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地圖的日期，許燦著實沒忍住，這地圖是今年一月份加急生產出來的。
他們出國作戰是二月份，這地圖根本沒發到他們，用的法屬殖民地時期的地圖作戰。
要是換個地方，他必須得拍著桌子討論一下，但現在，當務之急是摁死那幾個南越鬼子。
具體有多少人，報話機里也沒有說清楚。
能聽到的，只有團部下達的命令，一營二營，拉到邊境線17號區域，拉起警戒線。
三營由團部直接指揮，追擊越軍小分隊。
隔壁卡車的引擎率先啟動，隨著卡車輪胎壓過地面的聲音，滿載著戰士離開這裡。
報話機隨即響起，是在另一輛卡車上的老常發起的通訊。
「連長，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等著！」
許燦喊了一聲，把報話機放在旁邊，他們要等團部的命令，才能行動。
把地圖展開，手電筒照在上面。
許燦找到了他們駐紮的位置，從文件包里掏出鉛筆，在地板上蹭出筆尖，拿著地圖上在上面做了幾個標記。
然後就是大眼瞪小眼了。
田靖飛拿著手電筒關上，又打開，把燈光在車廂兩側戰士們的臉上掃了過去。
「等吧……」
「連長，三營長是誰啊？」賀勇在旁邊搓著衝鋒鎗的槍機，很是好奇的問道。
「不知道……但三營長可能會退伍。」許燦靠在車廂擋板上，轉頭掀開帆布看了一眼外面。
卡車都已經開走了，就他們還留在這裡。
「退伍？」
戰士們聞言皆是一愣，彼此對視，他們還沒想到戰後還有這樣的職位變動。
事實上，嘉獎完成後就是部隊重新調整的時候，在戰場上打下來，各個連隊的幹部都出現了損失，有的是犧牲了，有的是傷殘了。
還有的是自願轉業，不留在部隊裡了。
同樣，部隊也會提拔新的幹部。
三營長那情況，許燦了解過一些，肩胛骨整個被打碎了，SVD狙擊槍用的是機槍彈，一發過去半個肩膀都炸開了。
三營長差一點就沒從戰場上抬下來。
許燦考慮著，三營長空缺的職位大概率有兩個選項，一個是他們九連連長梁三喜。
還有一個就是七連連長東方志。
論資歷和功勳來說，肯定是梁三喜備選，他們可是把374高地生啃下來的，能攻善守穿插連的榮譽稱號是掛在師部光榮榜上的。
想到這裡，許燦稍微有點遺憾，抬手搓了搓臉，他還沒跟連長他們見到呢。
又遇到了這件事……
他奶奶的，這幫南越鬼子都往哪跑？
「報話機響了！」田靖飛提醒。
許燦已經戴上了耳機，語氣一頓，「團長！」
「你們運輸連在哪裡？」團長劉志鵬問道。
許燦看了一眼車廂里的戰士，深吸一口氣，「報告團長，我們現在是突擊排！警衛排抽調走了，現在只有一個加強排的規模。」
「加強排……」劉志鵬的聲音停頓了下來，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討論這個人數的問題。
等了十多秒，他才繼續說了起來，「一個加強排的兵力也夠了，你知道城區的位置嗎？」
「知道，我去過。」許燦應道。
「越軍的偵察分隊人數在一個班左右，在郊外的村子裡跟我們的戰士交火，擊斃一人，其他人都跑了，那邊靠近城區，你們過去封鎖！」
「注意，敵人可能會偽裝成為老百姓，你們的眼睛都會放亮一些。許燦，你有什麼看法？」
劉志鵬話鋒一轉就詢問了起來，畢竟許燦對武裝滲透這種事情有自己的理解和看法，還在前線出過反敵特的防範手冊，都算是半個專家。
「這個……」
許燦舔了舔嘴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的思索起來，劉志鵬也沒有催促。
————
此刻，在團部開會的地方。
不光是劉志鵬在這裡，就連軍長雷震都過來了，這場會議至關重要，畢竟再過兩天就是閱兵嘉獎的時候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問題。
頭髮花白的雷震背著雙手，目光正放在邊防地圖上，盯著那些在邊境線上的山脈。
在他身後的會議桌上，張大印這個37師的師長正在跟參謀長低聲聊著什麼。
「許燦那個鬼腦筋會有什麼應對？」
張大印嘟囔了一句，他對許燦的印象也是極好的，早就已經劃為了他手裡的一員猛將，關鍵是會動腦子。
參謀長沒有說話，只是看向劉志鵬那裡。
「給他們一條生路！」
許燦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聲音不大，還是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掀起了波瀾。
軍長雷震第一個轉頭看了過去，兩道粗厚的眉毛頓時一橫，目光凌厲的盯著劉志鵬。
許燦話又傳了過來。
「敵人是過來偵察情報的，不是來拼命的，與其讓他們狗急跳牆，不如給他們故意露出一個口子，我們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等著！」
「那他們會往哪裡跑？」雷震直接問道，目光看向了旁邊已經做好計劃的參謀長。
