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幫忙嗎?」
許燦掛斷無線電後,從炮塔艙門裡面爬出去,他受不了這種悶熱。
比在山崖上曬太陽還要熱,至少在山崖上面呼吸還算正常,憋在坦克裡面,呼吸都顯得困難,渾濁的熱氣鑽進肺里都發燙。
坦克尾部,排長肖書銘正帶著駕駛員和裝填手拿著手電筒,挨個排查發動機部件,聽到許燦的話也來不及回答。
發動機里的熱氣往外翻滾,像是水管接頭破裂,裝填手的半個身體都探進去了,側著腦袋,用力伸手進去擰著螺絲,挨個檢查水管。
這是水冷柴油發動機,檢查起來就麻煩了。
許燦幫不上忙,就從坦克上跳下去,看看能不能遞個工具,順手幫個忙,活動活動。
畢竟他還要坐這輛坦克去前線的營地。
公路上的車隊一個接一個的路過。
天色黯淡下來,就只能看到亮起的白色車燈在路上快速駛過,帶起一陣嗆人的塵土。
「水管頭壞了,再拿個扳手!我夠不著!」
裝填手卡在發動機那裡喊著,他整個右手臂都塞進去了,手指已經摸到了破損的地方,那個扎手的尖刺就是壞掉的位置。
「扳手!」許燦聽到這話的時候,就快速撿起地上的兩把扳手遞了上去。
肖書銘在車上接過去,讓裝填手拿著扳手拆掉水管頭,重新更換,要不然還得漏水。
「這坦克是幾號?」
許燦看著半圓形炮塔上的紅星八一的標記,上面也已經被塵土遮住了。
從炮塔里探身出來喘息的老孔聽到這話,連忙爬出來,用手抓著袖子,在標記上擦了一下。
「這車是302號!排長車,就這一輛了。」老孔坐在炮塔上有些感慨的說了一句,把袖子捲起來,看向前方駛過的車隊。
「排長車?」
許燦看著坦克一側的戰術編號,這個數字排序第一個數字是代表連,三連的第二號坦克,要是在敵人眼裡,這可是一輛目標車。
跟許燦身上的四個口袋一樣,都是幹部的象徵,也是優先打擊的目標。
許燦想了一下,就聽到裝填手大喊。
「好了,重新啟動,排長看一下還冒煙嗎?」
駕駛員矯健的從車上跳下去,從許燦身邊跑過去,鑽進前面的駕駛員艙門,片刻後,柴油發動機突突突的響了起來。
下面沒有白煙冒出來了。
裝填手和肖書銘都連忙把東西收拾起來。
「可算是修好了,這破車回去得大修一次,再壞在路上,老子可不弄了!」
裝填手滿口抱怨的從車上下來。
「你少說話吧,就你這烏鴉嘴!」肖書銘喊了一句,把扳手噹啷一聲扔進工具箱裡。
「許燦上來,我們直接開車走!」
「好嘞,我在炮塔上就行,不用進去了。」許燦扶著炮塔右側的天線穩住身體。
就坦克內部的空間,塞進去五個人都轉不過身子來了,不過肖書銘也是這麼想的。
連裝填手都沒有鑽進炮塔裡面。
就只有肖書銘和炮手老孔鑽了進去,做好最基礎的戰術準備,炮塔艙門開著,裝填手扶著高射機槍,轉頭看向嘴裡叼著一根煙的許燦。
「兄弟,你覺得我們坦克兵威風不?」裝填手略帶笑意的問道,那股自豪的氣勢毫不遮掩,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更是顯著。
許燦聽到這話,抬腳踢了一下坦克厚實的裝甲,雖然在他眼裡,只要給他一發八二式無後坐力炮,他就能把這輛59式坦克敲掉。
但是不得不說,這東西就是厲害。
100毫米的線膛炮,遇到越軍的T34,一炮就能幹翻掉,要是遇到許燦之前開的水陸坦克,用炮塔上的高射機槍就能打穿。
而且這東西對其他部隊來說。
在沒有足夠反坦克武器掩護,而且坦克衝到面前的情況,那就是死路一條。
「陸戰之王,名不虛傳!」
許燦伸出大拇指,朝著裝填手比劃著名。
「那當然,抓穩了,我們要從前面直接穿插過去,還不知道部隊已經打到了哪裡。」
許燦直接抓住車長位置的艙門,嘴裡的香菸來不及點燃,坦克的速度就提升上去了,沿著公路加速,迎面的狂風都撞在了臉上。
發動機的噪音,都讓他聽不到裝填手在說什麼,只能大聲的喊過去,「你說什麼?」
「蹲下!別站在上面,蹲在炮塔後面,坐下!」裝填手也在大聲喊著。
「把背包帶綁在坦克上,不用擔心掉下去!」
「不綁!」
許燦蹲在炮塔後面,雙手抓緊了炮塔外圍的固定點,把背包帶綁在坦克上肯定穩定,就跟安全帶一樣,但是不安全啊!
