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二營前沿陣地。
也就是在山上掏出來的貓耳洞裡,順著交通道上來的二營長東方志拿著望遠鏡。
他趴在一邊的編織沙袋上,正看向對面山溝溝里的樹林,大晚上的也看不出什麼。
但就是有一種感覺。
那邊至少有十幾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準備的怎麼樣?」
東方志朝後面問了一句,他們要撤離這裡,成功交接陣地,像是這種貓耳洞的前線陣地。
最容易被敵人盯上。
所以他們的計劃,是狠狠往前突突一陣,做出佯攻的態勢,讓越軍不敢輕易行動。
而且雙方陣地的距離太近了。
最近距離只有二十幾米。
他們在這裡掏洞,越軍在對面掏洞,有的時間都撞在了一起,挖著挖著就打了起來。
關鍵是,這地方不挖洞也不行。
戰壕擋不住炮彈,只有貓耳洞才能躲炮彈,越軍那邊雖然沒有榴彈炮這種大殺器。
但是在營部,連部,還是有迫擊炮的。
「四連已經準備好了,後面的123團的連隊也趕了上來,今晚十一點開打,十二點撤離。」
在後面的二營教導員看著手錶說著。
距離總攻時間還有半小時。
「等吧。」
東方志往沙袋後面一躺,拿著旁邊的鏟子在地上掏了個窟窿,然後趴在窟窿旁邊點菸。
前線這裡狙擊手不多。
但是定點槍多。
抽菸說話都得小心翼翼,就連探頭觀察都得勤換地方,要不然在對面的貓耳朵里。
越軍把步槍瞄在這裡,用繩子和架子綁好,槍口正對著這個位置,探頭就開槍。
一個不注意被盯上,第二次就被放倒了。
之前他們五連的副連長到前線就撞上了,剛一抬頭,臉頰就被打穿了。
人沒事,但就是這滿口牙給打爛了。
直接被送到後面的野戰醫院。
日他媽,血虧。
東方志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想了想,朝挖出來的坑裡又噴了一口煙霧。
等著十一點的撤離時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後面的123團支援上來的連隊裡,指揮員一遍又一遍的看著手錶上的時針。
後面123團的戰士們也都是互相看著對方,抓緊手裡的武器,用力的吞咽著口水。
隨著時針到了十一點的位置。
幾乎是同一秒。
在前線陣地的迫擊炮群發出了怒吼聲,迫擊炮彈和照明彈一股腦的朝越軍陣地砸了過去。
剎那間,地動山搖的叫喊聲響起。
「殺啊啊!!!」
山頭上的重機槍陣地嘶吼,一發一發的曳光彈從陣地上掃射到了對面的山林裡面。
手榴彈,直射火。
爆炸的轟鳴聲,將寂靜的長夜徹底撕毀。
越軍陣地上更是亂成一鍋粥。
幾個隱蔽的機槍陣地不停的壓制射擊,按照之前預定的位置展開攔截。
前面的幾個山頭瞬間變得像火刺蝟一樣。
越軍的各級指揮官們也被槍炮聲驚醒,看著天空中被照的一陣發白的照明彈緩緩熄滅。
一個個都緊張的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山頭,解放軍的調動非常明顯。
他們要進攻了?
「不可能,解放軍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進攻?」
「他們的進攻方向在哪裡?」
越軍的指揮部里,幾個上尉中尉湊在一起看著防區地圖,話還沒有說兩句的。
就聽到外面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東西,解放軍來真的了!
「防備!快點!!!」
旁邊的電話機鈴聲一個接一個的響起。
解放軍的炮兵發威了。
這要不是進攻,他們把自己腦袋都擰下來!
「前沿63號洞說他們看到解放軍衝過來了,跟著炮彈上來的,山上全都是人影!!」
「迫擊炮呢?支援63號洞!」
越軍這裡快速做出應對。
在這種對峙狀態下,每個地方他們都做了預備的射擊區域。
就連重機槍的掃射都像是織起來的大網,交叉火力兇猛的嚇人。
就是他們的重炮被摧毀了。
要不然,他們這裡能守的更加嚴實一些!
越軍指揮部里火急火燎的安排著。
在對面狠打猛打,喊殺聲震天響的二營已經開始了接替陣地。
以班為單位往下扯。
一個個的貓耳洞全都空了出來,剛剛到達的123團的戰士們端著槍就鑽了進去。
外面堪稱槍林彈雨。
這洞裡面就是潮濕悶熱,一些戰士進來就覺得受不了,這裡防彈不透風。
加上地面潮濕,環境溫度變化大。
一下子就讓人喘不上氣來了,像是鑽進了關緊門窗的澡堂裡面一樣。
有的戰士鑽進來,立刻就要扭頭爬出去,被旁邊拿著衝鋒鎗的班長拽了回來。
「你幹什麼?不要命了啊?」
班長瞪著眼睛,死盯著那個戰士。
「班長,讓俺喘口氣,悶啊!這跟俺老家的地窖子一樣,喘不上氣來了啊。」
「忍一忍,外面槍林彈雨的說什麼呢?」
班長連踢帶踹的把戰士摁了回去,自己小心翼翼的探頭看了一眼外面。
只看到那冒火的槍口,還有閃爍的曳光彈。
跟鞭子一樣往這邊抽。
看了一眼,班長就急忙縮了回來。
一群人蹲在這個逼仄狹窄的貓耳洞裡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聽著外面的噼里啪啦的槍聲。
他們收到的命令是過來接替崗位。
不要被越軍給占領了。
然後就是打仗。
這是在打仗?
