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不到五點天就黑下來,只有天邊還有一些餘暉的黃色。
軍區大院外面。
許燦剎住自行車,把掛在後面的軍大衣披在身上,接著呼出一口白霧,降了降汗。
天氣冷清的嚇人。
但是放炮仗的也多,在那街頭巷尾的地方,小孩子,大孩子都拿著鞭炮砰砰砰的炸。
比槍子都響。
許燦從車上下來,推著自行車直接到軍區大院門口,這邊年三十都有站崗的警衛。
「408號,能進去嗎?」
許燦直接推著自行車朝著站崗的警衛喊著。
穿著毛領軍大衣的警衛從門口探頭出來,看了一眼許燦這一身軍裝的樣子,略微遲疑了一下,主要是過年了。
能回來的都回來,十個人裡面有十個是穿軍裝,哪怕不是當兵的,都披著軍大衣回來,著實眼生啊,都不認識了。
「哪一家的?」警衛疑惑的問道。
「雷震家,雷麗華!」
許燦笑著應道。
「進進進,打過招呼了。」警衛直接擺手,還推開門出來,幫忙拉了一下橫杆。
讓許燦推著車子進去。
「認識門不?第一次到老丈人家裡啊?」
警衛笑呵呵的問道。
「第一次。」
許燦大大方方的說著,推著車子進去,騎上就朝著最前面主幹道趕了過去。
自行車鏈子嘩啦啦的響動。
路邊還有一些孩子在放鞭炮。
啪的一聲。
許燦騎著車子過去,直奔路邊哪一家門口掛著鞭炮,外面還有人等著的二層小樓。
雷麗華口袋裡揣著瓜子,手裡捏著,在嘴裡磕著,也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
門口台階上都鋪了一層瓜子殼。
許燦騎著自行車過來,雷麗華這才注意到,手裡拿著瓜子,連忙跑過來。
「許燦……」
還沒說一句話的,就被許燦親一口。
「想死我了。」
「滾啊,你就不怕被人看著嗎?」雷麗華在許燦的棉袖子上揉了一把,做賊似的看向周圍,然後才低頭竊喜了起來。
「來,給你帶的。」
許燦從身後的文件包里掏出來了一塊油紙包著的糖糕,「學院食堂特供的果子糕,我找人要了幾塊,你嘗嘗。」
「嗯,好吃。」
雷麗華啃著一塊果子糕,看到許燦把自行車停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給他。
「過來點鞭炮!」
「幹嘛?」
「還幹嘛呢,你都上我家裡了,你說幹什麼?」雷麗華拽著許燦的衣袖,看著右邊巷子說,「我們這裡家裡小孩回來了就放鞭炮。」
「你也算一個,我們點兩掛!」
「好!」
許燦拿著打火機,看著雷麗華把兩串鞭炮的末尾拽在一起遞了過來,當即微微一笑,用打火機把兩串鞭炮同時點燃。
呲的一聲,火苗就順著引線往上跑。
鑽進一顆顆的鞭炮裡面,斷線的炮仗燃燒落地,啪的一聲炸開,其他鞭炮也都落了下來。
噼里啪啦的在門口炸成一團。
雷麗華高興的抱著許燦的胳膊,捂著耳朵,紅彤彤的鞭炮皮鋪在了台階上。
在院子裡面的屋裡。
燈火通明,薛敏張羅了一大桌子菜也沒動筷子,而是跟雷震坐在旁邊,聽著桌子上的收音機,外面噼里啪啦的響聲。
讓薛敏連忙站了起來。
「這孩子怎麼點炮仗了?」
「來了吧?」
雷震坐在沙發上轉頭看了出去。
「這麼快?」
薛敏有些緊張,比起雷震,她也就是在照片上看過這個女婿,一時間上門,遠沒有那個外表那麼安穩,拿起椅子上圍裙扔進廚房。
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
「我先把這些東西再熱熱。」
「不用,老婆子,你著什麼急啊。」
雷震無奈的笑著。
「你不急,你肯定不急,你一個大將軍的。」薛敏習慣性的回懟了兩句,又推了推桌子上的飯菜,低頭說著,「要不是這女婿,凱華都回不來。」
「……」
聽到這話,雷震也不好多說什麼,但是看著老婆子這低落的情緒,他又不滿的皺了皺眉頭。
「你這是幹什麼?人家第一次上門,你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啊。」
「誰哭了啊?」薛敏不高興的抬頭,她頂多就是想埋怨雷震這個當爹的心狠。
「行了,進來了。」
雷震站了起來,在門外面,雷麗華挽著許燦的胳膊,一路朝著屋裡趕過來。
拉開門。
「爸,媽,他就是許燦!」
「叔叔阿姨好!」
許燦拎著幾盒包著喜慶的過年點心,連忙說著,雷震還是老樣子,滿頭白髮,身子骨挺硬朗的,臉上難得有那麼幾分歡喜的熱情。
另一個肯定就是岳母大人,第一次見。
但看起來很和藹的一個人,眉眼間跟雷麗華很像,女兒像媽媽,年輕時也是個美人。
「哎,快坐,小許這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我本來是想跟著軍校的車一起過來,但算了一下時間,加上請假的日期,我乾脆借了一輛自行車,一路趕過來的。」
許燦坐在沙發上,將自己從軍人服務社那裡買的過年點心拿了上來,畢竟是一點心意。
「好好好,來了就好。」
薛敏很是滿意的看著許燦,坐在那裡就是一表人才的樣子,比雷震當年可好看多了。
雷震那是258團的條件,早就過了年輕風貌了,現在看許燦,那是青春正盛,前途無限。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先吃飯,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薛敏催促著許燦他們趕緊過來吃飯,家裡很少有這麼多人坐在這裡了。
家裡當兵的當兵,嫁出去的嫁出去。
要不是今年雷震回來休息。
還湊不齊這一桌呢。
「來,小許,喝一杯。」
薛敏拿著酒瓶給許燦倒了一杯酒,「能喝多少,你們當兵的就沒喝酒少的。」
「也不多,兩斤應該沒問題。」
許燦端著酒杯應道。
「那今天少喝點,一瓶。老頭子,說兩句話啊,啞巴了?」
薛敏拿著酒杯說著。
雷震抬著眉頭看了一眼老婆子,又看了一眼旁邊拘謹乖巧的三女兒,伸手端起酒杯。
「你個臭小子,在學院喊我什麼?到自己家裡了,倒是生分了啊?」
雷震故作生氣的說著。
「我錯了,爸。」
許燦端著酒杯連忙應道,然後看向薛敏,又端著酒杯敬了一下,「媽。」
「哎呀,這孩子,好好好。」
薛敏看著旁邊臉紅的跟喝了酒一樣的雷麗華,面帶笑著把這一聲媽給認了下來。
「哈哈,行了,你家裡呢?過年沒多說兩句?家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雷震喝了一口酒,拿著筷子就說起了家常。
「寫信回去了,提前寫的,我估摸著也能到了,往家裡寄了一些錢回去,那地方過年也容易,只不過吃的肯定沒這麼多豐盛。」
「那就多吃點,我這還是一些東西,你要是回家,剛好帶回去。」雷震說著。
「不用,爸,我家裡我都弄好了,說實話,窮地方,土裡刨食不是辦法,我跟著我們連隊的司務長學了一些東西,給我哥教會了。」
許燦說道:「今年,村里應該能有點余錢之類,至少過年的時候,桌子上能多道菜。」
「你給我仔細講講。」
雷震眼前一亮,好奇的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