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吃了頓餃子就要離開了,臨走前不舍的握著薛凱華的手,圍著營房駐地走了一圈。
「回去吧,當兵就要有一個當兵的樣子,你原來的部隊也要調動過來,不要懈怠了。」
雷震伸手在薛凱華的衣領上整理了一下。
薛凱華依舊是那樣自信的笑著。
「爸爸,我姐的事情。」
「那是他們的事情,你不要管,就這樣。」雷震深深的看了兒子一眼,轉身離開這裡。
天色已黑,只有三輛吉普車在路邊停著。
張大印帶著田靖飛也要回師部了,臨上車的時候,許燦幫忙把行李給他扔在了車上。
「老許,等著我請你吃飯!」
田靖飛接過打好的背包,朝著許燦擺手。
「那肯定啊!你欠我三頓飯!」
許燦喊著向後退了兩步,給吉普車讓開路,「你別忘了啊,三頓!好好攢錢,到時候我狠宰你幾頓!」
「行!」
田靖飛一口答應下來。
張大印坐在旁邊擺了擺手,「你小子給我老實的待在這裡,過段時間去參與一下嘉獎會議。」
「好。」
許燦點頭讓開位置,目送這三輛吉普車離開這裡,薛凱華站在旁邊用力的擺手,臉上滑落下來了一滴淚水,接著抬手擦掉了。
「怎麼了?捨不得?」許燦注意到了。
「不是,我爸頭髮全白了。」
薛凱華仰頭看向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多,他聲音顫抖的說著:「我上次見我爸的時候,他頭髮還一半白一半黑,現在沒一根黑頭髮了。」
許燦拍了拍薛凱華的肩膀。
「正常,老爺子是軍長,剛打完仗哪有那麼輕鬆,說是運籌帷幄執掌疆場,還是要受累的。別掉眼淚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哈哈哈。」
薛凱華被這話逗笑了,轉身看向後面的營房,接著伸手攬住許燦的肩膀。
「姐夫,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姐姐啊?」
「滾蛋,這事是你能打聽的?」
許燦笑著把薛凱華推了一把,向前邁步,他倒是挺期待這事情的,但現在是去上學。
石家莊步兵指揮學院?
許燦琢磨著這個學校名字,感覺有點遠啊,往常都是在各大軍區的軍校進行學校。
現在保送過去,他也不能掉鏈子。
至於其他考核標準,他一點也不慌,無論是政治面貌,還是祖宗八代,他都是根苗正紅的存在,再說了他還是火線入黨的一線黨員。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點學歷。
但這東西刷不出來,只能去軍校那裡學,但是其他科目倒是可以複習一下,許燦都想好了去找誰複習了,肯定是雷麗華啊!
這可是他們可以私下相處的機會!
想到這裡,許燦走路都輕哼了起來。
——
到九連這邊的家屬不少,部隊都是好好招待,但總有要走的時候。
許燦他們也在馬不停蹄的準備著,關鍵是糖果和汽水,糖已經買好了。
直接拉了一卡車過來,製糖廠幫忙做的包裝,一罐子一罐子的糖果拿出來分。
許百順拿著一罐子糖果,看著上面貼著的紅字,還有上面部隊家屬幾個字很是高興。
直到他看見許一樂拿了兩三個糖果塞進嘴裡,把腮幫子都撐起來了,還要伸手去抓桌子上的糖,直接就被許百順拎起來抽屁股了。
「你個憨熊,你就不會省著吃啊!孬貨,就知道往嘴裡塞,怎麼不把罐子也塞嘴裡啊!」
這時候鄉下別說糖果了,這東西見都見不著,沏一碗白糖水那都是稀罕物。
更別說這種水果糖了。
「哎呀,別打孩子,我給你拿了兩份。這兩個你就帶回去給我嫂子吃,這一盒子是散糖,是製糖廠送給我們吃的,你拿回去給鄉親們發發。」
許燦拿著一袋子碎糖放進包里,又拿了一網兜罐頭過來,哐當一聲放在桌子上。
「這些罐頭不怕放,這是壓縮餅乾,反正我是吃夠了,你拿回去給大傢伙分分。」
許燦安排著東西,家屬離開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是分門別類準備好的。
「太破費了……這些東西你們留著,我在這裡跟著司務長學著做豆腐就夠了,等著你回去,你帶著司務長回去,我去給你們殺豬做飯!」
許百順咬了咬牙下狠心的說著。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跟著司務長學著做豆漿,做豆腐,做豆腐皮這些深加工的東西。
還學會了醃腐乳。
要不是許燦拽著,許百順肯定要在這裡磕頭拜師,弄的司務長都不好意思了。
「知道,我要是回去肯定帶司務長一起回去,給你,這是金槍魚罐頭,裡面的油可多了,招待客人的時候拿出一個來也划算。」
「划算啥啊!」
許百順聽到這話,接過罐頭仔細看著上面的包裝,把罐頭稀罕的放在桌子上,不屑的皺眉。
「還招待客人?招待客人的時候把這東西拿出來讓他們看看就行了,還吃?多大臉啊?」
