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連?
許燦聽到這個名字,腦海中頓時想起能跟著偵察兵往前沖,開山鋪路的主要部隊。
工兵,全能型的技術兵種,從建浮橋,到拆東西,那都是手拿把掐的技術。
要是能用工兵對付坑道……
「你們打算爆破?」
許燦只能想到這麼一個用法,讓精銳步兵沖坑道,然後讓工兵爆破!
「對!」
曹延明嘿嘿一笑,兩隻大手搓在一起,「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越軍爭奪這個地道,我要找的是他們周圍的通道出入口,全給他們堵住!」
「他們既然不想出來,那我就活埋他們!」
曹延明曬傷的陰陽臉上越發猙獰,原本熱切的臉上,全都是對越軍忍無可忍的憤怒。
「可行……」
許燦看了他兩秒,腦海里已經把整個作戰流程過了一遍,炮彈洗地壓制越軍的地面火力。
前衛營衝上去掩護搜索。
然後讓工兵背著炸藥找坑道的通風口和備用出口,找到了就往裡面塞炸藥,炸塌之後整個地道就會變成一口活棺材把越軍封死在裡面。
這個思路本身沒問題。
頂多就是殘忍了一點,但這是戰場,況且用噴火器往裡面噴火,和直接炸塌後封閉。
誰更殘忍還不一定呢。
許燦又說道:「但是這樣的前提下,我們炮連就得把越軍的炮兵還有援軍全都幹掉!」
「否則,別說工兵能不能挺進去爆破,你們前衛營根本打不上去啊?」
曹延明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神色低沉了下去,他知道許燦不是在潑冷水。
前衛營上次在緩坡陣地吃的虧,有一半是坑道里的越軍打的,另一半就是被炮彈砸的。
許燦盯著地圖:「除了樹林裡的的那個越軍迫擊炮連不好對付,這邊還有越軍的炮陣地!」
「距離我們這裡有多遠?」
許燦考慮著問道,「要是距離近的話,我們有合適的位置,就直接先下手為強!」
明天總攻,從現在開始。
許燦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下午一點二十分,一天最熱的時候,距離明天早上,還能湊個十小時出來。
「就在這座高地後面。」曹延明伸手指著緩坡陣地斜後方的一個高地,「編號38高地。」
許燦拿起桌子上的比例尺扣在地圖上。
要是地圖測距沒錯。
38高地距離他們的炮營地也在十公里的範圍內,榴彈炮的極限距離能打過去。
「在這附近有我們的觀察哨?」
「這個不用擔心。」
曹延年搖了搖頭,繼續道:「我們40師的炮兵也在盯著越軍那邊,他們敢開火,我們就敢跟他對轟,而且我們這裡有66式榴彈加農炮群!」
「66加農炮啊……」
許燦聽到這個型號的炮,眼裡有點羨慕,但要是這樣的話,就是一個盯一個的情況。
越軍和40師的炮群都在互相盯著對方,只要露出破綻,被前沿觀察哨捕捉到了炮口火焰或者是發射的煙塵,一下子找出位置。
用不了兩分鐘。
那就是一輪炮火齊射的打擊。
還是得靠他們122榴彈炮陣地自己開火。
這個忙不好幫啊。
許燦搓著手指頭,目光看向掛在牆上的那張大地圖,將戰場位置放大後再看,沿著一條條山脊線和標註點看過去。
「我們配合打擊,你們標註的這些個位置,我們會在你們發起進攻的時候,重點轟炸一遍,尤其是樹林這裡,至於其他的迫擊炮……」
許燦猶豫了一下,越軍的迫擊炮陣地和榴彈炮陣地不一樣。
迫擊炮輕,幾個人扛起來就能轉移陣地。
要是82迫擊炮,越軍豁出去扛著炮筒子滿山跑,他們也沒辦法。
只能等到越軍攻擊之後再根據彈道位置反推,這肯定會慢半拍。
而且越軍的炮彈打過來,前衛營的傷亡肯定會起來,但這確實不好解決。
「我在這裡搭建一個炮兵觀察哨,配合你們行動,黎明天的時候,我們會優先炮擊緩坡陣地,給你們爭取時間。」
許燦只能想到這個辦法,「我們在這邊進行觀測,越軍要是敢開炮,我們就同時開炮壓制過去,我就是擔心早上的霧太大……」
「這個不要緊,霧氣大,越軍也看不到我們的位置,到時候說不定我們也轉了。」
曹延明對這個倒是不以為然。
他們為了這一天已經準備了很久,就是差一輪炮火掩護。
但40師的炮群都在打越軍的炮陣地,真拋過來支援他們的火力並不多。
要是許燦他們沒有過來。
曹延明都打算跟團長說一聲,把火箭炮營調上來打一輪,要不然他們營級火力打不住!
