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37師情報科參謀許燦報導。」
炮團指揮部里。
許燦耷拉著臉,雖然沒有露出什麼不滿的情緒,但還是一副我很不高興的樣子。
他在38號高地修著炮兵陣地。
剛把那三門加農炮用的空爆彈找出來,還沒來得及試一試,就被叫了過來。
什麼叫,他們炮團的情報股少點人。
讓他過來幫忙?
「右邊辦公室,你們負責統計作戰情報。」炮團參謀長看了一眼許燦,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弄的許燦站在門口愣了一會。
也只能悶頭進去幹活,不過他們炮連那邊確實沒什麼事情了,畢竟前衛營也調過去了。
營部距離炮連的位置就五公里。
旁邊還駐紮著一個排的工兵。
沒什麼好擔心的。
當他坐在椅子上的時候,看到坐在對面的樊衛東挑眉毛。
許燦頓時就明白,他為什麼過來了!
「你……」
「別誤會,我是在這邊掛職鍛鍊的,回去就是營長,你就用考慮我,你之前罵的倒是暢快多了,我們團長的大佛臉都瞪眼睛了。」
「那不能怪我。」
許燦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他們手頭的任務報告,都是一些後勤任務。
還有一些關於在扣林山後方駐紮的越軍部隊。
一些情報數據看得許燦眼睛都瞪大了。
就跟賊一樣閃閃發光。
這些可是炮群所有數據,82毫米口徑以上的火炮一百多門,集合的總兵力都有8000多人。
這可不是一個師的戰鬥力。
「我看了這些東西,怕是出不去了。」
許燦放下文件,雙手抱在懷裡,靠在椅子上,轉頭看著參謀辦公室上的掛著的地圖。
在扣林山的地形圖上縱橫交叉著幾個紅色的箭頭,顯然是以營為單位的進攻目標。
「不至於,其實……」
樊衛東起身掏出口袋裡面的一盒香菸遞給許燦,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外面。
注意到沒有人,他這才收回目光。
「我們想讓你帶前線觀察組,在打完仗以後上去測量射擊諸元,對越軍的支援進行火力打擊。」
「我帶觀察組?多少人?」
許燦手裡拿著香菸沒有放在嘴裡,而是在手指之間來回的撥動,考慮著樊衛東說的話。
他對炮兵很了解。
這種測量射擊諸元的任務,就是打下山頭之後,緊急追上去,踩著焦土確定越軍可能上來的位置,確定射擊諸元,進行攔截轟炸。
沒有炮兵支援的陣地。
撐不下去的。
只聽到,樊衛東慢條斯理的介紹著:
「兩人小組,我們準備了七個小組,十四個人,只要他們上去,我們就在山上有眼睛了,炮彈支援上去也能打出戰果!」
「我有意見!」
許燦往後一靠,椅子向後歪斜,被許燦穩住,靜靜的打量著樊衛東的模樣。
比起在軍校里,樊衛東倒是有點展翅高飛的樣子,意氣風發,靠坐在桌子旁邊都帶著自信的笑容,聽到他有意見的時候。
樊衛東才眨了眨眼睛。
「什麼意見?」
「你們這些偵察組有多少戰鬥力?能不能上山,越軍肯定會反擊的,他們能不能自保?」
許燦向前一晃椅子,鐺的一聲,懸空的前椅子腿撞在地面上,讓許燦身體穩穩向前,瞪著眼睛一字一頓的詢問道:
「我能保護好自己,但要是第一時間往山上跑,去搶占陣地,我覺得最好是多配合一些戰鬥人員,我有一個偵察排能做掩護。」
「……我覺得行。」
樊衛東對許燦的實力沒有一點質疑。
許燦考慮了一下,也沒有拒絕這個任務,畢竟是在攻堅戰打完以後上去。
危險程度並不是特別高。
「你既然說行的話,我就當仁不讓了,我帶人往上走,什麼時候行動?我提前做準備。」
許燦有些躍躍欲試的問道,他雖然指揮炮兵,但穿插步兵才是他老本行。
「等山上打下來再說,肯定讓你上去!」
樊衛東看著許燦的樣子,咧了咧嘴,低頭拿起桌子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尋思了起來。
他不擔心許燦。
他這個老同學可是從越軍縱深偵察回來的猛人,在他們師炮火掩護下。
還給他們敲掉了一個越軍的貓耳洞。
兩人坐在辦公室里抽了一根煙,就自覺的開始各自的工作。
樊衛東拿著頭盔和武裝帶出去,陪同團長劉衡權到前線視察炮陣地。
許燦倒是悠閒了起來,比起那些體能訓練之類的,他對這些文職工作更加得心應手。
拿起那些文件計算起來。
他都不用旁邊的算盤,就能計算出來。
瞅著桌面上那把沉甸甸的鐵珠子算盤,許燦也是扯了扯嘴角。
因為他看到桌子旁邊還放著一台手搖計算機,要是沒看錯,這東西是蘇制FK-6,做乘加類算代數公式用的。
桌面上還有計算盤,修整量表這些炮兵吃飯的傢伙。
許燦看了一會,就低頭開始做事。
他對這種計算的任務沒興趣。
主要是他對數學的理解絕對沒有這些專業炮兵厲害,他最多能當一個後勤統計官。
但是前線更適合他。
許燦一邊清點著手裡的任務,也沒什麼特別,就是看一遍這些情報問題。
然後把這些各自分類。
分為輕重緩急,尤其是一些地理環境,天氣預報,這些東西都要拿出來做計算。
但要是沒看錯。
這最近要下大雨了!
