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炮營地這裡就像是忙碌的工地一樣，穿著軍裝的戰士們為了節約軍裝。
直接扒了衣服，赤膊上陣開始清理陣地。
炊事班熱氣騰騰的大鍋不斷的翻滾著水泡，炊事班長更是忙的腳不沾地。
旁邊的桌案上面還準備了水餃和饅頭。
這可把路過的戰士們給饞到了。
「班長，今天有餃子？」
「嗯哼。」
「班長給俺留兩份餃子，俺就喜歡這個！」
扛著木樁子的戰士站在旁邊流口水的說著，眼睛都盯在那一塊塊的白面上了。
他們連隊剛過來，還帶了一些菜。
餃子餡還是午餐肉和土豆的！
炊事班班長拎著兩把菜刀鐺鐺鐺的剁在案板上，大塊大塊的午餐肉都剁碎了。
「想啥呢，這是給偵察排準備的。」
炊事班長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戰士，朝旁邊的大鍋里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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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湯管夠，餃子沒有。」
戰士委屈著臉，本來想嘟囔一句，回頭看著前面鬧騰的地方。
抬過來了兩副擔架，還有躺在上面的傷員，腿上的包著紗布都被血染紅了。
戰士嘴裡要嘟囔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了，沒事快去幹活，我們今天多包點水餃，許參謀說了……」
咚的一聲，兩把菜刀砍在案板上。
炊事班長拿起圍裙下擺擦了擦手掌心裡的汗，「你們要是把陣地修好了，我給你們下麵條，再弄點野菜餃子給你們做一頓好的。」
「那行啊。」
戰士立刻又高興的打起精神來了，只要吃的稍微好點，怎麼幹都願意了。
炊事班長看向被抬下來的擔架，心裡也是一陣擔憂，偵察排能吃點好的……
但不知道能下來多少人啊。
——
連指揮部里。
許燦剛跟王建軍用報話機確定了情況，在那座標號46的山頭上，清掉了一個班的越軍。
跑掉了一個。
還在追擊當中，那個越軍怕是要去報信。
許燦覺得有點鬧心，偵察排有一個戰士光榮了，他得安排人把傷員和烈士送下去。
這才上來了一天！
但要是昨天他們撤的不夠快，劉青傑他們也得被高射機槍給突突掉。
這是戰場，許燦接受得了犧牲。
但這是偵察排！
那三十多號人他全都認識，這一個犧牲，就讓他心裡難受了好一會。
但至少排除了一個危險。
如果越軍那個觀察哨所還在，他們炮連在這裡開火，那就是在越軍眼皮下面行動。
用不了兩輪炮彈就會被鎖定。
現在倒是排除了一個危險。
許燦安排王建軍留下一個班的戰士防守那座46號山頭，其他人原地休整，繼續搜索周圍。
「許參謀！」
甘牛路從帳篷外面走了進來，手在胳膊上把捲起來的袖子放下來了。
「指導員，我只問你一句話。」
許燦抬頭看了一眼甘牛路，臉上的表情嚴酷的嚇人，讓甘牛路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你值得我信任嗎？」
許燦直言不諱的問道。
這一句話出來，帳篷裡面的其他人也都看了過來，包括在後面床上拿著地圖測算的劉青傑他們都抬頭注意了過來。
甘牛路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但都裝作不知道，最多私底下說說。
但許燦這次是挑明了。
他不打算留在這個隱患了，他一個戰士犧牲在了這裡，他沒時間管別人什麼內心問題。
又或者是尊嚴問題了。
他現在只想讓越軍也狠狠的犧牲起來！
「你在說什麼？」
甘牛路把放下的袖子又卷了起來，抬頭盯著許燦，盯著這個年輕的軍官，盯著這個曾經在報紙上出現過的戰鬥英雄。
眼裡就跟著了火一樣！
「我在問你，我能不能信任你，能不能把一個陣地託付給你，能不能讓你去獨當一面，而不是去當一個可能會逃跑的逃兵！」
「我不是逃兵！！！」
甘牛路頓時喊了起來，「我他媽的確實是抱怨了，我害怕了，但我不是逃兵啊！我也想上戰場，你們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了啊！！！」
甘牛路跟情緒崩潰了一樣，他受夠這些了，他當時喊出這句話以後就被擼掉了教導員的職位，後面的對越自衛還擊戰完全沒有參與。
他那個營犧牲了三分之一。
回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
