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我還沒看過文工團演出呢!」
許燦拿著軍裝外套披在身上,扣子不能扣上,裡面也不能穿背心,要等到傷口風乾結痂後才能正常穿戴……
「也就是傷員,要不然我得被抓起來狠狠提干。」
許燦低頭看自己的裝扮,這會沒辦法,先去看看吉普車吧。
「喂!老常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許燦看前面端著飯碗,在這邊蹭飯的老常,還有幾個九連的戰士。
「看啥?」
「文工團啊!」
「帶我一個!」
老常端著搪瓷飯碗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乾脆雙手端著,倒進嘴裡,一碗稀粥幹了下去。
「來來來,帶我一個!」
老常把搪瓷碗放在一邊就跑過來了,那些九連戰士也都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
「等會,我問問路怎麼走著!」
許燦雙手插兜,撐著褲子去找野戰醫院的院長,姿勢不太好看,但這滿身的肌肉絕對是加分項,不至於被人喊流氓。
「嗯?你找我?」
剛才給許燦撕紗布的醫生戴著口罩,雙手沾血的從手術帳篷里出來,抬頭問著。
只是看到他,許燦就覺得後背一涼。
「那個……院長,我們去後方拿藥物,要跟運輸連交接一下,那個劉峰副連長在嗎?」
「劉峰,他還沒過來,你們去拿藥物?」
院長目光狐疑的看向許燦。
「我們政委給我們的任務!」
「122團的啊。」
院長摘下沾血的手套,翻了翻檔案本,「你們政委可真疼你們,這時候還放你們去看文工團表演?」
「不是,主要是運藥物。」
「不用跟我解釋,你們政委跟我說了,這是單子,直接去後方倉庫領東西就行了,把單子給那邊的管事,劉峰那裡也一批藥物送過來。」
「劉峰副連長是什麼人啊?」
許燦聽到這個名字,就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聽說過。
「劉峰?對了,你是37師,他在隔壁師很有名聲,是活雷鋒樣式的人物,好好跟他學習一下……」
說到這裡,院長看著許燦身上的傷口,除了腰間的傷口,其他地方星星點點的皮外傷更多,不過都結痂了,基本上不用擔心。
傷勢他見多了,但活蹦亂跳到這種程度的。
少見!
「去看看吧,文工團表演也不錯。」
「謝謝院長!」
許燦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藥品,疊好單子,塞進軍裝的上口袋裡。
他轉身跑出去的時候,表情就變了。
媽的,劉峰,活雷鋒一樣的人物,運輸連副連長,不會是《芳華》裡面的那個吧?
不管是不是。
運輸藥品的路線上,只要是敵人都會試著咬一口的,尤其是他們的戰線在不斷向前擴展。
敵特的滲透就更厲害了。
還是得多做點準備,有備無患!
「排長,我們能去看文工團表演了吧?」
「能……」
許燦停下腳步,看著他們昨天晚上開回來的那三輛卡車,臨時被師部的汽車連徵用了。
那輛車輪被打爆,換成後輪的頭車也修好了,兩個汽車兵正在拆卸上面的鋼板。
「我們坐這輛車!都去拿裝備,我們可不是去玩的,都按實戰來,上面的高射機槍沒動吧?」
許燦快步過去,掀開帆布車棚看了一眼,那挺五四式高射機槍還在車斗里放著。
「同志,我們要去後方運輸藥品,這輛車能借給我們嗎?」
許燦拿出單子跟那兩名汽車兵交流,其中一個汽車兵認出許燦他們了。
「可以,車上我們已經加滿油了,你們開車可以嗎?要不要再給你們找個司機?」
「謝謝,我們有司機!」
許燦轉頭看了一眼,沒看到段雨國,他伸手拽著旁邊的九連戰士問道:
「小段呢?」
「昨天晚上吃壞了肚子,還在跑廁所。」
