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硝煙瀰漫,被槍林彈雨洗刷過的山頭上 一個龐然大物在空中盤旋,帶起一陣狂風。
黑暗的山頭上十幾個手電筒朝著天空照亮,指引方向,一根繩索從那架龐然大物上扔了下去。
緊跟著,成箱的物資被索降下。
後方的樹林裡。
許燦踩著梁國柱的肩膀爬到樹上,用望遠鏡看著那架龐然大物,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來。
這一架直升機。
還是美軍的休伊直升機。
難怪這山頭上的火力這麼猛。
四挺重機槍,如果不是提前存放在這裡,根本不可能有人攜帶這種武器,現在一目了然了。
就是用直升機低空攜帶物資過來的。
「火力排,準備四零火!」
許燦快速調整作戰命令,「突擊排接過四零火跟我往前頂,火力排把機槍,迫擊炮,全都給我轟到他們山頂上去!儘可能的殺傷敵人!」
命令傳達下去。
梁國柱剛剛接過的四零火,就塞給了加入突擊排的馬強,自己接過輕機槍,帶著機槍班向前移動,去搶占能架設機槍的位置,拉近距離。
迫擊炮也架設了起來。
炮手還在抬手瞄準,許燦從樹上下來,急喊著:「大概位置就行,往山頂上打!」
必須爭分奪秒。
那架休伊直升機上的貨箱很大,彈藥補給兩箱就放下去了。
直升機的速度可比他們快多了。
要不是這片叢林礙事,許燦現在就想開火,伸手接過四零火發射器,起步就朝前方衝去。
夜幕黑漆漆的。
前方山上只有手電筒的光束搖晃。
成箱的彈藥從直升機上送下來,下面的南越鬼子已經拿著撬棍開始拆箱子了。
每翻到一個東西,就是一陣歡呼。
尤其是他們翻到了兩瓶茅台。
白色的酒瓶碰撞在一起。
「南越必勝!!!」
「南越必勝!」
山上搬運物資的南越鬼子大聲的喊道,語氣里是說不出的輕快,就連那個胳膊上綁著繃帶的傷員都被扶了上來。
等會裝在直升機上一起帶走。
「小點聲!紀律!!!」
阮基石目光森冷的喊了起來,頓時就把那些南越鬼子激動的心情給壓了下去。
要不是解放軍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阮基石也不會申請物資補給的。
但看著天空中的直升機飛機,他還是驕傲的挺起了胸膛,他堅信南越必勝!
遠處樹林裡一個閃光亮起。
阮基石就像是腦後面長了眼睛一樣,立刻轉頭捕捉到了這一個閃光,接著又看到了一個。
槍口的火光?
阮基石眉頭皺起,下一秒他就知道是什麼了,天空中響起急促的哨聲。
迫擊炮!
「隱蔽!!!」
山頭上面喊了一聲。
阮基石已經衝到了一邊的洞口,還沒撲倒,後面就是一聲巨響,迴蕩衝擊了過來。
一下子把他給掀進了洞口裡。
外面的第二聲爆炸也響了起來,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中亮起,就連直升機都拉高了起來。
螺旋槳轉動掀起的狂風。
讓山頭上的硝煙頓時散開,胳膊上綁著繃帶,摔在地上的傷員大聲的叫喊。
空中尖銳的哨聲,瞬間砸落在他的身邊,傷員身體像破麻袋一樣被直接吹起。
山上的南越鬼子更是手忙腳亂的躲避。
從直升機上扔下來的彈藥箱,被炮彈擊中,爆炸的火光瞬間升騰。
直升機都不得不避讓開火光。
上面的駕駛員焦急大喊:「撤退,撤退!」
機艙里的兩名協調人員,用力的將最後兩個箱子扔出了機艙,外面只有升騰的火焰。
還有重新嘶吼起來的重機槍火力點。
激烈的槍響聲交織在這裡。
駕駛員用越語罵罵咧咧,操控直升機調轉方向,躲開山頭正面的射擊區域。
直升飛機偏移開位置,朝著山體右側撤離。
就在此時。
就在直升飛機的下方。
許燦帶著突擊排在夜色的掩護下繞到了這裡,端起四零火,對準露出肚皮的直升飛機。
螺旋槳帶起的狂風讓樹冠抖動,嘩啦啦的樹葉像是下雨一樣飄起。
人站在這裡,都感覺要站不穩了。
狂風呼嘯而來。
