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土路上,樹林裡還帶著樹葉腐殖後的苦味,從村莊裡追出來的男人目光警惕,壓低身體,像是做賊似的跟上去。
看向前面開闊的稻田。
沒看到人啊?
男人探頭探腦的看向遠處稻田裡的小村莊,自己用越語嘟囔著:「走的這麼快嗎?」
突然,他腿彎被人踢了一下。
單膝跪地,一根繩索直接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往後一拽,男人都來不及叫出來。
繩索就向拉扯。
男人本能的用雙手抓住勒緊脖子的繩索,剛剛抓住,繩索猛地一變,向前一扯,連他的手都一起綁在了脖子上。
「嗚嗚……」
「叫你娘呢?」賀勇咬牙拽住繩子,掄起胳膊一拳打在男人臉上,頓時連支吾聲都沒了。
另一個戰士手裡抓著一把泥土,強行掰開男人的嘴,塞進去,防止他咬舌自盡。
「走,抬起來!」
賀勇拽著男人的上半身,戰士直接抱起男人掙扎的雙腿,兩人朝著樹林裡就跑了進去。
此刻,許燦還在詢問事情。
「連長……就是這麼一回事。」徐太湖低著頭,知道自己惹了麻煩,可他也不清楚啊。
他就是過去打桶水的事情。
許燦坐在墳頭上,手裡拿著一捲髮白的墳頭紙擦著靴子邊緣的泥土,用力的摩擦。
腦海中已經把事情推算了一個大概。
「那個村長你們之前見過嗎?」
「這個……」
徐太湖仔細想了一圈,「沒有,我沒見過,因為部隊有命令,不准老百姓靠近軍事駐地,他們在村莊裡面是不能過來的。」
「所以,你們連這個村長是誰都沒搞清楚,就被人連拉帶拽的拉回去吃飯了?還被人堵著灌酒,信不信人家直接給你們塞兩個女人啊?」
許燦說著抬頭,手裡的墳頭紙用力一摔。
「紀律呢?命都要沒了啊!」
許燦看著渾身發抖的徐太湖,也沒有太生氣,這事情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弄。
很明顯,這幫南越鬼子是真把他們當美國佬整了,越戰的時候,美國大兵被這一套整得,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不過,對國內的部隊來說,有紀律束縛,至少不會看到一個娘們脫了衣服,就跟著上去,然後被一槍崩死在山裡面。
但同樣也是因為紀律,這幫南越鬼子就偽裝成民眾矇混過關,搞突然襲擊。
許燦很確定他們暴露了。
「連長,人抓回來了!」賀勇抬著那個俘虜,一路跑過來,朝著地上重重一摔。
俘虜摔在地上,嘴裡的泥土都噴出來了。
「姓名,職務,任務!」
許燦起身用手電筒照著俘虜的臉,看著俘虜瞪著的眼睛,直接關掉手電筒。
一腳踹了下去,俘虜頓時喘不過氣來了。
手電筒再次亮起,光柱照在俘虜扭曲的臉上,許燦冷聲的問道:「回答我!」
「嗚嗚……」
「把他嘴裡的土摳出來,再給他一下子!」
許燦關掉手電筒。
賀勇立刻就撲了上去,猛地一腳,俘虜嗚嗚的好一會,才吐出幾個字。
「救命……」
「揍他!」許燦喊道。
賀勇那就是一點都不客氣了,一陣拳打腳踢的招呼過去,幾分鐘後。
俘虜頓時什麼都說了,就是說不清楚,嘴都腫了起來,吞吞吐吐的回答許燦的詢問。
「你的意思是,你是民兵?」
許燦挑了挑眉毛,聽著俘虜斷斷續續的回應,雖然裡面有些偏差,但是根據他掌握的情報拼湊一下,還是能還原出來的。
這個村莊是敵人的一個臨時聚集地。
在121師後勤部隊被襲擊以後,參與襲擊的南越特工和民兵也散開了,以村莊為聚集地,重新聯繫上級準備下一步行動。
但特工的任務依舊是,攔截物資運輸。
占據一些重要的高地。
阻斷121師的運輸路線,讓121師陷入無糧可用的情況,為南越鬼子的前線包圍提供優勢。
這一套許燦可太明白了。
這不就是771物資站遇到的情況嗎?
不過,771物資站被他們修成了跟碉堡一樣的存在,連公路都封鎖了起來。
別說讓南越鬼子來打了,就是許燦自己看一眼,都覺得打不下來,立體式的火力分布,就是一個營的兵力都啃不下來。
但這邊的121師不一樣,全員穿插,後勤一斷,就等於失聯了,彈藥,糧食,醫療補給送不上去,前線的傷員送不下來。
一天的時間,傷亡就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腦海中轉了一圈。
許燦擺了擺手,「把他放了。」
「啊?」
賀勇驚訝的抬頭,像是沒聽懂一樣。
「放了,說到做到,你把他給我送到村莊門口,讓村子裡的人把他接回去。」
「是!」賀勇點頭,他不懂許燦的意思,但是聽從命令肯定沒錯!
「你們也去幫忙!」
許燦讓徐太湖他們過去幫忙,把渾身哆嗦的俘虜送回去,既然已經暴露了。
那就跟他們玩明牌的打法!