「德行!還能吃壞了肚子?」
「他吃了三碗麵條,說是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麵條,然後就撐著了……」
「算了,我開車吧,領裝備上車!」
許燦拉開車門,坐到駕駛位上,伸手摸著車窗玻璃上的那幾道裂縫,是狙擊槍子彈打在鋼板上,震開的裂縫。
「當時也是夠危險的啊。」
「排長,我坐副駕駛了!」
王建軍拿著一把衝鋒鎗,拉開車門坐了進來,順手把車門關上了。
「後面呢?」許燦朝後面車斗喊著。
「就位了!」
老常喊著:「我跟指導員也說了,他說讓我們認真戒備,不能放鬆警惕,傷員他來照顧。」
「還是指導員可靠。」
許燦握著方向盤,用力轉動,把卡車從這邊的營地里開出去,沿著馬路行駛出去。
————
後方,鐵軌上的列車停下,成箱的彈藥和物資被抬下來,隨後身上包裹紗布的傷員們被抬上去,到處都是急匆匆的人群。
「讓開!讓開,緊急通行!!!」
扛著物資箱的戰士大喊著衝過去,後面是十幾個像駱駝一樣肩扛手拽的戰士跟上。
列車必須快速卸貨,同時在這邊的運輸隊伍也要把這些物資送往前線。
「這是單子!」
許燦停穩卡車,把單子遞給了下面的一名運輸隊的戰士,推開車門下來。
「你們是前線下來的?」
「是!」
「等一會,還有一批物資需要送上去,這是你們的卡車,能不能裝滿?」
「儘管裝,全部裝滿!」
許燦用力的拍了拍卡車擋板。
「那可太好了,幫大忙了!我去叫人搬東西,你們等著!」
運輸隊的戰士就要跑出去,許燦伸手拽住了他,「同志,聽說這裡有文工團表演?」
「表演?不是這裡啊!」
戰士伸手指著,「他們在那邊,你們得過城區,距離挺遠的。」
「你們裝物資需要多少時間?」
「一個小時!」
「夠了,老常,我們走了!」
許燦朝著城區跑去,多少看一眼啊,他們出國的時候除了政委講話,就沒別的了。
穿過城區,就聽到了文工團的聲音。
像是在唱歌。
「這裡!」
許燦他們趕了過來,這邊就沒幾個戰士在看表演,只有一些輕傷員坐在這裡,還有一些沒有作戰任務的戰士在這裡。
其他有任務的人,全都忙的腳不沾地。
也就許燦他們還能忙裡偷閒。
「這歌是?」
「英雄電影裡的插曲,英雄讚歌啊。」
許燦靠在一邊的電線桿旁,抱著胳膊,跟老常他們看向前面那個穿著深綠色軍裝的女文工團員,正在用響亮的嗓音唱著歌。
沒有話筒,真功夫,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都能聽得歌詞的聲音,中氣十足的嗓音。
就連王建軍都放鬆下來了,聽著前面的音樂伴奏,手指輕輕的貼在腰間的刺刀上。
接下來是小提琴獨奏。
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演奏,小提琴聲悠揚綿長,就像溫暖的陽光灑落下來。
一連看了三個節目。
許燦看著手錶,已經到了三十分鐘。
「走了,沒時間在這裡看了!」
「嘿,下面還一場表演呢。」
「等回來再看!」
許燦他們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卡車上已經放滿了貼著紅色十字標誌的醫藥物資。
那個運輸隊的戰士朝他們擺手。
「來的正好,我打算去找你們呢,裝完了,這位是運輸連的副連長!」
戰士朝旁邊介紹著。
「你好,我是劉峰,我們運輸隊可能跟你們是一路,能一起過去嗎?」
許燦聽到聲音,看向那個叫劉峰的男人,頭髮很厚密,不像他們這些步兵都是禿瓢。
「我是許燦,完全沒問題,你們的車呢?」
「我們是馱隊!」
劉峰朝後面示意著,不過他們這運輸連也就一個排的標準,全員不到三十人。
十匹馬,背上都固定著各種物資箱。
沒有重火力,只有56式輕機槍,後面還有一個拿著火焰噴射器的。
這東西好啊!