萬一路上冒出來一個敵人。
背包帶解不開,那不成了坦克的防彈裝甲?
許燦雖然沒有在坦克部隊裡訓練過,也是能一眼看出來這個問題,這邊剛剛突破,部隊還沒有清掃過來,真就從草叢裡蹦出人來了。
前面是655高地,公路被炸毀了,但是衝過去的坦克又把那些彈坑給壓了回去。
又有工兵在路上加固過。
坦克開過去的時候明顯沒有那麼顛簸。
車艙里,戴著無線電耳機的肖書銘已經聯繫到了前線部隊,「302號呼叫!302號歸隊。」
「302號沿公路前進!駐紮營地!」
「是,302號沿公路前進!」
————
前線4號公路,轟鳴的炮響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都能看到,許燦蹲在坦克炮塔後面,看到前方亮起的火光,就伸手把AK步槍端起來。
前面是坦克在開炮,對著一側的山上連續轟炸,轟的一聲,又是一輛坦克開火了。
302號坦克一個轉彎,就遇到了前方正在待發的車隊,坦克上面已經坐滿了步兵,車燈照在他們身上,一個個年輕的臉上都是面對戰爭的緊張。
「302號歸隊!」肖書銘喊道。
「跟隨!等待信號!」
無線電里傳來了指揮員的聲音,肖書銘從艙門裡探出頭來,看向前面已經準備好的坦克。
一眼望過去,路上停著二十幾輛坦克。
整個坦克營都在準備往前沖,前方是4號公路,也是一條能快速穿插突擊到敵人心臟的必經之路,肖書銘還在回想腦海中的地圖。
許燦就已經看到後面的臨時包紮所了,車燈下面,幾個衛生員正在給撤下來的傷員做緊急處理,傷口連清理都來不及,直接包上繃帶。
目測過去,就是幾十個傷員。
「這地方不好打啊。」
許燦嘟囔了一句,肖書銘轉頭看過來。
「許燦……就這樣稱呼你吧,你先下去吧,我們要參加戰鬥,你在這裡等著往後走的車。」
「算了,營地不一定是在這裡。」
許燦搖了搖頭,因為這時候就沒看到有往後移動的車,即便是那幾輛運兵卡車,也是做好了跟隨部隊的準備,這是要往前硬沖。
不可能停下來的。
況且在這邊跟著部隊往後撤,也是撤到124團負責的後勤和野戰醫院。
他要是去124團早就跟著民兵撤下去了。
「小同志,幫把手!」
跑過來了一隊戰士,風塵僕僕的朝著坦克上爬,許燦伸手把那個說話的人拽到了車上。
「你們也是要跟上去?」
「對。」
「前面怎麼樣?」許燦問道,扭頭就看到有戰士拿著背包帶掛在坦克上,被他一把拽住了。
「別掛背包帶,做好隨時下車的準備!」
「這不掛就掉下去了啊!」
那個戰士拿著背包帶,不情願的說著:「我們都是從後面過來的,你掉下去就摔斷了脖子,那個小王就是從坦克上掉下去被碾了。」
「前面就要打仗,你跳的下來?」
許燦伸手往前方的4號公路一指,那個戰士扭頭看過去,就連其他要抓住固定的戰士也看了過去,頓時都不說話了。
「這個……」旁邊那個被許燦拽上了的戰士,摸了摸口袋,像是一個班長。
