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山嶺上最後一聲槍響。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在辦公大院裡面,許燦看著手腕內側的手錶指針一分一秒的轉動。
外面的通訊女兵已經跑了進來。
「許參謀!王隊長緊急匯報!村幹部解救出來,擊斃四人,活捉一人。」
聽到這話,在屋裡面等著的幹事們第一個站了起來,臉上都帶著欣喜的神色,互相看著對方,這可是好消息啊!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許燦身上,只見許燦臉上不悲不喜,輕描淡寫,神色沒有半分慌張或者是激動。
像是早有預料一樣。
只是把手腕上的手錶調整了一下,看著手錶上的指針轉動的時間。
「記錄下來,明天交給政治處的同志們,讓他們來解決俘虜的問題,我就一個要求,槍斃。」
許燦起身道:「至於他們能不能拿到想要的情報,讓他們自己去查,情報科也通知一聲!」
「是!」
後面的情報科幹事已經點頭應下來了。
許燦出去走到通訊棚子那裡,接過通訊女兵小田遞過來的話機,跟王建軍他們聯絡了起來。
那邊只有通訊員緊張激動的回應。
「報告參謀,任務完成!」
「有傷亡嗎?」許燦第一句話就問了起來。
「沒……有兩個,一個是抓人的時候摔傷的,還有一個是抓越軍的時候被咬傷了,手掌都被咬爛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傷亡了。」
報話機另一邊的通訊員說到這話的時候,還特地轉頭看一眼卡車前面的人。
正在亮著車燈的卡車前面,拿著碘伏和紗布包紮傷口,尤其是那個被越軍咬爛手掌的戰士,更是疼得齜牙咧嘴。
「何苦呢,抓石頭往死里砸啊!」
王建軍手裡拿著一瓶少見的二鍋頭,擰開蓋子戰士被咬傷的地方倒了一點。
「碘伏用完了,先用這個……」
「啊啊啊啊……」
消毒兩個字還沒吐出來,王建軍就被戰士的痛叫聲給嚇得了一哆嗦。
通訊員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參謀說了,「事情就是這樣。」
「等你們回來,我給你們安排急救箱。」
許燦也聽到那邊的動靜了,掛斷通訊,交給旁邊值班的通訊女兵。
「繼續盯著電台,其他部門要是接到電話,第一時間接到這裡來,這邊執勤的幹部不多,我來兼職,有事情第一個叫我!」
「是,許參謀請您放心!」
通訊女兵也是兩班倒,這邊還有一個電話中轉,從其他團部,營區打過來的電話。
也能轉接到這裡面。
王建軍他們能完成這個任務,許燦心裡還是挺高興的,雖然臉上不能露出來。
畢竟在這裡他是老大,得有個主官的樣子。
走到門口。
雷麗華還站在外面的燈下,手裡拎著手電筒,看著架設在牆上的魚骨天線。
「不去休息?」
許燦站在門口,從口袋裡面摸出一塊巧克力,仔細看了看,這還是在警衛連喝酒的時候,羊娃子買回去的好東西。
當時他只顧著跟馬東海他們喝酒了,順手揣了一點塞進口袋裡,這倒是摸到了。
「來一塊。」
許燦帶著些許難以掩飾的喜悅,順手把巧克力朝著雷麗華扔過去。
「今晚沒事了?」
雷麗華抬手就接住了巧克力,但比起這個,她更關心許燦要面對的任務。
畢竟這邊許燦是總負責人,萬一出點事情,那也是他的責任,面對的還是越軍特工。
他們師部的防區算是在二線了。
不是在一線那種緊張的區域,一些事情反而會被格外重視,就比如許燦現在做的事情。
把任務做完肯定是好事。
但要是沒做好任務,那就不好了,師部這裡也是有不少人盯著許燦的,都覺得他年輕氣盛,有點……目中無人的樣子。
但也找不到機會跟許燦碰一碰,畢竟師長是什麼姿態,什麼意思,大家都一清二楚。
雷麗華在師部待的時間久,一些事情比許燦懂得更多,所以擔心的也更多。
「OK!」
許燦拽著英語門口說了兩句,「我就是在這邊臨時應職,頂多算是幹活的二三把手,等政委回來了,自然就有背鍋的了。」
「……你什麼時候學的英語?」
雷麗華也用英語問了一句,她說出來的英語口味,還帶著一股翻譯的腔調,很正式,像是那種英文廣播裡的女主播一樣。
聽的許燦心裡痒痒的。
「嘿嘿,抽空你叫我學學外語,」許燦舔著嘴唇,嘿嘿的笑了起來。
雷麗華沒聽出話里的意思。
她拿著巧克力袋子拆開,掰開了一塊放進嘴裡,剩下的半塊扔給回給許燦。
「拿著,我們學校是有俄語班的。」
雷麗華嚼著巧克力,仰頭道,「我回去找找,應該能找到一點俄語教材,今晚你值班,我就不在這裡了,明天我幫你帶早飯來,拜拜。」
「拜拜。」
看著雷麗華朝著宿舍那邊走過去,手電筒的燈光照在地上,一搖一晃的往前走。
許燦有心想送去一下也沒辦法,他要想這裡等匯報,萬一再冒出一個越軍特工案件。
指望著辦公大院裡的人可處理不了,即便是那些師部的幹事,也只是過來幫忙。
真讓他們指揮?