許燦多看了兩眼,不管是燒溶洞,打碉堡用這東西最好了,可惜他們九連沒有裝備,而且每個連隊的配置都不太一樣。
回去申請兩具火焰噴射器試試。
「可以,你們跟上我們的卡車,我們車上有高射機槍,能防備協助,剛好順路回去!」
聽到這話,劉峰連忙握住許燦的手。
「謝謝!」
「不客氣,你們多餘的物資可以放我們車上,我們一半人的人步行跟隨就行,過來的路上很平坦,就是兩側的蘆葦盪很深。」
「沒關係的,我們跟上就好了!」
劉峰笑的很開心,「我們是二線後勤部隊,有你們一線部隊的協助,也是更放心了。」
「那好,我們出發?」
「好,出發!」
劉峰在前面領路,目光剛好從列車車廂里看過去,打開的貨運車車廂里全都是安置的傷員,幾個護士在車廂里跑過。
其中一個麻花辮的身影,讓劉峰停頓片刻。
「怎麼了?」許燦敏銳的察覺到。
「沒什麼,我以為看到熟人了,趕路吧!」
劉峰身為副連長還是很稱職的,隊列安排也不錯,四名戰士充當尖刀組在前面探路。
其他戰士在兩側護衛。
把十匹馱馬護在最中間向前行進。
布置沒什麼問題,許燦把開來的那輛大卡車直接開到了最前面,以卡車的速度肯定比馬隊要快,而且裝的物資也多。
關鍵是,後面的高射機槍已經架起來了。
「媽的,我倒是想看看誰敢劫車!」
許燦握著方向盤猛按喇叭,卡車也跑不很快,畢竟要照顧後面的運輸隊。
「來來來,建軍,你幫我開車。」
「我不會……」
「不會就學,這個不需要技術,看好前面的路,左右拐彎,腳上的油門別全踩下去了。」
許燦推開車門掛在車上。
王建軍坐到駕駛位,握著方向盤,上手速度很快,除了沒許燦開的那麼熟練。
「行,你開著點。」
許燦伸手抓住車頂,雙手用力把自己拉上去,站在車頂上穩住身體,看向前面那片蘆葦盪,長得像高杆玉米地一樣。
青紗帳也就是這樣的稱呼了吧?
許燦居高臨下的掃視著蘆葦盪,那兩米多高的蘆葦盪里,真要是藏了人也看不出來。
「喲,蝴蝶!」
坐在車斗里,架著高射機槍的老宋朝前一指,其他幾名九連戰士都看了過去。
一隻白色的蝴蝶飛過,落在卡車後面的一名運輸隊戰士的帽子上,扇動翅膀。
砰!
就在眾人看向蝴蝶的時候,蘆葦盪里的槍響炸響,子彈飛射過來,撞擊在卡車擋板上。
槍響的瞬間,許燦就確定了方向,右側四十米的位置,AK步槍的點射!
「戒備!高射機槍掃射右側,手榴彈壓制左側,快!!!」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蘆葦盪兩側的槍聲就炸響起來,流彈在路上飛射,後面的馱馬被槍聲驚到了,嘶鳴聲響起,一匹馱馬掙脫韁繩跑開了。
許燦猛地跳到車斗擋板上,轉頭看向後面。
運輸隊停了下來。
劉峰在第一時間端起衝鋒鎗,其他運輸隊的戰士們還沒有確定槍聲的來源,手裡端著槍,目光緊張的左顧右盼,沒有第一時間開槍。
噠噠噠噠噠——!
卡車上的高射機槍朝著右側瘋狂掃射。
九連的戰士從車上下來,數個手榴彈就砸進左側的蘆葦盪里,依靠著卡車開始舉槍還擊。
「卡車不要停下!」
許燦從車頂上跳下去,抓住車檔把朝著王建軍喊著:「往前開車,速度不要太快!」
他剛拿起信號槍,就聽到了迫擊炮彈從空中落下的聲響,立刻朝後面喊著:
「劉峰,沖蘆葦盪!別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