「跑不掉！」
參謀長站起來，拿著指揮桿再次推演起來，「他們就算是跑的再快，也只能在這裡。」
他用指揮桿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我們動用了122團，封鎖住了17號區域，斷了他們的後路，其他部隊正在合圍之中，唯一要考慮就是他們會在哪裡跟我們魚死網破。」
「這是我們發起反擊戰後，敵人第一次武裝滲透，參謀部的意見就是雷霆一擊，徹底消滅他們，絕不妥協，絕不接受投降！」
雷震看向劉志鵬，「話筒給我！」
「是！」
劉志鵬拿著話筒遞了過去，雷震接過話筒就說道:「我是雷震，13軍的軍長！」
「軍長好！」許燦大聲喊著。
「許燦，我聽說過你，你們師長，團長也很誇讚你，但你讓我很失望！」
「……」
這話讓許燦半天沒回過神來。
「你現在告訴我，你是什麼？」
「軍人！」
許燦鏗鏘有力的回答著。
「軍人的責任是什麼？」雷震追問著。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好！」雷震說道:「我現在給你的命令，就是消滅這幫滲透過來的越軍特工，能不能完成任務！」
「能！」
雷震掛斷通訊，轉身看向會議桌那裡，張大印他們立刻站了起來，哪怕跟別的師長坐在一起，張大印都敢齜牙咧嘴。
但在老軍長雷震面前，張大印一句話都不敢說，站在那裡就像一名普通的士兵，完全沒有一點師長的架子和氣勢。
「回頭告訴這小子，有的事情沒有討價還價，見到敵人，消滅敵人！就是他的任務！」
「是！」張大印他們齊聲應道。
雷震看著地圖，突然問道:「他是九連的？」
「是！九連的，從374高地打下來的。」
聽到這話，雷震的眼皮跳動了一下，但他現在無暇顧及這件事，他要考慮的是敵人要做什麼，特工滲透……下一步呢？
自從他們撤回國內後，這還是越軍第一次跨過國境線偵察，他們必然有所謀求。
雷震的目光看向了他一直憂心的地方，以老山為主的連綿山脈，一半在國內，另一半在南越，偏偏還是一條騎牆線。
「報告，發現敵特的蹤跡！」
通訊員的匯報，讓雷震收回了目光。
————
卡車疾馳在漆黑的街道上。
車廂裡面，許燦陰沉著臉，摁著旁邊的報話機，好像摁著敵人的腦袋一樣，手指上的力道虛空勾下，恨不得當場捏碎。
他知道軍長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這一套，他拿這套對付那些桀驁不馴的戰士，得心應手般的熟練。
可輪到自己頭上，就是他媽的不舒服！
一肚子火氣，本來心情就不太好，現在他恨不得手撕了那幫南越鬼子，還特工？
死！
田靖飛他們也注意到了許燦陰沉的表情，暗自都打起精神，千萬不能在這裡拖了後腿。
否則，許燦這一肚子火就要爆發出來了。
剎車聲猛地響起，車身搖晃。
卡車停了下來，駕駛員朝後面喊道:「許連長，到了，前面就是公園！」
「下車！！！」
許燦已經喊了起來，拎著報話機從車廂里走過去，哐當一腳將車擋板踹開。
「三人一組，炮兵給我守住公園，對準郊區位置，聽好報話機指示，其他人封鎖公路！」
敵人沒有車輛，被抓住是遲早事情。
但許燦想讓他們死！
突擊排的戰士們立刻從車上跳了下去，另外兩輛卡車上的戰士也跳了下來。
老常本來想打個招呼，但看到許燦的臉色，瞬間就抬手敬禮，「連長，請指示！」
「看到敵人，詢問口號，答不上來直接開火！注意，不要讓敵人滲透到了城區！」
「是！」
老常帶著人下去搜索，周圍只有腳步聲響起，許燦背起報話機，帶上耳機等待消息。
————
郊區通往城區唯一的公路上，賀勇端著一把微聲衝鋒鎗，帶著五名戰士趕了過來。
「先把路面堵住。」
賀勇指揮著戰士們從路邊搬石頭擋在路上，端槍看向公路兩側，那邊全都是農田，莊稼長得好，就連溝渠里的蘆葦都長得那麼高。
蘆葦上面的花團搖晃了一下。
今晚有月亮，所以蘆葦叢看得很清楚。
賀勇只是看了一眼，就朝旁邊喊了起來。
「隱蔽！」
他直接撲倒在地上，順勢翻滾，在聽到他的叫喊聲後，路邊的戰士們急忙反應過來。
賀勇率先開槍，槍口的火光微微亮起，蘆葦叢被子彈攔腰打斷，綠色的葉片倒在田裡。
其他戰士也看準了方向。
那個溝渠裡面響起一聲厲喝，聽不清楚，但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戰士們辨別的出來。
這是越語！
「手榴彈！」
賀勇停下開槍，朝向公路另一邊翻滾過去。
那個黑不溜秋的手榴彈落在公路上彈跳了兩下，轟然爆炸，火光和硝煙瞬間升起。
「讓連長支援，其他人跟我狠狠的打！！！」
賀勇從公路側面爬起來，把公路當成掩體，對著那個溝渠一陣猛打。
那邊的戰士更是甩過去了兩個手榴彈。
轟轟！
槍聲和爆炸聲混成一團，能看到幾個身影倉促間逃到了田裡，一個身影剛剛站起，就被子彈打了一個正著，一頭栽倒在溝渠里。
「追！不要放過他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