許燦確信自己在院子裡的時候,確實看到了敵人的身影,仰頭看向天空。
今晚沒有月亮,是個殺人的好天氣。
賀勇他們跑了回來,「連長,人扔下了!」
許燦掏出手槍,「徐太湖,我能相信你們嗎?」
徐太湖聽到這話臉色漲紅,「許連長……」
「別說那些長篇大論,直接說!能不能?」
「能!我拿我八輩祖宗發誓!」
徐太湖激動的伸手發誓,「我絕不是叛徒!」
許燦掃了他一眼,「沒說你是叛徒,跟我來!」
許燦帶著人直奔村莊,那邊已經狗叫聲連成一片了,隔得很遠都能聽到急促的叫喊聲。
俘虜被綁成一團扔在村口。
引來了不少人,還有拿著手電筒,煤油燈的人聚在這裡,雜七雜八的聲音亂成一團。
許燦連看都沒看。
帶著人直奔之前的村長所住的院子,路過一個巷口,一條土獵犬狂吠著跑了出來。
齜牙咧嘴的朝著許燦他們撲咬。
還沒等賀勇端槍瞄準,許燦一腳就把這條狗踹飛了出去,幾十斤重的土狗撞在了牆上,摔在地上的時候,許燦上去又是一腳。
狗腦殼都踹開了,血漿濺了一地。
「往前走!」
許燦衝到村長的院子裡,這裡已經沒人了,但是裡面屋門卻關了起來。
院子裡就只有一盞油燈在外面的桌子上亮著,盛滿水的木頭水桶在牆邊放著。
屋裡依舊漆黑。
許燦踹開房門,賀勇拿著手電筒掃向周圍,跟他之前過來搜索過一樣,看不到人。
屋裡也沒有多少家具。
許燦的牛皮靴重重的踩在地上,一步一步的在地上鋪設的木板下面踩過去。
腳步聲咚咚迴響。
在靠近牆邊的地方,一腳下去,空洞的聲音響起,許燦長出一口氣。
「掀開這裡!」
賀勇端槍瞄準那塊空地板,徐太湖他們衝上來,用手指頭扣住地板用力一拽。
下面的地窖就露了出來。
就在掀開木板的時候。
下面火光一閃,隨後槍響聲炸裂。
在看到槍口火光的一瞬間,賀勇就扣動了扳機,AK步槍的槍口噴出火舌。
突突突突——
從地窖里打出來的子彈,崩飛到了天花板上,AK的子彈直接打穿了地窖里的身影。
槍聲未停,賀勇就跳了進去。
單膝跪地,對著地窖裡面就是一陣突突,噴吐的火舌將狹窄的地窖照亮。
裡面還有一台報話機。
一連串的掃射,把整個地窖都洗了一遍,硝煙味瀰漫,血腥味從地面上也滲透了過來。
「下面有什麼?」
許燦拿著手電筒照了下去,這個地窖很淺,只有不到半米深的入口。
「兩個人全部擊斃,有一台報話機!」
「拿上來!」
聽到有報話機,許燦都忍不住要笑出來了。
賀勇從地窖里拽著報話機跑了出來,許燦伸手把他拽了上來,接過報話機。
摸著電池還熱乎呢,用過!
「走,不要管別的,直接撤回去!」
許燦背上報話機用力一揮手,地窖上的木板砸了下去,幾個人快步的跑出了院子。
村莊巷子裡,有人聽到槍響趕了回來。
幾乎是一個見面,就掏槍打了過來。
「聲東擊西,聲東擊西啊!!!」
一個怒火中燒的腔調喊著,喊的還是漢語,而且這個聲音,許燦靠在牆邊聽了一下。
是那個滿臉褶子的村長在怒吼。
砰砰砰!
手槍正在前面響著,火光閃爍。
「……手榴彈準備!」許燦抬手。
賀勇和另外兩名戰士分發手榴彈,就連徐太湖他們都接過了一個手榴彈,用力拽開拉環。
「等兩秒……扔!」許燦猛地揮手。
瞬間,四五個手榴彈飛了過去,在前面還在開槍的村長還在叫喊。
手榴彈砸到地上,發出磕碰聲的時候。
他才反應過來。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亮起,瞬間就在側面的村長炸飛了起來,火光伴隨著衝擊波橫掃周圍。
「走走走,不要逗留,快!」
許燦帶著賀勇他們就朝著外面跑,一路穿過那片墳頭遍布的樹林,用手電筒給稻田那邊的小村莊發信號,林小虎他們正盯著這裡。
稻田路邊插著的小旗子,在手電筒的照耀下越發清晰,夜風吹動了上面的布條。
稻田裡面的蛤蟆也在叫喚。
許燦連忙停下腳步,抬手讓賀勇他們注意那些地雷,小心翼翼的繞了過去。
「連長,報話機響了!」賀勇提醒一句。
許燦摸著報話機,聽著上面的滴滴滴聲,連忙找到耳機戴在頭上。
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伴隨著一陣越語的詢問,讓許燦像是洗了涼水澡一樣瞬間冷靜下來。
聽著報話機里的聲音。
腳步放慢。
許燦用越語試探性的喊了一聲,「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