他們連事情的輕重緩急都拿不準,更別說這些事情後面的責任了。
許燦把手裡的巧克力袋子撕開,塞進嘴裡,嚼了一下,表情頓時皺成一團。
「羊娃子買的什麼東西?」
許燦把袋子翻過來看了兩眼,也沒看出是什麼牌子的來,只感覺嘴裡的巧克力很碎,還帶著一股焦苦味,沒一點糖的甜味。
順手把包裝袋塞進口袋裡。
許燦咂著嘴走進去,看著在院裡撐起來的棚子下面,滴滴答答響起來的調頻電台。
還有那些帶著耳機,按照時間進行呼號,時不時打個哈欠的通訊女兵們。
今晚看起來會安穩很多。
許燦回去到屋裡繼續拿起他沒寫完的報告,拿著鉛筆在上面寫著他的下一步計劃。
核心內容就一句話,加大越軍特工的損失!
讓越軍過來偵察的難度無限加大,逼著越軍放棄在這裡偵察和破壞的選擇。
但這樣只能是治標,不治本。
最好的辦法,還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偵察大隊的打法提前對越軍下手。
這種滲透作戰在南疆這裡持續了多年,到最後還是越軍自己放棄了特種作戰。
因為偵察大隊對他們的滲透和破壞更強。
甚至到了讓越軍無可奈何的地步,為了應對偵察大隊的行動,越軍那裡也費盡心思。
但現在的越軍肯定沒有這個覺悟,還沒挨過毒打,所以覺得自己行。
許燦現在寫的東西,就是沖越軍去的小股精銳部隊的特種作戰行動。
刺殺,投毒,爆破,引導炮火。
這些偵察大隊都能去干,與越境出去只是抓捕幾個舌頭,不如去狠狠搞越軍一下子!
況且,論起狙擊手來。
他們部隊的神槍手也不在少數,只是狙擊步槍少的可憐。
根據對越自衛還擊戰時期繳獲的SVD狙擊步槍仿製的79式狙擊步槍。
說起來……並不好用。
不如原版的SVD狙擊步槍,他們這邊湊一湊,也能給偵察大隊湊出六七把的數量。
這東西放在前線,也是能打出赫赫威名的。
許燦的建議都一個個寫上去。
鉛筆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他還時不時的停下來,拿著桌子上扔著的美工刀。
把鉛筆削一下,然後繼續書寫。
腦海中的想法都記錄下來以後,許燦抬頭朝外面一看,天都亮起來了。
——
37師的辦公大樓,師長辦公室。
到一線部隊視察的師政委回來了,他主要是過去核查戰功,還有表彰嘉獎有功的部隊。
回來這是剛喝了兩口水。
就被師長給叫過來,看許燦之前的那份報告,以及現在對抗越軍特工的警衛部隊。
「行啊,這個成果不錯。」
師政委坐在沙發上,推著眼鏡,看著許燦他們交上來的任務日記,額頭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許燦寫的內容很新奇。
關鍵是在軍校鍛鍊出來的文章質感很好。
讓師政委看到也舒服。
「發現,確定,隨後殲滅,這個行動夠快的啊,許燦這是把自己的老班底叫來了?」
師政委一眼就看出來,這就是許燦指揮的想法,比別人都要快一步。
「計劃沒問題,叫我過來幹什麼?」
師政委朝著坐在辦公桌後面,一直沒有過來的師長張大印看了一眼,沒聽到師長回話。
他挑著眉頭,又把手裡的文件翻過來看了一遍,除了一些管理和應對方面不足。
其他方面沒問題啊。
「你說話啊?」師政委抬頭又喊了一聲。
「我現在在考慮。」
張大印雙手摁著辦公桌起身,思索著說道:
「我該怎麼安排許燦呢?你看我把他安排負責這個部門怎麼樣?讓他當個主任之類的?」
「轉文職?」
師政委發現了問題,再看手裡的文件,許燦當個分管地方的部門主任,綽綽有餘。
至少他的管理能力沒有任何問題。
許燦現在是情報參謀,還是從團部直接提上來的,但師部本來就打算把許燦提上來。
之前只是讓他在122團那裡鍛鍊。
結果許燦跟偵察大隊出任務,後面還差點回不來了,才直接調到了師部這裡。
「我覺得沒問題,但他更適合前指那裡,易峰副師長強烈要求讓許燦到前指那裡去,想讓許燦負責指揮炮兵,當炮兵參謀。」
師政委把文件放在桌子上。
他說的易峰副師長就是三號副師長,也是他們師最年輕的師級幹部,之前親自去122團負責拔點任務,也是對許燦十分青睞的人。
畢竟,慧眼識人嗎。
張大印聽到這話就忍不住想哼一聲,心裡想著,到底是誰慧眼識人?
那也得有一個先來後到!
「你就別考慮了,你是想給雷軍長一個面子,但這個面子,你最好讓許燦去給。」
師政委坐在沙發上,拿出口袋裡的棉布擦拭著從臉上摘下來的眼鏡,語氣深長的說道:
「我們在中間就是傳話傳多了,聽話聽少了,再說了,你也不是那種能上趕著努力的人,我們37師從乙類部隊提升到甲類部隊。」
「這是要看戰場形勢的!」
「這倒也是。」
張大印拿著蒲扇在面前扇動了兩下,邁步在辦公室里走動,轉頭說道:「我讓許燦去軍區!」
「別了,這種事情那小子比你清楚。」
師政委對這種事情比張大印看的清楚,他把手裡的棉布放回到口袋裡。
「順其自然,40師那邊的支援你怎麼看?派一個加強連上去,是不是有點寒磣?」
師政委談起了正事。
之前40師借給他們一個加農榴彈炮連,給越軍那邊的重炮陣地掀了起來。
現在40師要展開攻勢了,他們也要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