許燦盯著手裡的兩份推測出來的天氣預報,雖然只有一些下雨的傾向,但扣林山這邊的戰鬥,肯定會遇暴雨的……
把這份天氣預報放在最上面。
手裡的任務就基本上做完了,許燦坐在辦公室里,仰頭看著帳篷上面的鐵撐杆,還有掛在上面的電線電燈。
想了片刻,起身去通訊部門接電話去。
先跟劉青傑他們說一聲挖排水溝。
然後把王建軍的偵察排調回來。
——
翌日,天空晴朗,一點都沒有要下雨的意思,但是極遠處的地方還是能看到一些厚重的雲彩,短時間內飄不過來。
許燦正拿著他的寬檐帽戴在頭上,但這東西也就是遮陽,馬上就要打仗了。
戰士們寧願戴著頭盔汗流浹背也不敢換東西。
許燦身為情報參謀,在炮團這邊幫忙,還是要做工作的,雖然說著要帶偵察連上陣地。
但這邊還沒有開打呢。
倒是廣西軍區那邊的法卡山已經打起來了,按照時間推算,就這兩天的事情了。
許燦跟上前面的劉衡權劉團長,看著他頂著鋼盔,拿著望遠鏡觀察山頭的樣子。
陽光照在那張胖臉上,還真有一點那種大佛像上的寬厚樣子,但他下手極黑。
都說劉團長一出來,越軍就要倒霉了。
不是炮兵觀察哨被掀了,就是越軍前沿的碉堡,地洞,被直瞄加農炮給轟了。
出來就肯定要把敵人送上天幾個。
許燦倒是樂得輕鬆跟在後面,前段時間都舟車勞頓,在這跟著團長上山計算的時候。
疲憊都消散了很多。
但很快,許燦的臉色就沒這麼好看了,因為他們要去的是被越軍封鎖了偵察哨所!
攻堅戰還沒有打起來。
但是雙方的炮戰早就打開了,這座山頭上有他們一個偵察哨所被越軍盯上了。
因為是在石洞裡面,炮彈沒辦法掀開上面的石層,只能用用炮火進行封鎖。
只要有人上去,就會被炮彈攔截。
導致炮兵觀察哨那裡已經斷水斷糧四天了,劉衡權每天都過來看一眼。
想辦法把物資送上去。
因為有這個炮兵觀察哨所,越軍的炮火只能往後轉移,否則這個哨所一被敲掉。
前面那片山地就成了盲區。
「老樊,你給我說實話,這個怎麼處理?」
許燦盯著前方被炸的鬆散的山地,抬腳踩在一邊的石頭上,他們也不敢太靠近。
尤其是跟著團長的人,足足有十多個。
他們一露面,那就是越軍的活靶子。
許燦的目光從右側,看向前方的那片翠綠的山林里,越軍的觀察哨所也在那裡盯著。
但隱藏的很好,就是找不到位置。
「等唄。」樊衛東跟在旁邊摁著腰間的手槍,也沒什麼好辦法,注意到劉衡權讓通訊員拿著報話機過來跟山上的戰士說話。
樊衛東這才退後兩步跟許燦聊天。
「再往前五米,就到了越軍射擊諸元的標註點,先前的作訓股長上去送了幾個罐頭,沒跑下來,被炮彈給炸了……」
「當時就從山上掀下去,就沒氣息了,也沒人敢往上面送物資,上面的觀察組斷糧有四天了,上面還有點水,但是也撐不了太久。」
樊衛東說這話的時候也是於心不忍。
許燦低頭看了一眼這邊的紅土地,低頭了一把紅土攥在手裡捻了捻,攥成一團。
「晚上呢?」
許燦看著前面的山地,想了一下,往旁邊靠了半步,跟樊衛東說道:「我要是有辦法送東西上去,你們團長能給我個啥?」
「嗯?」
樊衛東眉頭挑起,小聲警告道,「你別亂想啊!這地方有一點風吹草動,越軍那邊就是十幾顆炮彈砸過來了,躲不進去的!」
「白天和晚上都一樣,你跑上去跑不下來,而且炮彈爆炸範圍也大,你別亂來。」
樊衛東是真怕許燦想建功立業,蒙了頭往上沖,在這種轟炸區里,那就是在玩命。
他們作訓股長那是十公里越野能跑進二十分鐘以內的高手,就下山的時候慢了一步,直接被炮彈落地爆炸的氣流卷了起來。
從山頂上滾了下去……
「你們光想著往上送東西,不會往越軍那裡搞點事情啊?這邊還有照明彈嗎?」
許燦望向那片山林,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反手抓住樊衛東的衣領。
「我送你個功勞,你幫我干點活怎麼樣?」
樊衛東看了一眼前面山頭上被炮火封鎖的炮兵哨所,還有裡面的戰士,咬了咬牙。
一把將許燦的手從衣領上拽下來。
「你直說!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什麼忙都能幫,有什麼功勞都歸你,怎麼樣?」
「有理想,我是想戰後休假。」
許燦欣慰的拍了拍樊衛東的胸口,「跟你們團長說一聲,準備四十發照明彈,還有兩捆五十米長的鋼絲,今晚帶人上去把物資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