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營房裡。
許燦他們都聚在一起開會，看著桌子上列出來的名單，一個個急得抓耳撓腮。
表彰大會已經過去兩天，戰士的津貼也都發下來了，許燦都拿到幹部工資。
算是轉正了，這時候也沒有軍銜，但是能穿四個口袋的軍裝了。
而且部隊還發了一套非常有實際意義的獎勵，不是勳章，是一套教員選集，一支英雄牌鋼筆，還有一個筆記本，挺實用的。
但這不是讓許燦煩心的問題，關鍵問題是他們湊的錢，好像不夠給家屬們準備特產的。
因為來的家屬不少。
不少都是烈士的家屬，雖然有部隊的撫恤金一類的，但是許燦他們還是考慮多補貼一點。
這一算計，不夠啊！
「全都換成物品不行？」老常坐在桌子旁邊，用右手托著腦袋，盯著大夥湊起來的錢。
「行啊，但價格……」
田靖飛坐在旁邊把記錄本拿了出來，「還有票據，都不是很好準備的。」
說著，他還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連長梁三喜，畢竟還是要連長考慮。
「我那還有一台相機，我去拿來！」趙蒙生一拍桌子，就要出去，被梁三喜叫住了。
「拿什麼拿？你那相機放著，等家屬們來了，還指望你給他們拍幾張照片呢。」
梁三喜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屋裡煙霧繚繞，尤其是在照明的燈泡下面，一卷卷的煙霧像絲線一樣散開。
「都說說，還有什麼要準備的，要是按照原來的計劃肯定不行，小田說一下情況。」
梁三喜看向田靖飛，雖然要不了幾天，田靖飛就要回到師部去了，但他們也沒拿田靖飛當外人，都是戰場上滾出來的戰友，沒有例外。
「好的，我覺得可以稍微刪減一下，比如這火腿，確實耐儲存，但是價格……我建議換成別的，可以讓家屬們帶回去的東西。」
「那可多了去了。」
老常伸手去拿桌子的煙盒，打算再來一根，結果被許燦搶先一步拿了起來。
「我們就先別考慮買什麼了。」許燦把煙盒打開，扔給了老常一根香菸，繼續說道:
「說實話，我們現在是盡一些心意，要是錢多的話，我建議直接給他們發一點錢，農村這地方，我們再熟悉不過了，就是窮。」
「你要是說缺東西，什麼都缺，包括吃的，更重要的是，錢對他們來說能應急，至於帶什麼土特產回去？我也考慮了一段時間。」
許燦拿起桌子上扔著的打火機，把香菸點燃，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敲著桌子。
「你們看看我考慮的怎麼樣，首先，常規的東西是夠嗆，你就是給他們割上幾十斤豬肉，這長途跋涉也回不去，火腿的價格又貴。」
「我們換換。」許燦伸出手比劃著名。
「我們先湊錢，買點糖，給孩子吃的水果糖，橘子糖，多買點！這個交給指導員了，糖票，錢交給你，這沒點關係，都拿不到合適的價格。」
趙蒙生立刻拍板，「給我就是，我有個朋友，他親戚就是在市裡的製糖廠上班，我跟他們廠里談談，怎麼樣都能拿到一個滿意的價格！」
「好，那咱們準備第二個！」
許燦伸出手，「肉這東西肯定不能缺了。」
司務長聽到這話，挪了挪椅子，「其實啊，那個火腿我去看過，給我點時間，弄點鹽巴，我也能醃出來，味道肯定差不了啊！」
「我知道。」許燦對司務長的能力十分相信。
但他們也沒多少時間了啊，這東西要預備好，總不能現在去醃豬肉吧？
「我的想法是，罐頭！」
許燦看了一圈，梁三喜他們都好奇的看了過來，這東西他們不稀奇。
比起其他部隊，許燦他們還真沒少吃罐頭，即便是在374高地上，他們打掉了敵人的營地，也是繳獲了一堆罐頭。
後面更是運輸部隊，缺什麼都不缺這個。
要是121師就不一樣了，斷糧的那段時間，前線搶修戰壕的部隊是真的連草根都吃不上。
「我說的可不是上面分給我們的罐頭，那本來就是我們的，我想換其他部隊繳獲的罐頭！」
許燦咧嘴笑著，這個計劃他想了好久。
因為他們撤離回國時候，可是帶回來了不少的東西，他們運輸連帶了幾個倉庫的彈藥和物資補給。
但絕對沒有另外兩個工兵連帶過來的東西多，商店，店鋪，大半個城區都被他們拆了，工廠更是一個都沒有放過。
說實話，就是撤軍回來的時間太急了。
但凡給他們半個月的時間，地面都給南越鬼子刮平了，直接讓他們回到石器時代。
戰利品繳獲之後，都要重新上交，平均分配，那個部隊傷亡比較大，就分的比較多。
他們九連分了不少混裝罐頭。
但許燦的想法也打在這上面了，花錢買肯定不划算，他考慮的是去其他連隊換！