但許燦的目光沒有一絲的偏離,只有更加兇狠且精準的目標,就是這架直升飛機。
「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放!!!」
咻咻咻——
三發火箭彈從樹林裡攀升上去,拖拽著尾焰朝著直升飛機轟炸過去。
第一發火箭彈直接命中駕駛艙。
瞬間摧毀的火焰,連同裡面的駕駛員一起化為了鋼鐵扭曲的聲響和爆發性的火焰。
第二發,第三發。
轟轟轟的巨響在空中炸裂,掠過天空的直升飛機,轉眼間變成了一團從天而降的廢鐵,重重的砸向了一側的樹林裡面。
轟隆一聲巨響。
升起的火柱和煙霧直衝天空。
油箱殉爆的聲音跟狂風一起吹了過來。
許燦扔下發射器,聽著另一邊打起來的槍聲,考慮了起來,不能這樣打下去。
「馬強!」
「到!」
「跑步過去,讓梁國柱給我撤下去,不准有傷亡,子彈給我節省一下!」
「是!」
馬強轉身就跑,這小子跑的還真快,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樹林裡面,不到兩分鐘。
那邊激戰的槍聲逐漸減少。
但這地方還是啃不下來。
許燦蹲在地上,神色沉悶的抽著煙。
他考慮的是土工作業,這個山頭只有一面是射擊面,另一面沒有,但這個山頭就從地里刺出來石柱子。
山上都沒什麼草葉,整個就是石頭。
土工作業要敲開這個陣地,需要大量的炸藥,而且還要防止敵人的反撲。
最好的辦法是搞一門直射炮過來,62式坦克就行,一炮一個火力點。
但這個山勢高度,坦克夠嗆能上來的。
許燦煩躁的撓了撓頭。
「媽的,武裝滲透!金四虎呢?」
「連長我在這裡!」
許燦聽著動靜扭頭看過去,「黑燈瞎火的,我看到個屁了!巴掌能扇到的地方,給我過來!」
「是!」
金四虎跑過來,站在許燦的身邊。
「你去協助火力連,拿著表!」
許燦把自己的電子表摘了下來,「看好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四十分,十點!讓火力連十點整發起總攻,火力要多猛就給我打多猛!」
「快去!告訴梁國柱他來負責全局!」
「是!」
金四虎跑了出去,馬強也剛好跑過來。
「連長,消息傳達到了!」
「馬強,怕死嗎?」
許燦拿著手電筒摁開,上下打量著馬強。
「怕死?」
馬強愣了一下,不明白連長在說什麼,但這個詞讓他很生氣,他直接拍著胸口喊了起來。
「連長,你不要看不起人,我是衝進火場搶出來,跳崖負傷的,我不是逃兵!我更是一個勁的往前線跑!」
「你可以說我笨,但我不怕死!」
馬強聲嘶力竭的喊著,他以為許燦把他當成逃兵了,他是笨,但絕不是那種自殘的逃兵!
許燦冷靜的看著他,然後一笑,「那你應該不怕再受傷了吧?」
「啊?」馬強還是不明白。
「我要混進這個山口,之前還考慮用那個特工小隊的身份,但是不好矇混進去,但現在有了!」
許燦向著後面燒起來的樹林指著,「那邊爆掉的直升飛機,你來裝成傷員,我用你當掩護混進去,裡應外合!」
「好主意啊!」馬強頓時點頭。
「但是需要你受傷,跟他們演一場真戲,你行不行?」許燦冷聲問道。
突擊排里有老兵,但是他更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況且敵人也不一定會信。
讓馬強來最合適。
「來,打我!」
馬強很是乾脆的把武裝帶解了下來,扯開衣服,露出裡面還包裹著的紗布。
許燦用手電筒照著,朝旁邊示意著,「把繃帶拆了,用火柴把他衣服燒了,臉上塗黑灰,胸口這裡用刺刀製造一些燒焦的傷勢。」
「身上弄髒,我還需要一個人配合!」
「我來!」
許燦話都沒說完,就有人舉手了,是馬強的老鄉,鞏大方一個很文氣的年輕人,腰間還插著一根竹笛,大步的走了過來。
「連長,我來配合!」
鞏大方走了出來,神色認真的說著。
「不後悔?」許燦問道。
「不後悔!」
許燦抬手,「把他也燒了,臉上塗黑灰,胳膊折斷一根,這不是裝出來的,忍不住就換人!
