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報社。
比起前線戰火紛飛的場景，這邊雖然也是急匆匆的人來人往。
但依舊給人一種安靜祥和的氛圍。
「快看這份報紙。」
一大早，報社的記者辦公室里。
幾名負責採訪的記者聚在一起，正討論著一份報紙，上面是扣林山戰役的報導。
扣林山已經拿下二十多天，戰況不斷。
一直處於交火狀態中。
部隊剛剛在陣地上進行了輪換。
這份採訪有一段就是越軍瘋狂反撲上百次，都沒有打下來的陣地，被軍區重點表揚。
報紙上面只是提了一下。
並沒有說表揚什麼。
在記者眼裡就不一樣了，這是一個值得深挖的新聞，但扣林山那邊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我們報社要不要去採訪一下？」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記者，拿著報紙翻看了一下，看著上面報導覺得可行。
「但你不是要去文工團參與表演報導嗎？」
旁邊一個稍微矮胖的男記者笑道。
「這肯定是隨軍記者的稿子了，我們這邊去，也得是一個大記者帶隊，再說了，這還打仗呢，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採訪。」
旁邊一個穿著軍裝女記者吐槽道:「總編也沒有派任務，我看你們就別想了。」
辦公室里頓時一陣唉聲嘆氣。
正巧，辦公室外面一道身影從此而過，腳上的小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引起了那個女記者的注意。
看到走廊上一晃而過的身影，剛才那個還在吐槽沒機會的女記者就高興的轉身。
「有辦法了！」
「什麼？」
那個矮胖的記者剛坐在椅子上，就抬頭看了過來，還特地瞪大了眼睛。
那個女記者轉身笑道:「我們去找蕭記者，她可是專門採訪部隊的，而且她的關係多，我們找她帶隊，然後再過去怎麼樣？」
「蕭記者？」
穿白襯衫的男記者起身問道:「她不是去採訪122團的拉練了嗎？聽說師長都過去看了，主戰團的演習拉練，這麼快就回來了？」
「誰知道，你們誰去問問？」
女記者雙手背在身後，翹首盼望的問道。
辦公室里的記者互相看著對方，齊刷刷的搖了搖頭，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咦，你們什麼意思啊？」
「要不你去問問吧，畢竟都是姑娘，順便看看蕭記者願不願意過去。」
「就是啊，薛記者，我們兩個男的也不好過去啊。」矮胖記者笑嘻嘻的說著。
女記者薛婷婷懊惱的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乾脆出去跟上去問問。
——
辦公室里。
蕭穗子拉開椅子坐下，從自己隨身的包里拿出採訪的內容，簡單翻看了一下，又看著本子前面，在接到採訪任務之後。
自己寫下來，想要採訪的話題。
在上面挨個打勾。
但在最上面，有一個師參謀的獨立採訪，還沒有完成，看到這個。
蕭穗子那兩道好看的柳眉都皺在了一起，她去122團就是為了去看看許燦。
結果，許燦帶著炮連去支援其他部隊了。
什麼都採訪到了。
就是這個沒有採訪到，在部隊裡就是這樣，之前還以為他在122團。
許燦去了37師師部，還沒聽到消息的，這又不知道去哪裡了。
蕭穗子把採訪的本子放在桌子上。
手肘撐著桌子，手掌托著臉。淡淡的疲憊感讓她長嘆一口氣。
在這邊她連認真聊天的朋友都沒有了。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蕭穗子疑惑的看過去。
她這是兩人辦公室，只不過跟她一個辦公室的大記者，已經帶隊去前線採訪部隊了。
「請進。」
蕭穗子坐穩身體，表現出她大記者的姿態。
畢竟軍區報社裡面的大記者，在前線奔波的就只有六個，她還是唯一一個女大記者。
「蕭記者，你看看這個新聞。」
那個穿著軍裝的女記者薛婷婷進來，把拿在手裡疊好的新聞遞過來。
好讓蕭穗子一眼就能看到內容。
但看到蕭穗子跟她沒什麼差別的年齡，薛婷婷心裡又突然不是滋味了，有點嫉妒。
但一想到蕭穗子寫的文章，在軍區都有好幾次上了表揚，而且內容方面也好。
這能像山一樣把她那點嫉妒心給壓死了。
「扣林山？40師那邊？」
蕭穗子靠在椅背上，雙手拿著報紙展開看了一眼，目光盯在了那個英雄班組的新聞上。
按道理來說，這不應該一筆帶過啊？
越軍瘋狂進攻上百次都沒有打下來的陣地，肯定值得重重的表揚，在戰場也能激勵士氣。
蕭穗子察覺到了新聞的敏感性。
這裡面肯定有故事。
而且扣林山這邊的戰役牽扯挺廣的，她在37師那裡也聽到了這個戰鬥。
身為戰場記者。
她對一些戰場上的事情也很了解。
畢竟寫了那麼多關於軍事的稿子，看了那麼多軍事專業的書籍，她都算是半個軍校生了。
