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戰醫院,天色剛剛亮起。
許燦從床上爬起來,坐在那裡滿身大汗,在戰場上頂著炮彈他都能睡著。
但是在這裡他做噩夢了,沒夢到什麼死鬼特工,即便夢到了,無非就是再殺一次罷了。
但這噩夢太可怕了,他現在都後怕。
薛院長讓他扶著床站好,手撕紗布的那種撕裂皮膚的刺痛感,瞬間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嘶……這地方還是少來吧。」
許燦捂著腰肋,紗布撕下來的地方,皮肉已經長好了,就剩下一層厚厚的血痂,被武裝帶還有腰帶摩擦,也掉下來很多。
扯開衣領,低頭聞了一下。
臭了。
起身掀開帳篷帘子出去,也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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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長?」
許燦聞聲看去,是光著膀子,就穿了一個白色背心的王建軍,背著衝鋒鎗在前面抽菸。
「怎麼沒睡覺?」
「熱醒了,在帳篷里格外熱。」
「也是。」
許燦解開腰帶,「你幫我看著點,我去洗澡,注意那些護士啊!要是有人過來,喊一聲!」
「是!」
王建軍抱著衝鋒鎗站在河邊,給許燦站崗,讓他能好好的在這裡洗一下澡。
水花響起,許燦光著膀子,泡在水裡,用力的搓洗著身上的血痂和污垢,雙手用力的搓著臉皮,清爽了不少。
就是這衣服……在山上摸爬滾打,被爆炸的硝煙撩燒過,又去稻田的污水裡泡了一遍。
這味道,就比他的牛皮靴子差了一點。
「洗洗再說吧。」
趁著天還沒亮,許燦拿著換下來的衣服,泡在水裡用力的揉搓了一遍。
撈到岸邊狠狠擰乾,又拎著褲腰用力甩了幾下,把水珠甩的乾乾淨淨。
「建軍,你也抓緊洗洗,跟我去趟師部!」
「我也洗?」
許燦笑著,「都得洗,身上都臭了,咱們是當兵的,可不是臭當兵的!」
「快點,我幫你看著點,防女勝過防敵啊!」
許燦穿上褲子,把外套搭在肩膀上,接過衝鋒鎗,廚房那邊已經冒起了白色的熱蒸汽。
「排長,我們去師部幹什麼?」
「可能是作報告吧。」
許燦坐在地上,拆開衝鋒鎗,拿著紗布擦拭著槍械零部件,然後組合在一起,心裡盤算著應該怎麼把野戰醫院的事情寫成報告。
天色亮了起來,執勤一夜的警衛排的戰士們打著哈欠,交班給過來的民兵。
————
中午十一點,37師指揮駐地。
許燦開著吉普車停在哨兵旁邊,伸手從車窗把37師的通行證遞了過去。
「口令!」
接過通行證的哨兵抬頭問著,一點都沒有要放行的打算。
許燦拿起旁邊的報話機,就看到昨天見過一面的偵察參謀孫進軍過來了。
「孫參謀!」
「我就知道你們進不來。」
孫進軍笑著跑過來,跟哨兵解釋了兩句,然後朝著許燦他們招手。
「別開車了,跟我進去!」
「是!」
許燦他們背著武器和報話機走了進去,指揮部駐地這裡的防守更加嚴密了。
「孫參謀,那個俘虜呢?」
許燦可沒忘了這件事情,關鍵是情報,他隱約感覺能從俘虜嘴裡掏出一些東西來。
「在後面關著,情報已經掏出來,現在還在對比中,已經有一些可以確定了,你小子可得辦大事了,他叫陳武,南越特工團的少校!」
孫參謀放慢了腳步,介紹了起來。
「他們的任務是針對我們37師展開的作戰,陰差陽錯的被你抓住了要害,你小子是個福將,本來是要在軍區通報宣傳一下。」
「我給你壓下來了,沒表你的名字,這邊的特工滲透厲害,回國後再宣傳,師部給你辦了一個小的慶功宴,吃飯了嗎?」
「在野戰醫院蹭了一頓病號飯,慶功宴的話……等我們突擊排的戰士們都到了,再開吧,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
孫參謀停下腳步,看著背著報話機的許燦,抬手指了指他,「好小子,知道有戰友!」
「師長在這裡等你,你們突擊排的副排長帶著其他戰士也都回來了,等會見一面!」
「是!」
37師指揮部,裡面更加忙碌,通訊員和作戰參謀們正在整理前沿指揮部傳來的情報和資料。
「師長,許燦來了!」
「嗯?哈哈,這小子可算來了!」
張大印看著抬手敬禮的許燦,招了招手,「你小子真讓我刮目相看,野戰醫院你處理的好!」
「沒有,當時情況倉促,只能冒險了。」
「敢冒險就是本事!」
張大印擺了擺手,「我不是來聽你謙虛的,當兵就得有個兵樣,你是有本事的兵,就得給我厲害起來!把你在戰場上的彪悍氣勢拿出來!」
「是!」
許燦挺胸抬頭,目光都銳利了幾分。
「講講,你對野戰醫院的敵特有什麼防備,你說的那個兩點,三點報告我都看了,包括那個心理那個什么小組,政委挺喜歡的。」
「是嗎?其實也沒辦法,我們能做的就是多加幾層防備,我建議挑選一批民兵,武裝駐守野戰醫院,防止其他突發情況。」
「民兵?我記下來了。」
