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洲開著車子,來到了城西的公證處。
蘇念大老遠就看了蘇家人,站在白色的小樓前。
蘇扶風扶著蘇老爺子,站在最前面,蘇默站在兩人身後,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律師站在蘇扶風身邊,手裡拿著公文包。
看到蘇念出現,所有人都盯著她,蘇老爺子輕聲呼喚,「念念。」
蘇念聲音平靜,「進去吧。」
幾個人走進公證大廳,裡面的人不多,律師去拿號,蘇扶風小心翼翼扶著老爺子,慢慢坐在椅子上,語氣殷切,「爸,你累了吧?趕緊坐吧。」
蘇念沒有跟眾人說話,扭頭看著牆上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寫著「公正誠信」四個字,她看著那四個字,眼睛有點發昏。
「念念。」蘇老爺子蒼老的聲音響起。
蘇念轉過身,看到爺爺看著她,眼神中滿是愧疚。
「爺爺對不起你、、」
蘇念沉默了一會,沒有說話。
蘇扶風咳嗽了一聲,「蘇念,你哥他、、」
「不用說了,我不行聽。」蘇念直接打斷蘇扶風的話,蘇扶風閉上嘴巴,沒有再說話,蘇默面無表情,一直沒有說話。
律師來到眾人面前,沉聲道:「到我們了。」
眾人來到窗口,裡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男子神情嚴肅,接過律師遞過去的文件,一頁一頁認真翻看。
「斷絕關係公正。」男子抬眼看向眾人,神情平靜,"雙方都是自願的嗎?」
律師點點頭,「都是自願的。」
男子看向蘇念,「你是申請人?」
蘇念點點頭,「是。」
「你確定嗎?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不是兒戲?」
蘇念看向男子,語氣篤定,「確定。」
男子沉默了兩秒,低頭繼續開始翻看文件,「雙方信息核對一下,身份證、戶口本都拿過來。」
律師將東西遞給男子,男子認真的檢查完,又抬起頭看向蘇念,語氣嚴肅。
「蘇念,你再說一遍,你自願與蘇家人斷絕關係,自願放棄相關的權力跟義務?」
蘇念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願意。」
男子又看向蘇老爺子跟蘇扶風,「老爺子,蘇扶風,你們也願意?」
蘇扶風尷尬點點頭,蘇老爺子沉默了一會,然後點點頭,「我同意。」
男子眼神複雜,無奈搖搖頭,拿起筆開始填寫公證書、、
公證書一式三份,蘇念一份,爺爺跟蘇扶風一份,公證處一份,男人把三份文件推到窗口,沉聲道:「簽字。」
蘇念接過筆,看著文件上的幾個字,心口傳來一陣刺痛,她猶豫了一會,最終低下頭,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名字,簽完字之後,將文件退回去。
蘇爺爺接過筆,他的手有點顫抖,蘇念偷偷看了爺爺一眼,看到那隻枯瘦的手,在紙上慢慢遊走,蘇念感覺心一點點被割裂了。
爺爺簽完字,把筆遞給兒子,抬眼看向蘇念,蘇念移開目光,不想去看爺爺,她太累了,她用盡一切去挽救爺爺的性命,可是沒想到,爺爺好了之後,反手捅了她一刀。
蘇扶風沒有猶豫,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辦完所有的手續,一行人又來到了房管局。
所有的手續辦完,已經到了中午,蘇念走出大廳,感覺陽光有點晃眼,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沈寒洲來到蘇念身邊,聲音溫柔,「走吧。」
蘇念點點頭,兩人準備離開。
「念念。」爺爺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蘇念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蘇念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景色,眼神空洞,腦海中卻閃過很多畫面,記憶卻非常模糊,蘇念知道是親情果的反噬,無奈嘆了一口氣。
沈寒洲沒有說話,只是安靜陪著蘇念。
蘇念忽然開口:「沈寒洲。」
「嗯?」
「從今天開始,我什麼都沒有了。」蘇念滿臉失落。
沈寒洲沉默了一會,鼓起勇氣,輕聲道:「你還有我。」
蘇念靠在椅背上,午後的陽光把一切都鍍成暖黃色,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候,沈寒洲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陸傑打來的電話,他按下了接聽鍵,「說。」
陸傑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陸總,崔子墨那邊來電話了,他同意簽約了,人馬上就到公司了。」
沈寒洲瞳孔緊縮,「他有沒有說什麼條件?」
「按您說的,三百萬投資,加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設置對賭,不設置業績要求,他一個字都沒有改,就說想儘快把合同簽了。」陸傑語氣興奮。
沈寒洲沉默了一會,沉聲開口:「我在路上,半個小時後回公司。」
陸傑嘿嘿一笑,「好的,沈總,我現在開始準備合同。」
掛斷電話,蘇念轉過頭,抬眼看著沈寒洲,輕聲詢問:「那個遊戲項目成了?」
沈寒洲點點頭,「成了。」
蘇念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快崔子墨就想通了,這可是公司最有潛力的項目,蘇念沉聲道:「小叔,我跟你一起去公司。」