「這個戰鬥，40師的炮團也參加了對吧？」
蕭穗子若有所思的問道。
「應該……是吧？」
薛婷婷站在旁邊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她不懂這些的，只是按部就班的寫稿子和採訪。
「什麼叫應該是吧？」
蕭穗子無奈的瞥了她一眼，把報紙放在桌子上，起身說道:「我們當記者的，怎麼也得保證消息的靈通吧，連那裡打仗都不知道。」
「去哪裡找新聞啊？等著總編派任務？」
蕭穗子拿起一邊的電話機，轉動上面的撥號輪盤，打出去了一個電話。
在她身後看不到的地方。
薛婷婷不屑的撇了撇嘴，只有大記者有獨立採訪帶隊的權利，她們這些小記者，不就是等著派任務嗎。
「喂，您好，我是軍區報社的蕭穗子，孟主任，是我，您好，我是想問一下扣林山那邊的採訪，有人去做嗎？」
蕭穗子打電話過去，不經意的用手指勾住話筒下面的電線，用手指纏繞了上去。
電話那邊的孟主任也一一回復。
「穗子啊，你要去扣林山那邊做採訪？」
「是的，我想過去採訪一下，對了，孟主任，40師的炮團也在那裡？」
「你問這個幹什麼？這可是軍事機密。」
「不是機密，我一個朋友跟著炮連過去支援了，我看看順不順路，幫他拿一些東西過去。」
「哦，我懂了，年輕人常說的那個男朋友？」
孟主任語氣裡帶著調侃的笑聲。
「哎呀，孟主任真的不是。」
蕭穗子無可奈何的笑著，孟主任是宣傳部的，為人和善就是喜歡開玩笑。
「那你直接去就行了，跟胡總編匯報一下。」
「是，我跟總編說一下就過去。」
掛斷電話。
蕭穗子的精神也來了，抬手把頭髮向後整理了一下，轉頭看著還在這裡的薛婷婷。
「來，我去跟總編報導，婷婷你帶上採訪用的東西，再叫上一個攝影幹事，我們去前線！」
「咦？這麼快？！」
薛婷婷都驚訝住了，她聽到蕭穗子在電話里說的內容，但往常要批覆的任務。
就這麼快完成了？
她還是感覺到一點不太真實。
「你快點準備吧，我去一趟供銷社，在十字路口那邊匯合，看看有沒有過去的車。」
蕭穗子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只有小皮鞋的鞋跟敲打在地上的聲音迴蕩。
——
扣林山，團指揮部。
許燦已經帶著王建軍他們從前線撤下來了，一個整備的步兵輪換他們，支撐在了矮山高地。
在上面撐了二十七天。
許燦現在從帳篷里出去，都覺得天上隨時可能落下炮彈來，戰場應激綜合症都出來了。
這是養成習慣了啊。
「許參謀，還得是你啊。」
樊衛東笑容滿面，從東邊的帳篷那裡走過來，左手端在胸前，上面纏著厚實的紗布。
許燦坐在地上曬太陽，抬頭瞥了一眼樊衛東又看了一眼他手上包紮的位置。
「不要緊吧？」
「這個？」
樊衛東抬手看著包紮的地方，臉上的笑容也撐不住了，「彈片從手掌裡面打進去，斷了兩根手指骨，不算什麼大事。」
「我是右撇子，左手就是沒了也不礙事。」
「那你就當不了團長了。」
許燦起身挪了挪位置，給樊衛東留下一個空子，讓他坐在這裡。
「殘廢了我就走……」
樊衛東坐在了地上，順勢看向兩側的山坡，還有一隊巡邏過去的戰士，眨了眨眼睛。
他的手是在山上保護炮瞄鏡的時候，被落下的炮彈炸到了，破碎的彈片打穿了手掌心。
差一點就把半隻手給他削掉了。
「我比你強，你撓襠幹什麼？」
樊衛東本來想寬慰一下，結果看著許燦伸手就這樣大大咧咧的在衣服里撓抓。
他忍不住挑起了眉頭。
「你要是在貓耳洞蹲上半個多月，你也抓，皮膚病……濕疹，我這還撒了草木灰的，你看我們帳篷里那幾個，大腿內側都破爛了。」
許燦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曬得細密的草木灰。
順手塞在衣服裡面，撲在那些破皮的地方，在貓耳洞裡是有職業病的。
跟戰壕足一樣。
在南疆這種高溫高濕的天氣里，蹲在密不透風的貓耳洞裡長期待著。
汗水順著皮膚滑下去，在一些皺褶的地方就容易出現炎症，尤其是大腿內側的爛襠。
「我們在陣地上直接朝就是光著身子，在這邊還是得穿點衣服，就很不舒服。」
許燦試著站起來，朝向團指揮部那邊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倒是想知道，你們班怎麼突然撤下來了，聽說還是師部的命令。」
樊衛東端著手上的左手，放在膝蓋上，有些好奇的問道。
前線部隊越要緊的地方，越難輪換，只有往上面增添的支援。
許燦那邊更是重中之重。
這怎麼突然就往下輪換了？
「我又不是這邊主攻部隊42師的人，你說我怎麼下來的？我還不是40師的支援，我是37師的人，你猜，我是怎麼下來的？」
許燦忍不住笑了起來，「嘉獎的時候，師部才突然發現，在前線的是隔壁部隊的人，怎麼都得撤下來了，我們要是拼死在了上面。」
「兩位師長都有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