甚至是去其他部隊換。
別的不說，他就聽說人家炮團拉回來了幾十卡車的糧食，還是撤退回國的路上撿回來的，但是儲存不當，只能給酒廠釀酒換掉。
還有部隊是帶回來的自行車。
他們九連的三輛自行車也是分配下來的。
許燦打的就是這些繳獲的主意。
「這主意……」
梁三喜皺著眉頭，考慮了起來。
許燦整個人都蹲在椅子上了，抬手拍著桌子，「我們連確實有罐頭，但那兩車罐頭，改善伙食，頂多也就倆月，我們還沒有補充新兵呢。」
「指導員去買糖，這東西別的部隊也沒有，我們跟他們換一下，我敢保證，很多家屬這輩子，連條海魚的滋味都沒有嘗過！」
「這東西是最划算的，不行我去談，我這戰鬥英雄的臉就是用在這裡的！」
「滾蛋，這種事情輪不到你。」梁三喜搓了搓臉，這種事情就是他這個連長去調劑一下。
找幾個認識的老戰友問問。
這事情，行是肯定行，因為探親的家屬很多，部隊這邊接待的也很多，甚至因為旅館不夠住了，帳篷都已經搭起來了。
但是像他們這樣考慮周到，反倒是少的。
「那指導員？」許燦看向趙蒙生，這肯定還得落到指導員身上啊，得搞來關鍵東西啊。
「我沒問題，買多少糖？」
趙蒙生就差拍著胸口保證了，別的可能不清楚，但是在人脈這一點上，他絕對有優勢。
「留下要補貼家屬的錢，其他全都拿去！」
許燦朝著桌子上一指。
其實這時候要想搞錢，倒買倒賣就行了，但很危險，改革開放還沒有真正開始，一切都在紅線里，而且許燦也不打算幹這種事情。
他連錢都不怎麼考慮。
只要以物換物，能補貼到那些家屬就行。
許燦其實想搞點大東西的，他知道一個部隊繳獲物品里有縫紉機，而且還不是一台，說實話，這東西分配下來，很難搞……
不像罐頭這種東西，能均分開。
甚至不像布料一樣，能裁開做桌布和窗簾。
但考慮了一下，也不好弄。
那些家屬肯定是要的，別說縫紉機，就是弄一台吉普車，他們都能扛回去，窮的地方就太窮了，有錢的地方反倒是少很多。
「那咱們就在這裡定下來，明天看看能不能搞定，我算著，明後天就有家屬會過來。」
「我知道，我來應對。」
梁三喜點了點頭，已經考慮找那個戰友幫忙了，他是從新兵一路升到連長的，戰友多的是，只不過以往的時候都用不上。
「許燦，你幾天沒出去了？」
趙蒙生拿著手裡的菸頭看了一眼，才注意到，許燦這兩天一直在收拾營房，把線路都換了一遍，外面的路都平整了一下。
「兩三天了吧？」
許燦仰著頭，用手指甲摳著掌心裡的繭子，仔細考慮了一遍，最後把目光看向了在桌子後面坐著，手裡拿著本子記錄的薛凱華。
差點忘了，去追雷麗華的事情啊！
也不是忘了，恰恰相反，許燦從薛凱華嘴裡還得到了一點沾沾自喜的消息。
他三姐好像對他也有點意思。
這就讓許燦有些得意，同時也在考慮是不是先寫封情書過去，但也不知道該往哪邊發。
會議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幹部們也都抽完了煙，各自散場。
「凱華。」許燦直接攬住薛凱華的肩膀，把他拉到一邊，「你可是跟我說准了啊！」
「排長……疼啊！」
薛凱華捂著腿，他傷口癒合的不錯，但是還沒有全好，走路都不敢太使勁了。
但一聽到許燦的詢問，他連忙轉頭。
「什麼事？」
「你姐啊！」許燦瞪大雙眼，追問著:「你姐在哪裡上班，你抽空帶我看看去。」
「就那個通訊部大樓，我明天帶你去！」
在當媒人這一點上，薛凱華很是積極，他三姐確實對許燦有點意思，他再撮合一下。
說不定，這排長就要換成姐夫了！
「明天我還得幹活呢，你給我送封信過去！」
「好！」薛凱華一口答應下來，又想起什麼，急忙說道:「對了！排長！」
「什麼？」許燦扭頭問道。
薛凱華很是認真，「你會寫情書嗎？不行我幫你代寫，我知道我姐喜歡什麼。」
「我先抽死你，滾！」
許燦就差朝薛凱華的屁股上踢一腳了，看不起誰呢，情書誰還不會寫了！
「哎呀，別生氣啊。」
「滾遠點，我今晚不想看到你。」
許燦跟薛凱華吵鬧的朝著營房走去。
但是真的在熄燈的營房裡，拿著手電筒打算寫情書的時候，許燦又皺起了眉頭。
作為連里的幹部，他是跟田靖飛他們一起住的，相當於有幹部間的待遇，但跟士兵沒差別，就是多了一張辦公桌。
「壞了，這東西怎麼寫才合適？」
許燦攥著英雄牌的鋼筆，瞄了一眼旁邊的書封，他記得指導員好像有幾本雜書……
主要是得斟字逐句，不能太過分了。
張口就是愛情，那是耍流氓了。
「不行就這樣寫吧……」
許燦捏著鋼筆，低頭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