倖存的戰士們就跟看著逃兵一樣看著他，老戰友們看到他也是一臉的沉默。
他不是想當逃兵，但他連一個戰鬥的機會都沒有，政委看到他，也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為國而戰不缺他這一個。
為了身後這片土地死的人也不止一個。
貪生怕死四個字，直接讓他想瘋掉。
他恨不得把自己當初的那張嘴給撕爛了！
咚的一聲。
喘著粗氣的甘牛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把最危險的地方交給我，給我一個犧牲的機會！」
許燦冷冷的注視著他。
同時也在考慮要不要用甘牛路，但他手裡的人太少了，他只有一個兩百多人加強連。
這裡面能用來直接戰鬥的不到一百人！
炮陣地才是主要的。
他要把最核心的地方保護起來，還要把王建軍和偵察排這把尖刀拔出來。
所以他得找個人去守住46號山頭，還有附近能被越軍用來充當觀察哨的地方，全都守住。
「這是一個危險的任務，他危險的點在於，你們可能會被越軍給圍攻，而我只能給你們一些炮彈支援，那裡被拿下來，炮兵就得轉移！」
「所以……我需要一個人過去協調指揮，這個人要有膽量，還要有腦子！」
許燦用手指敲了敲腦袋，繼續道:
「那個人要能和戰士們一起在那裡頂住，在炮陣地打完所有炮彈之前，他們都要像釘子一樣砸在那個山頭上，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
「甚至是接下來的所有時間！這不是什麼好任務，但我有點信不過你。」
「因為我沒上過戰場？」甘牛路抬頭問道。
「對。」許燦誠實的點頭。
「那你的決定呢？」甘牛路攥著拳頭問。
「我沒別的選擇，前衛營所在的位置，註定了是我們給他們提供幫助，而不是他們能過來幫我們，而且距離他們進攻的時間也不多了。」
許燦抬手看了一眼腕部的手錶，「所以我在考慮你，我只能給你二十個兵，一挺輕機槍，兩部電話，外加一個班的40火箭筒備彈。」
「沒問題！」
甘牛路答應的很痛快，他甚至是期待！
「但醜話說在前面。」
許燦身體前傾隔著桌子盯著甘牛路，一字一頓的說道:「在前衛營發起進攻前，你最少給我堅守十天的時間，讓炮連在這裡安然無恙！」
「我答應！」
甘牛路還是那麼乾脆。
許燦眯了眯眼睛，確定這傢伙身上那種陰翳的氣質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有些自毀傾向的狂熱。
只要這傢伙能堅持下去。
哪座山能守住！
堵住敵人觀測的位置，炮連的存活時間就能延長很多，安全時間也就多了出來。
「你要是活著完成任務，我給你慶功。」
許燦隔著桌子把手伸了過去。
甘牛路看著這隻強壯有力的大手，深吸一口氣，從鼻子裡噴了出來，抬起自己捲起袖子的右手，重重的拍在了許燦的手心裡。
「我要是在山頭上光榮了，跟我戰友說一聲，我有的話說錯了，但我不是孬種！」
「這話自己去說，活著回來去跟那些人說，死了去烈士陵園說，我不幫別人帶話。」
許燦用力握了一下甘牛路的手，然後擺頭，「炊事班的水餃，你幫忙帶到那個山頭，去找炮連長，讓他給你準備電話和需要的東西。」
「是！」
甘牛路抬手敬禮，往門口走了兩步，又轉頭問道:「參謀，你想怎麼打這場仗？」
「我要讓越軍在炮火下面死一百個人。」許燦的神色無比嚴肅，「而且說到做到！」
「……祝你成功！」
甘牛路頭也不回的走出去。
許燦低頭看著地圖。
在後面討論的劉青傑拿著鋼筆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為難的問道:
「老許，你信得過他？」
「信不過，但我不能親自去守那麼一個山頭，我也不能把王建軍他們放在那裡打陣地戰。」
許燦指了指地圖上前衛營所在的位置。
「我要到一線去看看。」
許燦抬頭看向帳篷外面晃動的帘子，「我倒想看看越軍挖的地洞怎麼個無懈可擊。」
——
另一邊，46號山上的霧氣已經散開了，在越軍藏身的山洞外面。
王建軍他們正在清點屍體。
除了兩個直接炸碎了的屍體，全都在這裡了，王建軍回頭看了一眼山洞口。
那邊的牆壁上還有一灘屍體。
被手榴彈爆炸的威力直接糊在了牆上。
「排長，有人上山了！」
在樹上的偵察排戰士快速匯報，「是自己人，還抬著兩個大筐子，我聞到水餃的香味了！」
樹上的偵察排戰士嘿嘿的笑著。
站在屍體堆里的王建軍聽到這話，看著旁邊腦袋被炸開的越軍屍體，那腦殼像敲開的雞蛋殼一樣，裡面的東西都流空了。
只是稍微一想，王建軍就皺起了眉頭。
這水餃似乎也沒有那麼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