不光是戰士們心裡忐忑不安,就連在這裡抱著衝鋒鎗的班長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班長,外面是不是有動靜啊?」
一個戰士眨著眼睛看向外面堆滿了沙袋的洞口,就側面像牆壁一樣遮住的一條交通道。
他們這個貓耳洞口漏出來的不多。
外面炮彈落地的轟鳴聲,裹著狂風往樹上拍,在交戰區附近的幾棵大樹都倒了血霉。
樹葉都刮沒了。
樹幹上的子彈敲一敲都夠一盤子了。
班長也在側耳聽著外面。
光聽到刷刷的聲音,本來就緊張,聽到這動靜更緊張了,攥著衝鋒鎗轉過身去。
「手榴彈!可能是敵人摸上來了。」
班長這一句話出來。
周圍的戰士更緊張了,手榴彈掏出來的速度都慢了許多,班長也不確定外面有什麼。
他也不敢抬頭往外看。
最後一咬牙。
「同志們,炸他個越軍狗雜種!」
話音剛落,班長就端著衝鋒鎗從一邊沙袋上漏出來的射擊孔里朝外突突了一梭子。
在外面那個烏漆嘛黑的斜坡上,嘭嘭嘭的炸成了一團火光,什麼東西都沒有。
就是遠處被炮彈爆炸掀起來了樹葉吹了過來,當鑽進貓耳朵裡面的戰士。
一個個精神過度緊張。
像是這種往外扔手榴彈,架著機槍突突的不在少數,多待兩天就熟悉了。
二營長東方志看著這一幕,也帶著人朝著後方撤了下去,他們可算是能離開這片防區了。
幾個人走路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戰士們也都扛著武器,身上的彈匣和槍械碰撞在在一起,互相發出響聲。
但是這邊動作更快一些。
不到天亮的時候,122團就已經撤出了防區,部隊沿著公路分批向後撤退。
在公路上轟隆隆行駛的卡車後面都拖拽一門122毫米榴彈炮,那炮口哪裡都帶著飄散的硝煙。
車輪在地面上碾過,揚起一陣塵土。
許燦坐在後面的車廂里,屁股下面壓著彈藥箱,看著後方浩浩蕩蕩趕過來的部隊。
不由得一陣心曠神怡。
此刻剛剛到了黎明天的時候,天色發白,遠處天際線的位置更是露出了一絲陽光。
部隊在公路兩側展開行走。
也有一部分戰士在路邊休息,一行行一列列的戰士從這裡走過,真有大決戰電影行軍時的感覺,到處都是人。
許燦坐在這裡也是不停的看向周圍。
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二營長他們幾個正在路邊拿著地圖,商量轉移的事情,幾個老煙槍手裡都夾著香菸。
卡車開過去的時候。
東方志他們也都看向了這邊的榴彈炮。
許燦連忙起身,單手扶著擋板,跨坐在上面朝著二營長他們擺手。
「我們先走了,團部見!」
「慢點啊!」
東方志看到許燦跟他打招呼,連忙擺了擺手,就被車輪帶起來的塵土揚了一臉。
——
部隊撤到了後面的團部駐地,距離他們上次新兵集訓的地方也就十幾公里的距離。
許燦他們也是難得的休息了起來。
榴彈炮蒙上帆布,放在了院子裡,師部的炮排戰士們也都整理起來了行裝。
這個榴彈炮連就交付到了122團。
但是炮兵得自己培養。
炮排得還回去,但炮參謀可以留下來就職。
許燦他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上面發過來的調令,讓122團這裡組建自己的炮兵連。
還有一個空缺的連長職位!
這可是實權的正職連長。
許燦看了兩眼,他對這個不感興趣,要是一個榴彈炮營,或者是炮營。
他倒是很樂意就職。
因為團部還有一個120毫米的迫擊炮連。
要是連高射機炮也算上。
差不多能組建一個炮營的作戰基礎,但那種事情就不是團部能做主的了。
「你們兩個誰打算留在這裡?」
許燦看著坐在旁邊的劉青傑,平心而論,許燦打算幫劉青傑拿下這個位置。
奈何這傢伙的體能真不行,就大腦好用,而且這傢伙在師部那邊也是掛名的。
大概率要回師部升炮參謀。
這種正職位,最起碼要求也得是體能不差,畢竟他們這是在邊境的主戰團。
不是幾十年後那種患了「和平病」的部隊。
要求就是能打。
許燦的目光只能看向旁邊黑著臉不說話的鄭躍進,他們炮兵指揮所就三個參謀。
許燦是情報科參謀,炮參謀就是鄭躍進,還有楊章楊參謀,但楊參謀跑得快。
任務完成了,他就跟著師部的榴彈炮連回去了,就鄭躍進一直在被許燦抓壯勞力。
在前線東奔西跑。
「是不是有點打壓了?」許燦看到鄭躍進更覺得尷尬,因為就鄭躍進的表現來說。
這一個連長的職位,確實有點低了,他回師部,能隨便下放到營部甚至是團部的。
「我要回師部,不行我去找個參謀過來。」
鄭躍進抬頭道。
「再說吧,來人了,找我的。」許燦抬頭看著辦公室門口站著的那個小伙子。
正一臉委屈的朝他點頭。
「你哥又打你了?」許燦起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