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掛斷,許燦看著帳篷一側貼著的地圖,130公路跟他們之前去的219高地剛好連著。
要是趕過去,也得有一天多的時間。
許燦摸著電台,正要聯繫田靖飛。
「連長!」
帳篷帘子被猛地掀起來,許燦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五連長已經轉頭看了過去。
「怎麼了?」
五連長看著神色慌張的林小虎有些疑惑,還以為這聲連長是在叫他呢。
「說!」許燦直接站了起來。
「劉峰,劉峰副連長的胳膊止不住血了!」
「什麼?!」
許燦跟五連長急忙跑出去,在外面的帳篷門口,一群戰士正朝著帳篷裡面看。
「讓開!」
推開人群,帳篷裡面一陣血腥味壓了過來,吸滿血的紗布濕漉漉的扔在一邊。
懂得急救的五連戰士,已經是手足無措了,本來是要重新包紮傷口。
這繃帶解開一看,裡面的濃郁的鮮血直接涌了出來,子彈是斜著打進手臂,把皮肉犁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衛生員呢?」
許燦看到這一幕都覺得眼暈,劉峰更是閉著眼睛在桌子上躺著,他站起來出血更厲害。
「我們連的衛生員光榮了。」
五連長在旁邊說著,神色低落了下來,五連是從前線攻堅戰場撤下來的連隊,犧牲很大,剩下的人數還不到一個滿編步兵排。
「林小虎,老洪跟來了嗎?」
許燦只能朝外面喊著,他們突擊排也配備著衛生員。
林小虎在人群外面翹腳,「沒來,只有突擊排的兩個突擊組過來了。」
「媽的……」
許燦想了起來,「何小萍!我們帶回來的護士呢?醒了沒有,幫忙叫過來!」
「在隔壁帳篷還沒有醒。」
「掐人中!想辦法叫起來!」
許燦也是沒辦法了,轉頭朝著裡面的戰士喊道:「先給他把手臂綁起來,強行止血!」
「好!」
「叫人去啊!」許燦急躁的喊著。
何小萍在另一個帳篷里,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還是在部隊裡面,所以何小萍在帳篷里,戰士們就掛著雨披在外面幫忙。
不去打擾她,但這情況……
一杯涼水澆在臉上,連掐人中,帶叫名字的,硬生生把何小萍給弄醒了過來。
何小萍還沒有反應過來,戰士就已經把他拽到了旁邊的帳篷,看著手臂上皮開肉綻的劉峰。
何小萍的瞳孔瞬間放大。
「劉峰!!!」
「何小萍同志,你別急,他只是受傷了,我們這邊沒什麼懂技術,你給他止住血,子彈還在手臂裡面,我們這裡有藥物!」
許燦摁住何小萍的肩膀,讓她冷靜下來。
旁邊的醫療箱已經搬了過來。
「冷靜,明白嗎?」
許燦看著何小萍情緒穩定下來,把旁邊的醫療箱打開,把裡面的藥物,包紮用的紗布拿出來,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我來!」
何小萍看著劉峰虛弱的樣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拿起旁邊的紗布,止血帶,給傷口做了一個簡單處理。
直接清理傷口,填充生理鹽水浸泡的紗布,一下子塞進去,劉峰直接疼醒了過來。
「忍住,包紮起來了!」
許燦摁住劉峰的肩膀,看著何小萍的處理,比起他們突擊排的獸醫處理,何小萍就是專業的包紮員,清洗傷口,放入導流管。
用紗布包紮起來,子彈都沒有取出來。
「子彈呢?」
許燦看著他們的獸醫處理傷口的時候,都是順手把能取出來的子彈給夾出來。
「取不出來,子彈貼在了骨頭上,不敢動,血管會破裂的,只能包紮起來。」
何小萍額頭上的汗水冒出,用衣袖擦拭著汗水,把傷口包紮好,固定了起來。
「把他送到後方醫院,讓醫院取子彈。」
「好,我安排吉普車,你跟他一起去師部野戰醫院。」許燦轉身就出去安排。
外面的雨還在下,但是沒有那種涼嗖嗖的感覺,反倒是一股悶熱的感覺。
帳篷里,何小萍看著躺在桌子上的劉峰,又看著自己被染紅的雙手,拿著桌子上的紗布擦著手,又看著劉峰臉上神經性的顫抖。
她伸手想去摸一下劉峰的臉,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帳篷帘子掀開了。
許燦進來喊道:「走,我安排了吉普車,你們跟另外兩名傷員轉移回去,其他的我來安排。」
「把傷員帶回去就行了,我要去前線!」
何小萍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又多看了劉峰一眼,然後轉頭說道:
「前線需要包紮人員,很多傷員都沒有做好創傷清洗,下來的時候傷口感染就要截肢了,我要去前線支援,何醫生他們呢?」
「醫療隊已經到了124團的團部醫院……」
許燦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倒是知道劉峰和何小萍的關係,但現在……
「你要是去野戰醫院,我不強求,你可要想好了,你現在去師部野戰醫院,也是治療。」
「我想好了!」
何小萍用力的點頭,「我的請戰書上就是要去最危險的地方,哪怕多救一個人也好,傷口感染一天就會發臭的。」
許燦咬了咬牙,看著這個身材瘦小的女兵。
「你確定?」
何小萍神色堅定的點頭。
「我確定,我來前線的時候就想好了。」
「你是這個!」
