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榴彈炮陣地部署完畢。
六門榴彈炮按照地形擺出一個巨大的U型陣容，確保不會被敵人一輪炮彈打掉。
許燦對這邊的炮陣地信心不是很大，周圍的彈坑太多了，一看就是被越軍給反炮了。
但周圍合適打炮的陣地就這幾個。
只能嚴加防範了。
在搭建起來的連指揮部里。
許燦仰頭看向帳篷上面掛起來的鎢絲燈泡正在發光，還有上面單薄的支撐，有些不放心。
「明天把指揮部埋到地下，做成半地下結構，最起碼要能扛兩發炮彈。」許燦開口安排著。
「我們不是在這裡一天兩天，要做好準備。」
炮連長他們聽到這話也是點頭。
現在也就是應應急，但凡有點辦法，他們都要把指揮部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前衛營那邊的消息呢？」
「左營長說一切正常。」負責通訊的馬參謀拿著通訊的筆錄遞給許燦，繼續到:
「他們前衛營在這裡就是牽制敵人。」
「其他地方已經開始拔點了，他們的作戰任務是在雨季來臨前，將緩坡上的老鼠洞全部鏟了，希望我們的炮火支援能夠往遠處打。」
「他讓我們反炮？」
許燦看著紙上的幾個坐標位置，頓時就明白了前衛營的打算。
越軍那邊也是能呼叫炮火支援的，大概率也就在十公里以內的射擊範圍。
而且主要是以迫擊炮為主。
營屬100毫米，團屬120毫米。
按照這個計算，也就是在五公里的範圍內，就能找到敵人的炮兵陣地。
「這上面的位置準確嗎？」
許燦拿著本子往前一遞，手指戳在上面問。
馬參謀不太確定的搖頭，「不知道，這是前衛營發來的位置，讓我們多注意這幾個地方。」
「……」
許燦又看了一眼定點位置，然後遞給劉青傑，「老劉，帶人做好射擊諸元，明天把前線觀察哨拉起來，再重新測量位置。」
「今晚不打？」
劉青傑將本子接過去，提醒道:「有這些坐標，我們可以提前往這些地方打上幾個連射，只要火力密集，肯定能找到點收穫！」
「不用。」許燦直接擺手，「我們剛到這裡人生地不熟，最重要的是穩紮穩打。」
「我讓王建軍帶隊去周圍搜索了，等他回消息，萬一這邊有越軍的炮兵觀察哨，我可不想剛來這裡就被敵人給反了炮。」
許燦抬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看向屋裡的其他幹部，王建軍沒有回來。
這裡處理情報部門的人員和馬參謀，剩下的就是以劉青傑為主的炮指，還有林岳國他們。
「炮連長，你這幾天忙一下，去看看其他幾個炮兵陣地，有沒有能納入備選方案的。」
許燦把桌子上另一份前衛團發來的文件遞過去，讓林岳國負責去查看情況。
「是！我天亮就過去！」
林岳國雙手接過文件，就看起上面標註的幾個位置，也都是在前衛營確認的安全區域。
「指導員……」
許燦看向站在人群後面神色陰翳的甘牛路，他的管理安排沒有問題。
但是知道他有亂說話的前科習慣，還不確定這傢伙在戰場上能不能值得信任。
許燦安排任務的時候還是多考慮了一下，決定給他敲個警鐘。
「指導員就負責炮陣地上的管理，給戰士們做好備戰工作，但是要注意言辭！」
他加強了一些語氣，警告道。
「我們不是反動派，也不是軍爺，這一點不管是在外面說話，還是在兄弟部隊面前都得注意！我不希望這裡還有天王老子！」
許燦這若有所指的話，讓屋裡的幹部們都點了點頭，只有當事人甘牛路心裡怪怪的。
甘牛路低著頭撇了撇嘴，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雙手拽著腰帶點了點頭。
算是默認了這個事實。
畢竟他的問題，那是要上綱上線批評的。
「炮連司務長！通知炊事班挖無煙灶，明天早上給戰士們吃上熱飯，開水不要斷，清點好水源，還有衛生廁所之類的事情！」
紮營的事務安排很多。
但當務之急還是吃飯和住宿的問題，比起前線步兵，炮兵吃的就舒服多了。
即便是對越自衛還擊戰的時候，炮兵都能吃上熱乎飯，步兵靠著兩腿奔襲根本沒機會做飯。
許燦安排這些事情都已經是老手了。
各個任務拆解下去，都快到凌晨兩點，連隊會議開完了，其他幹部都急忙離開這裡。
有的是打算趁著天色還沒亮起來，趕緊找個地方眯一覺。
有的則是忙著去幹活。
尤其是那個子高高，帶著一股奉化口音的炮連司務長，連夜叫人起床去挖廁所和無煙灶。
爭取在天亮前搞定，要不然他們這兩百多號人都沒地方蹲著。
連指揮部里。
許燦和劉青傑，馬參謀幾個人擠在這裡，聽著值班的通訊員敲打電報的聲音。
「行了，你們先睡一覺，天亮之後再分班。」
許燦盯著這裡的地圖，拿著比例尺在測量越軍緩坡陣地的覆蓋範圍。
「那天亮了之後我換你。」
劉青傑雙手搓著自己的胖臉，一點也不客氣的到旁邊撐開的行軍床上躺下睡覺。
能睡一會就睡一會。
