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吹散了問詢室的壓抑,蘇念扶著爺爺,坐到計程車上。
爺爺喃喃自語:「兩廣交界、、一個小縣城、、會是在哪裡呢?」
蘇念輕聲安撫爺爺,「別想了,等白夢蝶出來,讓她帶我們過去找哥哥。」
爺爺緊緊攥著蘇念的胳膊,扯著沙啞的聲音,「念念,上次保釋你的律師,是沈家給你找的吧?你給他打電話,讓他負責這件事情,讓她早點將白夢蝶保釋出來。」
蘇念蹙著眉頭,神情有點為難,「爺爺,現在是凌晨五點,人家宋律師還在睡覺呢,給人家打電話有點不合適。」
爺爺聽完之後,沉默不語,蘇念趕緊安撫爺爺。
「等會兒到了醫院門口,我們去吃早餐,吃過早餐回到病房,我立馬給宋律師打電話。」
爺爺輕輕「嗯」了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蘇念無奈搖搖頭。
早上五點多,天邊泛起魚肚白,蘇念扶著爺爺,來到醫院旁邊的早餐店,店裡面已經坐了幾桌客人,兩人來到一張木桌前坐了下來。
蘇念扯著清脆的嗓音,看向老闆,「兩碗甜豆漿,兩根油條,一籠素包子。」
老闆點點頭,笑著道:「好。」
蘇念轉過頭,看到爺爺正盯著牆上的舊日曆發呆,早餐很快端了上來,蘇念喝了一口甜豆漿,咬了一口炸的金黃的油條,吃的津津有味,爺爺喝了一口豆漿,一副悶悶不樂的神情。
蘇念笑著開口:「爺爺,既然白夢蝶知道哥哥在哪裡,找到哥哥,是早晚的事情,你要是不好好吃飯,到時候身體累垮了,你有力氣去找哥哥嗎?」
爺爺回過神,眼神一亮,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再著急,也無濟於事,要是身體熬壞了、、
爺爺拿起油條,吃了起來,蘇念心中有一絲不悅,爺爺也太偏心了,典型的重男輕女,可轉念一想,那個人是自己的親哥哥,蘇念就不吃醋了。
兩個人吃過早餐,走出了早餐店,早起的清潔工,正在清掃街面,蘇念看著爺爺,心中十分滿足,這輩子,她還有爺爺,還有哥哥、、
兩個人回到病房,爺爺躺在床上,蘇念掏出手機,找到了宋律師的電話,開始給宋律師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宋律師慵懶的聲音傳來,「蘇小姐,這麼早啊?」
蘇念滿臉尷尬,「宋律師,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昨天晚上我們家裡發生一些變故,情況非常特殊,需要您立刻介入。」
宋律師愣了一下,隨後說道:「你能給我說一下具體的事情嗎?」
蘇念聲音清晰,「我的繼母白夢蝶,昨天晚上拿刀刺傷了我爸爸,涉及到故意傷害罪,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宋律師沉默了一會,隨後疑惑開口:「你爸爸傷的嚴重嗎?你是讓我起訴白女士?」
蘇念立馬否定,「不、、我們要為白夢蝶出具諒解書,同時爭取讓她取保候審,不過我爸爸傷的有點嚴重,他以後沒法人道了,而且還失去了生育能力。」
宋律師愣了一下,語氣嚴肅,「蘇念,你年紀小,可能不清楚這個案件的性質,你的後媽涉嫌故意傷害致人重傷,這是性質嚴重的暴力犯罪,社會危害性大,通常情況下,批捕以後,取保候審的難度極高,而且、、你爸爸是受害人、、」
「我清楚。」蘇念打斷了宋律師的話,「宋律師,白夢蝶傷害了我爸爸,我們家人都恨她,可是我們有一個必須這麼做的理由,這件事情關係到,我們一個至親的下落。」
「白夢蝶是掌握線索的人,她現在不肯說實話,要求我們將她保釋出來,我們沒有辦法,只有將她救出來,才能撬開她的嘴巴。」
宋律師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在權衡利弊,畢竟案子有點複雜,他不想輕易承諾。
良久之後,宋律師再次開口:「好,我明白了,從法律層面來說,故意傷害罪,就算是被受害人諒解,也只是酌定從輕情節,遠遠達不到取保的程度,辦案機關非常慎重,會綜合考慮社會影響,嫌疑人再犯罪的可能。」
宋律師頓了頓,「但是您提出,她知道其他案情線索這一點,如果操作得當,或許可以作為一個突破口,我會嘗試向辦案機關說明,至於能不能成功,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證。」
蘇念嘴角上揚,輕笑著開口:「宋律師,我明白事情有點棘手,費用不是問題,需要打點,或者需要溝通,我們蘇家都會全力配合的,我們只有一個要求,儘快將白夢蝶保釋出來。」
「我會立刻研究案卷的,接觸辦案人員的。」宋律師給出了承諾。
「謝謝您,宋律師。」
蘇念剛掛斷電話,爺爺就湊了過來,「怎麼樣?律師怎麼說的?」
蘇念嘆了一口氣,「律師說將她保釋出來,難度有點大,他會盡全力的。」
爺爺蹙著眉頭,躺在病床上輾轉反側,蘇念躺在陪護床上,早就累的呼呼大睡了。
爺爺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拿出手機,看著沈老子的電話號碼,爺爺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沈老爺子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老蘇,這麼早?」
爺爺聲音沙啞,「老沈,我家裡出事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我想找你幫個忙。」