張大印敲了敲桌子,「我叫你過來,是想問你,同樣的情況換一個地方,你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特工,甚至是這樣滲透進來的?」
許燦聽到這話,低頭考慮了起來。
「應該可以,敵人的路數不會變太多!」
「你確定?」張大印問道。
「我不敢說百分百,但南越特工的潛伏情況,我們只要稍加引導一下,就能把他們給炸出來,就像用紙條傳遞這種假任務!」
「好!」
張大印用力拍了拍手,「如果讓你帶一個運輸隊支援前線,你能不能保住這個運輸隊不被特工滲透,確保物資的運輸和安全?」
「用你的鬼腦筋好好想一想!政委給你們安排了慶功宴,叫上那些突擊排的小伙子們一起去吃吧,我給你一天的時間,明天給我答案!」
「是!」
許燦認真的敬禮,他已經思考起來應該怎麼確保一個運輸隊的安全。
這個事情還真難不住他,因為他有過護送運輸隊的經驗,而且還打過反伏擊戰。
出了指揮部,有一個警衛員帶著他去後面的師部食堂,給他們特別開的小灶。
桌子上還放著兩瓶酒,兩條煙。
「建軍,你回野戰醫院,把賀勇,洛祝他們也一起叫過來,吃一頓慶功宴!」
「對了!」
許燦拿起一條煙一瓶酒遞給王建軍,「把這個分給七連的同志,還有醫院的警衛排,民兵!」
「是!」
「快點啊!」許燦催促著。
王建軍跑了出去,轉眼間就衝出了指揮部駐地,去開外面那輛吉普車了。
許燦坐在一邊的桌子前,司務長已經出來了,拿著圍裙擦手看著許燦。
「你就是許燦吧?」
「是的!」
「我們十二點開飯,你去叫人吧,先吃著點,我這給你先弄兩個涼菜,就在前面摘的一些野菜,擰開酒先喝兩杯。」
「謝謝啊。」
許燦也不知道去哪裡找人,師指揮部他這是第三次來了,也沒好好逛逛,這次更沒機會了。
不過孫參謀帶著田靖飛他們過來了,田靖飛咧嘴笑著,一瘸一拐的跑了過來。
「老許!你可算是回來了啊!」
「過你大爺!」
許燦都想給他一腳了,「換雙靴子!」
「換了,突擊排特批的。」
田靖飛抬腳晃著腳上的牛皮靴子,「這東西還是從繳獲物資那裡找出來的,結實的很!」
「走,喝一杯!」
許燦攬著田靖飛的脖子,叫上老常他們進來,食堂裡面頓時熱鬧起來了。
「突擊一組的呢?」
老常一進來就到處找王建軍他們,眼疾手快,拿起桌子上的香菸拆開,一人發了一包。
「我讓建軍去醫院叫人了,昨天晚上我都做噩夢了,醫生要撕我的皮。」
「男醫生還是女醫生啊?」
「滾!」
許燦坐在桌子旁邊,跟老常他們閒聊了起來,不到半個小時,王建軍就帶人回來。
「洛祝,你胳膊怎麼了?」
「從山上摔下來了!」
「行了,少說廢話!先喝一杯,今天是慶功,我們突擊排可是長臉了啊!!!」
許燦端起酒杯喊了起來。
「政委!」
田靖飛剛想舉杯,就看到從食堂外面走進來的師部政委,連忙起身喊著。
許燦端著酒杯轉頭。
師政委已經過來了,和顏悅色的笑著。
「不用起來,都坐下,坐好了,今天你們可是功臣,要不是你們破壞了敵人的陰謀,我們還不知道要經受什麼樣的犧牲和損失。」
「來,這一杯我敬你們!」
師政委接過許燦手裡的酒杯,抬手一舉。
「為祖國,為人民,也為了犧牲在這裡的烈士們,幹了這一杯!」
「干!」
許燦接過田靖飛遞過來的酒杯,突擊排的戰士們也都舉起酒杯,仰頭幹了這杯酒。
師政委點頭,「好了,我不打擾你們了,好好吃,好好喝,還有更嚴峻的任務等著你們,像這樣放鬆的時候不多了。」
「請首長放心,突擊排保證完成任務!」
許燦起身表態道。
師政委看著許燦那副炯炯有神的樣子,滿意的咧嘴一笑,「你今年多大了!」
「報告政委,十八歲,明年就是十九歲了!」
「那是虛歲啊,農村的?還沒結婚?」
「下榕樹村的,沒結婚!」
「好小子!」
師政委笑著點頭,「等回國了,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大小伙子的,何患無家!」
師政委對許燦這個極其有潛力的新兵,可是非常看好,尤其是在部隊裡面,經歷了374高地攻防戰,51號大橋阻擊戰。
許燦已經是一等功打底,部隊可是要照顧到底的,甚至許燦都能衝擊一下戰鬥英雄的稱號。
師政委都考慮他們軍區大院的姑娘了。
「啊?這個不用。」許燦連忙搖頭。
「怎麼?你有心上人?」
師政委瞪大了眼睛。
「沒有,這個絕對沒有。」許燦搖頭。
「那不就行了。」
師政委大手一擺,「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打仗,你的優秀,我都記在這裡!」
師政委說著點了點胸口,「你們突擊排是好樣的,你們122團九連更是好樣的!」
聽到九連,許燦的腰挺得更直了。
「好好休息,還有更重的擔子壓在你身上呢。」
「是!請首長放心,我扛得住!」
師政委帶著讚許的目光轉身離開,許燦鬆口氣,轉身坐下,抬頭看著周圍的目光。
「你們都看我幹什麼?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