他跟許燦不會客氣，等忙起來的時候，他們別說睡覺了，吃飯喝水都沒機會。
「馬參謀，你也早點休息吧。」
許燦看了一眼手錶，「還能睡幾個小時。」
馬參謀站在桌子對面，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辦公本翻看了兩頁，目光卻盯在了許燦的手錶上。
「許參謀，你這手錶漂亮啊，在哪裡買的？」
馬參謀躍躍欲試的問道。
他手裡的辦公本都夾到了咯吱窩下面，伸著脖子看許燦的上海手錶。
這時候，軍官都有配備的手錶。
但大部分都是自己買的，比較稀罕的是電子表，可許燦手腕上的表……看起來挺少見的。
馬參謀白天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但是一直沒有確定，現在才稀奇的看了兩眼。
「這個？」
許燦伸直手腕，在手腕內側的金屬表殼閃著冷光，表面上的走針清楚，滾珠鏤空的自動陀運轉穩定。
看得馬參謀都有些目不轉睛。
「上海型114型29鑽的手錶。」
許燦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這東西他很少拿出來顯擺，因為他們師部也就幾塊表。
「將軍表？」
馬參謀是個識貨的，他一聽到後面那個29鑽立刻就明白了，這東西只裝備師部以上級別。
26鑽自動陀的都少見。
更不用說這是一塊29鑽的將軍表，數量更少，正師級的首長才有資格獲得。
「你這是……怎麼來的？」馬參謀好奇的問道，他們情報部門這裡可是有許燦不少的傳言。
但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幹部子弟。
還是什麼師長愛將。
畢竟檔案上面許燦就是農民出身。
「師長給的。」
許燦朝表殼上哈了一口霧氣，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止血繃帶，擦拭了一下表殼。
看著上面亮晶晶的玻璃面。
他才心滿意足的把袖子放了下去，然後擺了擺手，「你下去休息吧，今晚我來值班。」
「好，我發完這份文件就去休息。」
馬參謀看著許燦並不打算仔細說的樣子，只好把自己貓抓一樣的好奇心收了起來，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那塊上海114型手錶。
他不舍的咂了咂嘴，低頭繼續做著手上的事情，把文件遞給通訊員進行傳達。
凌晨三點。
報話機這裡響起了王建軍的聲音。
許燦正在地圖上拿著鉛筆畫標線，沒用通訊員提醒，直接戴起耳機，拿著話筒詢問道:
「我是六號參謀，收到請回答！」
許燦說著自己在炮兵連的代號，向那邊問道，同時聽著耳機里躁雜的電流聲。
王建軍喘息的聲音從電流聲中清晰起來。
「參謀，我們這裡中招了，兩個戰士的腿扎爛了，我們往前搜索的時候踩到竹籤子了！」
王建軍說這話的時候就蹲在大樹下面，聽著後面那兩個戰士倒吸涼氣的忍痛聲。
衛生員和幾名戰士拽著雨披罩在上面，遮擋著手電筒的燈光在給他們兩個處理傷口。
空氣里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
那兩個戰士咬著紗布，死不吭聲的在硬抗衛生員在這裡緊急處理。
那些竹籤子細長，尖銳，扎進肉裡面稍微用力就斷進去了，更難處理。
衛生員的急得滿頭大汗，拿著止血鉗在這裡從傷口裡面把斷掉的竹籤子硬拽出來。
但幸好這些竹籤子都是白茬的，上面沒有塗抹糞湯之類的污染物。
要不然，處理完了都容易傷口感染。
王建軍也不敢大意，一邊匯報，一邊警惕的盯著四周，步槍就放在手邊隨時都能開火。
前面還有幾個戰士正背著槍，半蹲在地上，戴著用泥土染髒的白手套，忙著把地上那些竹籤子一根根全都拔出來，扔在地上。
向前的地面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竹籤子，一眼望不到頭。
像是趴滿的尖刺蝟一樣延伸出去十幾米。
「你們現在到哪裡了？」
許燦聽到王建軍那邊的情況，推算了一下距離，王建軍他們是拉網式搜索過去的。
速度肯定不快。
但這一晚上過去，怕是已經摸到了前沿，距離越軍所在的位置也已經很近了。
「不清楚，我是打算到這山頭上做個偵察，然後就看到戰士踩到竹籤子了，前面可能還有地雷，我正安排人試著摸上去看看……」
「隨機應變……」
許燦不再多說什麼，王建軍他們要是在前沿，無線電通訊很可能就被敵人發現。
只能讓他放手去做。
許燦帶著耳機，伸手拿過前衛團給他們發過來的一些文件，他得確定一下敵人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