許燦伸出大拇指,轉頭喊道:「賀勇!把另一輛吉普車準備好,送何護士去124團!」
外面的戰士抬著擔架進來,把劉峰抬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劉峰強撐著睜開了眼皮,就被抬出了帳篷。
外面的吉普車已經等候待命,五連這裡也有傷員要轉移下去,剛好一起帶回去。
何小萍背著急救箱出來。
「向何小萍同志,敬禮!!!」
五連長站在外面,帶著五連僅剩的戰士抬手敬禮,他們太知道前線有一個包紮員的作用了。
許燦也帶著突擊排的戰士們敬禮。
何小萍呆呆的看著他們,連忙把急救箱放在旁邊,在雨里激動的舉起手,回敬了一個端正的軍禮。
隨後就拿起行李箱,鑽進了前面打開車門的吉普車裡,上面已經把搶救下來的醫療物資裝好了,負責開車的戰士摁了一下喇叭。
兩輛吉普車離開物資站,朝著前線和後方兩個方向背道而馳,在大雨里奔赴戰場。
許燦注視著吉普車消失在雨幕中才收回目光,用力的吸了一口氣。
旁邊的五連長拽了拽身上的雨披,長嘆一口氣,「何護士是個好人啊。」
「是啊……就是挺苦的。」
許燦轉頭看著帳篷,「五連長,我們可能在這邊打擾一晚,雨停了我們就離開這裡。」
「那不用說,儘管打擾,你這渾身都濕透了,趕緊換下來,烤一烤。」
帳篷裡面,用鐵皮罐的爐子燒著木頭,暖乎乎的,剛好把濕透的衣服脫下來烘烤。
許燦坐在箱子旁邊,換下衣服烤了起來,憂心忡忡的看向帳篷外面。
他不擔心劉峰他們,只要人還活著就沒問題,他更擔心他們運輸隊的任務。
這雨要是再下的話,難度就更大了。
帳篷里的繩子上掛著濕衣服,水珠滴滴滴的從袖口落下來,順手又擰了一把。
周圍都是大老爺們,也就沒有什麼避諱,光著膀子坐在這裡聊了起來。
————
第二天,雨還沒有停,比許燦想的還要糟糕,地面的泥土黏腳了,這邊的路上的泥土被水泡透了,輪胎壓上去就是一道印子。
中午的時候,一個汽車連從這邊過去,地面跟沼澤一樣了,尤其是被車輪碾壓過去,出現了一些坑坑窪窪的地方。
呼哧一聲,一輛卡車的輪胎陷進去了。
車上的駕駛員急忙跳下來,看著陷進泥里的後車輪,再一看車上的炮彈箱更是急得要哭。
「幫忙!!!」
五連長帶著人從物資站那邊追了過來。
「快,你上去開車,我們推車!」
駕駛員一個激靈,「好好,謝謝啦!」
「開車!」
五連長帶著戰士們在後面推著卡車,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用力推著卡車。
駕駛員也在猛踩油門,車輪在泥坑裡轉動,飛起來的泥點子把後面戰士都給糊成了泥人。
許燦也帶人追了上來,他就是看到卡車過來了,才讓五連長帶人過來幫忙。
但這車上裝的是炮彈,根本推不動。
「把這些木頭扔在地上,撐在卡車輪胎上!」
許燦把手裡的空彈藥箱扔到了車輪下面,增加摩擦力,車輪轉動起來。
咔嚓一聲,彈藥箱就被壓碎了。
車輪猛轉,又是幾個箱子被扔下去,咔嚓咔嚓的響聲,隨著車身重重的一晃,從泥坑裡掙脫了出來,朝著前方加速駛去。
駕駛員從車窗里探頭喊著:
「謝謝啊!!!」
五連長雙手撐著腰,看著天上落下來的雨滴,懊惱的跺著腳,腳下的積水都濺了起來。
「這下的什麼雨啊!」
「別抱怨了,五連長,你組織一下人手,準備砍樹吧,這地方泥坑就是最大的阻礙。」
許燦甩了甩手上的泥,看著從後面開過來的車隊,停在了物資站外面。
車燈亮著,披著雨披的戰士從車上下來,朝著物資站裡面跑去。
許燦看著那個走路抬腳的身影覺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個抬起右腳的動作,就像不敢把腳全都踩在地上一樣。
這讓他眉毛一翹,連忙帶人回去。
卡車上的戰士也都跳了下來,披著雨披,清一色的衝鋒鎗,卡車後面還牽著高射機槍,上面罩著帆布,一看就是雙聯裝的火力。
「連長!」
馬東海從卡車上跳下來,直接掀開頭上的雨披,戴著鋼盔,「特勤運輸連報導!」
「好傢夥啊!」
許燦笑了起來,看著從物資站里走出來的田靖飛,抬手敬禮道:「指導員,到位了?」
田靖飛抬手回禮,「報告連長,特勤運輸連應到102人,實到87人,請連長指示!」
「兵員補充完畢了?」
許燦驚訝了一下,他們突擊排和警衛排加起來也就七十人左右,傷員排這是組建好了。
「補充完畢,都是從前線撤下來的輕傷員,有一些已經可以歸隊了,洛祝也來了!」
「好啊,對了那個噴火兵?」
許燦問了一句。
「到位!」
田靖飛後退一步,「何曉彥!出列!」
「到!」
在三列穿著雨披的隊伍里,那個背著火焰噴射器的身影向前走了出來。
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前面的許燦。
「當我的兵怎麼樣?」許燦問道。
何曉彥大聲喊著:「好!」
「哪裡好?我的兵都是要往前沖,往山上跑,往敵人胸口插刀子的,不怕嗎?」
「不怕!」
「歸隊,準備出發!」
許燦轉頭看著田靖飛,「你覺得我們現在的戰鬥力怎麼樣,能不能把771地區啃下來?」
「不好說……但那地方很危險。」
田靖飛伸手從雨披下面拿出文件包,「我來的時候,把孫參謀給的情報都看了一遍……給你看看,我們特勤運輸連可是要釘在那裡。」
許燦接過來,塞到雨披下面,朝後面的吉普車走去,「我倒是希望有點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