「我能行!」
「連長,我來!」馬強爭搶著喊道。
許燦把衣服扯開,看都不看他們,「都得來一下,想騙得過敵人點起篝火,都滾一圈!燒的厲害點!騙不過敵人,我們都得死在那裡!」
「我的胳膊,打!」
馬強捲起袖子,擋在鞏大方面前,他們可是老鄉啊!同一個地方老鄉!
死都要把對方帶回去的那種關係。
「別跟我爭!」鞏大方推了馬強一把,「連長說的沒錯,我們要是騙不過敵人,我們可能都會死在那裡,你就聽命令!」
馬強咬著牙,皺著臉,最後重重的低下頭。
片刻後。
樹林裡響起一陣難以忍受的咬牙痛喊。
————
晚上,九點三十分。
突擊排的戰士們趁著夜色匍匐前進,貼近了白天激戰的地方,那股血腥味還繚繞在鼻尖。
前面甚至都能摸到冰冷的屍體。
一點點的往前移動。
只要稍微一點風吹草動,精神過敏的南越鬼子很可能就是一陣掃射打過來。
山頭上的火焰漸漸熄滅,夜風吹過。
三個狼狽不堪的身影互相攙扶,大喊著朝著山頭靠近,大老遠的就能聽到個股沙啞的嗓音,用越語喊著救命。
山上的南越鬼子第一時間就發現那邊了。
兩個手電筒的光柱照過來。
那三個身影其中一個倒在了地上,牽拉著旁邊的兩個人也摔在了地上。
狼狽不堪,其中那個沙啞的嗓音喊了起來。
山上的溶洞裡。
披著軍裝外套的阮基石用炮兵觀測鏡看向外面,盯著那個拽著人嘶吼的身影。
怎麼回事?
直升飛機墜落的地方,在山體的視角盲區,山頂他們都沒敢上去,上面的彈藥都炸了。
還死傷了好幾個人。
現在是怎麼回事?
「打他們一梭子,別打死了,試探一下。」
阮基石本能的有所懷疑。
旁邊的重機槍手拉動槍機,調轉槍身,上面的準星對準了那個哭喊靠近的身影。
稍微挪動了一下槍口,抬高了一些。
噠噠噠噠——
槍口火舌噴出,在黑暗的夜裡格外顯眼。
山下的荒地上,許燦拽著鞏大方看到火光亮起,差一點就用漢語罵了出來。
撲倒在地上,子彈啪啪的打在身後的石頭上,打的一串串火星子。
許燦忍不住了,用越語叫罵了起來,這一點他無師自通,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恨不得把對面拉出來槍斃掉。
叫罵聲迴蕩在山下。
山洞裡。
阮基石眼睛盯著觀察鏡,瞧著那三個傷痕累累,像是從火里滾出來的人影。
聽著外面傳進來的叫罵聲。
分析著裡面的信息。
他臉皮不自覺的抖動了起來,不是被罵的,而是確定了對方的身份,直升飛機的駕駛員!
這一個個可都是司令部的寶貝疙瘩。
要是死在這裡。
他就是有再大的功勞也要吃瓜落的。
但他還是不放心,可下面已經從罵聲變成了人身攻擊,而且還在喊著自己是那個部長的兒子,聽起來很有背景……
讓他心裡更是掙扎了。
那三個身影還在往前靠近,其中一個身影在光柱的照耀下,能看到手臂明顯的扭曲。
這不像是裝出來的啊。
那磕磕絆絆的樣子……
「來兩個人下去看看!」阮基石繼續喊道:「做好最高戒備,機槍調整角度,準備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