許燦轉頭看著他,繼續詢問前線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命令就是讓我們搭乘坦克準備突擊,前面已經有一個連頂上去了。」
「下來了嗎?」
「沒有。」班長搖頭。
許燦扶著炮塔,看向遠處那幾台正在朝山上轟擊的坦克,隔著一公里的距離,這黑天的情況下,許燦都看不到落彈點在哪裡。
只能看到山上冒起一團團火焰。
像是部隊進山清點,掩護坦克突擊。
正前方的坦克車已經啟動,向前疾馳而去,後面的坦克一輛輛的全都跟上。
302號坦克也開始向前行駛,坐在側面的戰士一個不穩,驚恐的叫喚了起來,雙手朝向周圍抓去,被許燦一把撈住了。
「把繩子綁在外面,抓住繩子,別綁身上!」
許燦拽下腰間的武裝帶,順勢掛在坦克艙門上,接著把武裝帶塞進了戰士手裡。
被嚇到的戰士死死拽住武裝帶,臉色蒼白的喘息,其他戰士也都搖搖晃晃,也有掏出背包帶掛在坦克炮塔上的,但是沒有把帶子往身上綁,都是拽在手裡。
許燦站在炮塔後面,摸出望遠鏡看向前方,車身搖晃,但是許燦抓在艙蓋上的手異常的穩固,整個人就像焊接在了坦克上一樣。
「同志,你那個部隊的?」
旁邊的班長注意到許燦的望遠鏡,又看著他身上的裝備,眼裡露出了好奇的光。
這可不像是普通戰士,衣服雖然髒兮兮的,還帶著一股腥臭味,可身上標準的四個口袋,接下來的武裝帶都是黃銅頭的牛皮帶。
而且手上是望遠鏡,腰間是手槍。
倒像是一個幹部。
也讓他有了詢問的意思,掏出火柴讓了過去,許燦看到班長手裡兜著火苗,才想起來自己嘴裡的叼著一根煙。
他連忙湊過去,把香菸點燃。
吸了一口,香菸里的尼古丁讓情緒穩定下來,頓時舒坦了不少,許燦掏出彈掛側兜里的一包煙,塞給了這個班長。
他不吃獨食,有煙一起抽,雖然他也不多了,就身上的一包存貨。
「這……太客氣了。」
這個班長也是個抽菸的老煙槍,本來想客套兩句,可這聞到煙味,就留不住了,伸手掏出一根香菸,就把煙盒還給了許燦。
「一根就夠了,昨天就斷頓了!」
班長點上香菸,美滋滋的吸了一口。
「我是37師的,你們小心一點,我覺得前面不太平。」許燦提醒了一句,他只是有些疲倦,但是對戰場的敏感度一點都沒有下降。
部隊要突擊過去,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不太平?」班長挑了挑粗黑的眉毛,嘴上的香菸亮著小紅點,他用力的吸了兩口。
「這地方就沒有安全的!」
前面的公路右側靠山,左側靠著空曠的稻田,還有寬闊的蘆葦盪,最前方的尖刀坦克已經衝過了拐彎,看不到車後的輪廓燈了。
許燦拿起AK步槍,直接把彈匣給換了,這個彈匣裡面還有十幾發子彈,但要是真的遇到敵人,那個倉促間,根本沒時間換彈匣。
多一發子彈,就多一分機會。
他直接插上一個滿彈匣,打開保險。
「準備好武器,聽到槍響,第一時間下車隱蔽,注意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