「嘿……」
許燦在旁邊哭笑不得,把東西都收拾了起來,也沒多少東西帶,就塞上兩個茶缸子,還有一件一等功臣的紅背心。
「這個不用,你……你這……」
許百順看到這背心就喜歡上了,但也不好意思開口,許燦早就考慮給他帶上了。
「不用什麼啊?」
許燦把東西收拾好,拿著背包帶打好背包,又往外面加了一層帆布遮蓋住。
「這背心我有兩件,還有一個戰鬥英雄的背心,那個我就不給你了,這是部隊發的獎勵,行了,東西就這些,火車票是連部買的。」
「這個。」
許燦從口袋裡摸出了來了幾張鈔票,他也算是能拿幹部工資,就是花的有點快,剩下的也不不多,而且幹部的衣服要自己掏錢買。
「我這個月的工資就這些,本來連部是有給家屬壓箱底的錢,但是咱家不缺這點東西,我就沒讓連長給,而是補貼給了烈士的家屬。」
「但是你那邊肯定用錢,拿回去萬一用的上。」許燦把錢塞到許百順的手裡。
「幹什麼,我能要你錢?!」
許百順頓時就不樂意,生氣的喊了起來,拍著桌子,把鈔票摔在了桌子上。
「我來還是想給你送錢呢。」
許百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低落,「孬娃,你有本事了,你比俺們都強,對象也是好的,哥就是個種地的,但咱家裡也是有點的。」
說著,許百順把衣服掀開,把裡面那件縫著布丁一直沒有脫下來,滿是汗味的褂子拽開,撕開裡面的那塊布。
「這是我走的時候村里人幫忙湊的,本來是想給你,萬一用的上,但你現在是排長了,又要去軍校,這些你給你對象買件衣服。」
「我這也沒帶布票,就帶了點糧票,你自己好好的,哥幫不上忙,還拖累著你弄這些。」
「哥,別說這話。」
許燦點了點頭,哥倆站在屋裡一時無語。
「這話……你個憨熊!你幹啥呢?!」
許百順想說點別的,結果看到許一樂抓起桌子上的罐頭用牙咬住了,他立刻就是火冒三丈,抬起腳,就把腳上的布鞋給脫了下來。
「哎呀,哥,別打孩子,別弄哭了。」
許燦張開手臂攔住生氣的許百順。
「這憨熊不知道過日子啊這!是你叔拼命換來的啊。」許百順生氣的喊著,拿著鞋底就要打。
「行了,別鬧,一樂跟我來。」
許燦拽著許一樂的小手,出去打算弄瓶汽水喝,在營房前面的空地上,停著兩輛貨車。
他們九連對汽水沒啥愛好的,分下來也就是一人兩瓶的數量,主要是給炮連換罐頭的。
這邊正討價還價呢。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討論的。
段雨國袖子直接擼到了肩膀上,正雙手掐腰的跟汽水廠的負責人在那邊唇槍舌戰的說著。
「革命情誼懂不懂?咱們這汽水又不是給我們喝的,你看看這是什麼,這是功臣家屬啊!」
段雨國指著旁邊的小孩說著。
「你先別指了。」
許燦抱著許一樂,走過來說著:「給我侄子拿一瓶汽水,吵什麼呢?這事情還沒解決啊。」
「不是解決的事情啊,同志!」
車上的工人從木頭箱子裡拿出一瓶汽水,順手在卡車擋板上把瓶蓋子撬開,扔到箱子裡,接著將汽水瓶子遞給了咬著手指頭的許一樂。
「謝謝啊!」
許燦笑著讓許一樂接過瓶子,接著把他放到地上,讓他自己拿著汽水跑著去玩。
「好嘞,跟我說說怎麼回事,實在不行我給你打欠條,真是的就這點汽水至於嗎?」
許燦無可奈何的笑了起來。
他倒是覺得這汽水廠的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不然早就商量完走人了。
「不至於。」旁邊那個穿著藍色中山裝的幹部,頭髮梳的整齊,胸前口袋裡還帶著鋼筆帽,略微尷尬的笑著,「其實這就是一個誤會。」
「我知道這九連是一個英雄的連隊,我們工廠也是搞過慰問活動,送過汽水,其實吧,我們廠里就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幹部說的很隱晦,但看他那暗示的表情。
許燦就知道是幹嘛的了。
這是想從他們這裡弄點洋落回去,畢竟他們從國外搬回來的東西也不少,至於能不能用上,那就不知道了,反正部隊講究分配。
他們帶回來的東西,除了隨身攜帶的一些戰利品,其他的統一上交,但因為部隊關係不一樣,分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許燦腰間的銅頭皮帶,就是戰利品。
「所以,你們直說就是,做買賣肯定是不行,別的我們或許可以商量一下。」
許燦從口袋裡掏出煙盒。
幹部看到了連忙攔住,「抽我的!」
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大重九」拆開,「都來一根,我是我們廠的主任,姓姜,叫姜愛國,我們工廠就是一點點的小事。」
許燦接過香菸,點點頭,「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