沈老子語氣嚴肅,「老蘇,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爺爺厚重著臉皮,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詳細告訴了沈老爺子,爺爺聲音哽咽,「老沈扶風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求,只要能夠找到我那苦命的孫子,那可是我們蘇家最後的骨血了。」
爺爺想起白夢蝶,恨得咬牙切齒,卻不得不違背良心。
「老沈,你能不能動用關係,儘快將白夢蝶弄出來?只要她能出來,才能問出我孫子的下落。」
沈老爺子嘆了一口氣,「唉、、真是沒有想到,那個女人會那麼心狠,真是家門不幸啊。」
沈老爺子輕聲開口:「老蘇,咱們倆是兄弟,你孫子的事情,我會儘量幫忙的、、」
爺爺激動開口:「老沈,謝謝你。」
「行了,老蘇。」沈老爺子打斷了蘇爺爺的話,「你好好養病,扶風那邊,還得要靠你撐著,那個白夢蝶的事情,我來操作,但是老蘇,我可得提醒你們,這個白夢蝶心狠手辣,你們可得看好了,不能讓她再惹出亂子了。」
「一定,一定。」爺爺連連保證,掛斷電話,爺爺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枕頭上,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蘇念太累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忽然,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爺爺,姐姐,你們快醒醒。」
爺爺猛地睜開雙眼,慌忙坐起身,眉頭微蹙,扭頭看向蘇禾,拔高聲音,「發什麼瘋啊?叫魂呢?」
蘇禾緊緊攥著衣角,瑟縮著身體站在那裡,眼眶微紅,聲音哽咽,「爺爺,爸爸在病房發瘋呢?我害怕、、」
「發瘋?你爸爸怎麼了?」爺爺聲音顫抖,慌忙起身,一邊穿鞋子,一邊詢問。
蘇禾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爸爸、、醒了,他知道自己廢了、、就開始發瘋了,他的眼神好可怕啊,一直在砸東西,罵媽媽、罵護士、還罵我、、」
「醫生剛才給爸爸打了鎮靜劑,才稍微好了一點,但藥效一會就過去了,爺爺,你趕緊過去看看吧,我爸爸、、他不會真的瘋了吧?」
蘇念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自竊喜,真是報應,看到渣爹這麼痛苦,她就放心了。
爺爺看著蘇念,「丫頭,發什麼愣呢?走吧,趕緊過去看看你爸爸。」
蘇念撇撇嘴,輕輕「哦」了一聲。
蘇念和蘇禾一左一右扶著爺爺,走出了病房,爺爺嚇的臉色蒼白,走路都有些虛浮。
幾個人來到重症監護室門口,隔著玻璃,看到裡面一片狼藉,監控儀器被扯的歪斜,輸液架倒在了地上,枕頭、被子散落一地、、
爺爺看到兒子被人綁在病床上,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睛赤紅,臉上帶著扭曲的表情。
爺爺心疼兒子,淚水模糊了雙眼,顫抖著雙手,想要打開重症監護室的門。
「老先生,病人現在情緒不穩定,有攻擊傾向、、」醫生試圖阻攔老爺子。
爺爺搖搖頭,聲音中帶著悲愴,「我是他爹,他是我兒子,讓我進去,我有話要跟他說、、」
醫生跟護士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打開了門,示意蘇念跟蘇禾留在門外,醫生跟著老爺子走進了重症監護室。
「扶風,我苦命的兒子、、」爺爺蒼老的聲音響起、、
蘇扶風掙扎了一下,動作頓了頓,眼角留下溫熱的淚水。
爺爺示意醫生,解開兒子嘴上的繃帶,蘇扶風看著父親,眼神中滿是絕望,聲音中帶著哭腔,「爸、、」
爺爺連忙應聲,湊到兒子跟前,淚流滿面,「唉、、爸爸在這裡。」
蘇扶風眼神中滿是委屈,「爸,我疼、、下面火辣辣的疼,好像被碾碎了、、」
爺爺緊緊握著兒子的手,哽咽著開口:「兒子,爸知道你難受,醫生用了最好的藥,會慢慢好起來的。」
「不、、不會好了、、」蘇扶風滿眼絕望,「我都聽到了,他們說、、我廢了,爸、、我成廢人了、、」蘇扶風陡然拔高聲音,「爸、、我不是男人了,讓我去死吧,我活著太痛苦了。」
「不許胡說。」爺爺厲聲打斷兒子,聲音顫抖,「你是我兒子,你不是廢物。」
蘇扶風苦笑一聲,「我太蠢了,當初為了白夢蝶,害死了傅玉,如今落到這種下場,這都是我的報應、、」
爺爺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喉頭髮緊,嘆了一口氣,「扶風,當初爸爸勸你的時候,你死活不聽話,如今到了這一步,你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爸爸很欣慰,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以後你就用下半生,好好贖罪,好好照顧好念念,還要找到我的孫子。」
蘇扶風小聲嗚咽起來,「爸、、孩子丟了,我們家要斷子絕孫了。」
爺爺輕聲安撫兒子,「兒啊、、白夢蝶那個毒婦,知道孩子的下落,只要找到那孩子,我們蘇家不會斷了香火的。」
蘇扶風瞳孔緊縮,瞪大眼睛,梗著脖子,「爸、、那個毒婦詭計多端,您別被騙了。」
爺爺冷哼一聲,「你放心吧,爸爸心裡有數 。」
蘇扶風聽著老父親的話,絕望的心情,漸漸照進來了一絲陽光、、
爺爺走出病房,囑咐醫生,將兒子轉到自己住的VIP病房,蘇禾鬆了一口氣,蘇念眉頭微蹙,雖然心中不想開到渣爹,既然是爺爺的意思,她也沒法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