現在倒是好辦多了。
曹延明請許燦他們在營部吃了一頓飯,前衛營這裡的教導員去後面視察野外包紮所了。
軍工擔架隊都準備好了。
下午的時候,前衛營給戰士們輪流放了半天假。
從後方開上來的物資車停在營地邊上,後廂板放下來,上面碼著成條的煙和成箱的酒。
還有好幾扇白花花的豬肉,炊事班正忙著往炊事帳篷里搬,打算好好犒勞戰士們。
團部的宣傳隊也到了,幾個女兵在樹蔭底下支了張桌子,拿著本子採訪戰士。
還有人拉手風琴,表演節目鼓舞士氣。
一切都是在大戰來臨前的準備。
戰士們都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剃光頭的在帳篷外面排著隊,一個個低著頭讓推子從腦門上推過去,青白的頭皮在太陽底下一片一片地亮起來。
喝酒的圍坐在地上,搪瓷缸子碰得噹噹響,但都有定量,沒人敢往死里喝。
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借酒鬧事。
抽菸的靠在戰壕壁上,一根接一根,煙霧混著午飯的油煙味在營地上空飄著。
許燦坐在一邊的石頭上,望著這一幕。
頗有些眼熟啊。
尤其是許燦看到那些剃了光頭正在找班長要錢,然後去後勤卡車上買東西的戰士們。
太眼熟了,他們當時去打仗也是這樣。
每個人兩盒煙,配給的,多了就自己掏錢。
戰士們的津貼少,得加上邊疆補貼,還有戰時津貼,那也就是多買兩盒煙的。
更多還是要找軍官們湊一湊。
許燦摸了摸下巴,兩根扎手的胡茬從皮膚里冒了出來,被他捏著胡茬的邊緣直接拽掉。
「我們也不能閒著了。」
許燦吃痛的站起來,他不能讓這些戰士們頂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他得把炮火扔到越軍的頭上。
但今天晚上必須保持炮火靜默,因為明天黎明天,霧氣瀰漫的時候就是總攻。
也虧了他們炮連來的時候合適。
「王建軍,帶上通訊兵,再找曹營長要點電線,把電話線直接鋪設到炮兵陣地!」
「我在這裡親自指揮炮兵觀察哨!」
「再讓劉青傑給我拿兩個報話機過來,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後,樹林裡面布雷,炮組準備打炮,讓炮連長做好預備,今晚就別睡了!」
許燦快速的布置著任務,讓王建軍他們去搞定,現在就是爭分奪秒的解決問題。
「我這就去通知!」
王建軍帶人去安排通訊。
許燦抬頭望了一眼天空,毒辣的太陽還掛在空中,曬的人頭皮發,得趁著太陽還沒下山,把炮兵觀察哨所搭建起來。
曹延明倒是想跟許燦再討論一下作戰的問題,畢竟他們是第一次配合。
有些支援方面的事情,還是得多探討一下。
畢竟明天就要開打了,曹延明自己心裡也是有點說不出的緊張。
吃完午飯之後,他手裡的香菸就沒有斷過,幾百號人的命就在他手裡攥著了。
但許燦沒時間跟他再聊了。
「我親自在這裡指揮炮連,確保每一發炮彈都能砸在敵人的頭上。」
許燦做了一句保證,就不再多說。
因為從炮營地支援過來的觀察炮兵已經上來了,還有一個熟悉的笑臉,黃濤濤。
「參謀!」
「帶上你的設備,跟我來。」
許燦接過牛皮桶子裡的高倍望遠鏡,碩大的望遠鏡要背在身後才能方便移動。
而且很沉,要配合支撐架才能看得更遠,要不然光放在手裡拿著可撐不住。
黃濤濤扛著三條腿的支撐架,跟在許燦後面,他們還拿了兩把八一式步槍防身。
從營地離開後,許燦帶著三名偵察炮兵,一名通訊兵,直奔一些陡峭的高處位置。
站的高,才能看得更遠。
半個小時後。
一側的山崖上,許燦拽著繩索盯著下面的那塊延伸出來的大石頭,上面也就兩平方不到的大小,在懸崖邊極其隱蔽。
從往下看,像是崖壁上伸出的手掌。
「參謀,這地方是不是有點危險?」
黃濤濤盯著下面的崖壁石,咽了一下口水,這地方高十幾米。
從崖上往下看,眼暈。
後面一個有恐高症的偵察炮兵都已經閉上眼睛,雙手攥拳的蹲在地上了。
「安全,不在這裡你們打算是在太陽下面曬著嗎?我們已經沒時間再趕工了。」
許燦順著繩索滑了下去,還踹了一腳崖邊的一棵歪脖子松樹,防止上面有蟲蛇之類的東西。
「望遠鏡,支架,電話機快點!」
