香菸,「許排長,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我王建軍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嘿嘿,好好休息,我明天就招人領裝備,兩天後趕赴戰區,做好心理準備!」
「你放心,我絕不會後退半步!」
許燦扭頭看了一眼王建軍,別說,他這臉模樣還挺帥的,是那種陽剛的帥氣,就是性格太偏執了,有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是一個極好的偵察兵!
其他人員許燦心裡也有了答案,他們九連剩下的人都是運氣好,實力強的老兵了。
老常算一個,尖刀一排的老兵,機槍,衝鋒鎗,步槍,直射火用的都非常熟練。
關鍵是他們有默契度。
其他人可以從突擊排裡面選出來。
他現在缺炮手,要是小北京沒受傷那就最合適了,可惜啊,這個得去找師長要人。
————
第二天,早上,太陽剛剛出來。
炊事班的灶台前白色的蒸汽繚繞,野戰醫院的伙食不錯,有專門給病號準備的飯食。
還都是稀粥一類的。
周圍的醫生和護士也都端著碗,趁著還有點空閒時間抓緊吃飯,他們忙起來,別說休息了,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一名護士接過飯碗,還沒喝一口的,就聽到帳篷裡面一陣慘叫,嚇得她把碗都差點扔了。
周圍的護士全都朝帳篷那邊看了過去。
「叫什麼叫,還是不是男人啊!」
在裡面,帶著口罩的醫生焦躁的喊著,下手那是又快又狠,拽著紗布就是一撕。
「啊啊啊,奶奶的,你活撕啊!」
許燦痛都要跳起來了,雙手抓著床上的鋼管扶手,都要在上面捏出手印來了。
「忍著點!紗布都長肉里去了,我不撕下來,你這皮還要不要了,把褲子也脫了!」
「輕點!」
許燦痛的已經失去理智了,他腰間包紮的紗布,在傷口癒合中都長在了一起。
他身體的恢復很快,但就是這樣,現在紗布被一下子扯下來,跟扒皮一樣。
「叔!打點麻藥,輕點!」
「死不了人!不用打麻藥,這邊的麻藥優先給傷員用,你這就是皮外傷,撕掉紗布,一天就能結痂,等褪了這層痂皮就好了!」
「傷口要透風,不要扎武裝帶。」
醫生說話間,拽住紗布就扯了下來,刺啦一聲,許燦只感覺大腿上一片火辣辣的刺痛,臉都痛皺起來了,鼻涕眼淚都冒出來了。
「慢點!啊啊啊啊——」
「慢點?慢點更疼!」
醫生下手快,光聽到刺啦的聲音,紗布就全都扯下來了,拿著消毒用的碘伏在傷口上潑灑。
許燦已經痛的不想吱聲了,這還不如挨一槍呢!生扒皮啊!
「不用提褲子,晾乾之後出去!」
醫生拿著旁邊的酒精在手上洗了洗,就走了出去,手術帳篷里就剩下許燦一個人。
王建軍掀開帘子朝裡面看了一眼。
「排長,你不要緊吧?」
許燦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咬牙轉頭,「你過來試試,皮都被扯爛了,獸醫啊!」
王建軍扯了扯嘴角,「別了,這罪你自己受吧,122團趙政委過來了,你這樣?」
「什麼?我們團的趙政委?」
許燦連忙爬起來,這褲子也不能提上,傷口還往外冒血珠,但是不怎麼出血了。
只能雙手拽著褲子,光著膀子起身。
「我這……請進來吧!」
「許燦?方便嗎?」
口袋裡別著鋼筆,戴著帽子的趙政委走了進來,看到許燦腰間那一片猙獰的傷口,臉上的笑容頓時嚴肅了起來。
「傷的這麼重?醫生呢?!」
「報告政委,皮外傷,醫生處理完了,說是要風乾一會就好了,你看!」
許燦拽下褲子,露出大腿上的傷勢,紅殷殷的一片,像是把皮膚都撕下來了一樣。
「受罪了!」
趙政委嘆息道:「要不先休息兩天?」
「不用!」
許燦連忙搖頭,「是送裝備的嗎?」
「裝備明天到,炮班,汽車我先給你送來了,師部特批,給你們弄了一挺58式高射機槍,這東西跟高射炮一樣,是打飛機的。」
「只能掛在卡車上行進,82迫擊炮,彈藥也都跟著一起送過來,班組人員就這些,至於大狼狗,你是真會要東西啊!」
趙政委忍俊不禁的笑道:「團長叫人去國內給你找了一條軍犬,功勳犬,別給122團丟臉!」
「是!」
「行了,別這麼緊張!」
趙政委語氣和藹的走過來,在許燦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今天有文工團到後方慰問演出,給你一個任務,跟車去後方帶一批藥物過來,順便看看文工團表演,你今年才十八歲吧?」
「報告政委,剛好十八歲。」
「到後方裝上藥物,回來剛好半天,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的時候其他裝備也就過來了,心裡要做好重新上戰場的準備!不能懈怠!」
「時刻準備著!」
「嗯。」
趙政委轉頭看向站在帳篷門口的王建軍,伸手說道:「163團的孔團長,跟我們也是老戰友,歡迎你加入師直屬突擊排!」
看到趙政委伸過來的手,王建軍有些不熟練的握了一下,立刻就收了回來。
「我會戰鬥到底的!」
「哈哈,是個可靠的戰士,我先走了,團里還一堆事情呢。你們帶著藥物回來的時候也要小心!敵特的破壞就沒少過。」
「是!政委我們開哪輛車?」
「給你們批的吉普車,去後面帶上藥物,跟著運輸連回來就是,運輸連的副連長叫劉峰,你找他就行了,現在去,下午就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