許燦一落地就喊了起來,明天早上有霧氣,他們就是要盲打炮,敵人也是這樣。
現在誰收集的情報越多,誰就有越有把握。
在他的催促下。
這個在山崖上的炮兵觀察哨開始運轉,通訊員把電話線跟電話機固定好以後。
放下扯開天線的報話機。
通訊員就順著繩子爬上去找王建軍接電線,把這根電線一直鋪到炮營地那裡。
黃濤濤他們把三腳架撐起來,放上高倍望遠鏡開始觀測,這種大戰來臨前的寧靜。
讓他們感到分外的緊張。
哪怕是望遠鏡看到的地方,也都是如同往常般平靜,就連那些越軍怕是也沒有想到。
太陽再一次升起的時候。
這裡會變成什麼樣子。
許燦不知道,但他覺得這些越軍應該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參謀,沒動靜啊?」
黃濤濤盯著高倍望遠鏡看了半個小時,到處都搜了一遍,那個緩坡陣地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要是有動靜,不早打起來了?」
許燦右側靠牆坐著,這個崖邊的大石頭還真有點說頭,因為太陽照不到。
這裡格外的陰冷,涼嗖嗖的,比在太陽下面要舒服多了。
手裡的這根煙抽完。
許燦把菸蒂在崖壁上摁滅,然後往裡面一扔,拍了拍手,就接過高倍望遠鏡。
盯著遠處一個像是被削尖了的石柱子。
那個地方適合當標註點,要不然也沒有東西當測量物,只要能測量出位置就能有準度。
「就拿緩坡陣地的右上角位置的尖頭石柱當基準點,你們測距,炮連那裡就按這個角度對準,沒有一發試射的機會,直接就是炮彈洗地。」
「你們明天早上也看不到情況……」
許燦想著今天早上遇到大霧,真就是出了帳篷,再往前走上幾步,回頭一看。
帳篷都消失在了霧氣里。
能見度太差,但確實是一個進攻的好機會,就是這霧氣帶來的潮氣有些重。
「盲打?」
黃濤濤手裡拿著筆記錄的動作一停,有些茫然的抬頭,這誰知道偏哪去了啊?
他們有校準的炮彈,第一發都不確定炮彈會偏出去一百米還是兩百米。
這盲打……真就是看命中率和運氣了。
「聽聲辯位!」許燦盯著手錶。
「以這個基準點為中心,向著東邊延伸轟炸,你們到時候給我聽仔細了,炮彈要是往東邊悶就不要緊,要是往其他方向跑了,立刻匯報。」
「這個……行嗎?」
黃濤濤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打法。
「上午九點的時候,霧氣就散乾淨了,但太陽一出來,這些霧氣就會飄散,我們至少有三個小時的時間,是要進行盲打的……」
「你們最重要的是盯著周圍落下的炮彈,看清楚是從哪個方向打過來的,給個提醒。」
許燦有些為難的看向緩坡陣地後面的樹林,這邊沒有合適的制高點了。
否則,他們會更有優勢。
這邊有的山高,但是距離太遠,看不到。
有的山頭距離足夠,但是不夠高,他們只能在這裡開一個炮兵觀察哨來充當眼睛。
「參謀,有通訊,越軍到46號山頭了!」
在後面盯著報話機和電話機的偵察炮兵快速的匯報,嘴皮子都有點哆嗦。
越軍先對他們下手了?
「46號,甘牛路那裡?」許燦聽到這個消息並不驚訝,只是對越軍的反應感覺到有點快。
他們炮連的位置也怕是不安穩了。
「打起來了嗎?」
「打起來了,指導員要求支援!他說越軍的火力很足,他們在那邊孤立無援是撐不住的!」
「讓他給我撐一天!沒打過仗還是沒打過槍?這邊要總攻了,他撐不過去?」
許燦有些煩躁,他手裡的人就這麼多,越軍是過去搶山頭當瞭望哨的。
再結合王建軍他們發現的陷阱,那個46號山頭搞不好就是防線上的騎牆線。
從那個地方……
能不能看到越軍的迫擊炮陣地?
許燦心裡已經做好第二套準備了,要是霧氣瀰漫真的找不到越軍的迫擊炮陣地。
他就讓王建軍帶著偵察排去摸了越軍的迫擊炮陣地,他的偵察排也不是吃素的!
「跟王建軍說一聲,讓他派一個班上去,46號山頭在總攻結束前,絕不能丟掉!至少撐一天,只要越軍抓不住我們的炮位,我們就能開火!」
許燦又考慮了半秒,提醒道:「讓通訊兵把電線都做好偽裝,尤其是46號山頭到炮營地的線路,那條線要是斷了,越軍就咬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