沈寒洲笑了笑,「好,你是投資人,可以全程參與項目。」
蘇念沒有說話,沈寒洲發動了車子,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停車場,蘇念跟沈寒洲一起走進電梯,來到公司,穿過開放的區域,走進辦公室。
陸傑看到兩人,趕緊站起身,笑著道:「沈總,蘇小姐,你們來了,合同已經準備好了。」
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從外面走進來四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崔子墨,他還穿著那件格子衫,身邊站著一個高個子男人,瘦的跟竹竿一樣,戴著厚厚的眼鏡,頭髮亂糟糟的。
緊跟跟著一個短髮女生,穿著黑色T恤,藍色牛仔褲,手裡抱著一個筆記本電腦,最後跟著一個胖胖的男生,圓臉,面容溫和。
沈寒洲面帶笑容,走過去跟崔子墨握手。
崔子墨拉著身後的高個子男人,鄭重開始介紹,「老王,這是沈總。」
高個子男人看了沈寒洲一眼,目光中帶著審視,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又快速鬆開,禮貌開口:「沈總,久仰大名,我叫王飛,是團隊的主程。」
短髮女生緊緊抱著電腦,對著沈寒洲微微頷首,並沒有握手的意思,「沈總,我是程序組的林薇。」
胖男生也過來打招呼,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沈總,您好,我是負責美術的劉洋。」
沈寒洲跟幾個人打過招呼,雙方坐在長形桌子兩邊,雙方的氣氛有點微妙。
沈寒洲帶著蘇念,坐在主位。
陸傑把合同放在桌子上,推到崔子墨面前,恭敬道:「崔總,您看一下,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就可以簽合同了。」
崔子墨低下頭,認真的看著合同,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崔子墨翻看著沒有對賭協議的合同,鬆了一口氣,翻到最後一頁,他停了下來,抬眼看向沈寒洲,深吸一口氣,鄭重開口:「沈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沈寒洲揮手示意崔子墨,「崔總,有話請講。」
崔子墨鼓起勇氣道:「別人都要求對賭協議,對業績都有要求,您為什麼?」
沈寒洲笑了笑,「你是一個眼裡有光的人,對事業上有自己的追求,我相信這個遊戲項目,你們一定能做好,只要遊戲做的好,其他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崔子墨看著沈寒洲,眼神中情緒翻湧,他沒有說話,過了一會,他低頭拿起筆,準備開始簽字。
「等一下。」崔子墨手裡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向王飛,疑惑開口:「老王,怎麼了?」
王飛陰沉著臉,沉聲道:「沈總,我們都是做技術的,不會拐彎抹角,我有話就只說了。」
沈寒洲微微寒洲,輕聲道:「有話請講。」
王飛抬眼看向沈寒洲,眼神中帶著探究,「沈總,你對我們的遊戲了解多少?」
沈寒洲沒有說話,王飛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眉頭微蹙,滿臉不悅道:「你看過我們的demo嗎?」
沈寒洲點點頭,沉聲道:「看過。」
「什麼時候?」
沈寒洲直接脫口而出:「昨天。」
王飛愣住了,震驚開口:「就昨天看過一遍?」
沈寒洲點點頭,直接道:「對,只看過一遍。」
王飛扭過頭,看向崔子墨,旁邊的崔子墨也愣了,臉上的表情複雜,眼神中滿是錯愕。
小胖子劉洋在旁邊咳嗽一聲,眼神中帶著疑惑,「沈總,恕我直言,我們這個項目,之前找了十幾家投資,有的看完demo直接拒了,有的說要改這裡,要改那裡,好不容易遇到您願意投資我們,可有一點我行不通。」
林薇也點點頭,輕聲道:「三百萬不是小數目,你昨天才看完demo,今天就直接簽,還什麼條件都不提,這、、」
幾個人說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蘇念知道這幾個年輕人,心裏面有顧慮,很多人潛意識裡,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可能是大石頭,可要是無法說服這幾個人,導致項目黃了,就太可惜了。
蘇念正想要開口,王飛又開口了,「這合同得修改。」
陸傑看著王飛,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王先生,您再說一遍,哪裡需要修改?」
王飛指著協議,滿臉不悅,「第七條,第十一條,第十三條,全部都得修改。」
蘇念跟沈寒洲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陸傑深吸一口氣,耐心開始解釋,「第七條是收益分配,第十一條是智慧財產權歸屬,第十三條是續約條件,這些都是標準條款,哪家投資公司都是這樣。」
王飛翻了一個白眼,一臉不屑,「我不管,我只知道,這些條款我們接受不了。」
林薇在旁邊點點頭,「智慧財產權歸公司,那以後這個IP,還是我們的嗎?我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親自以後就不是我們的了?」
陸傑真是無語了,發現這幾個人完全就是找茬的,耐著性子解釋道:「錢是投資方出的,你們出力,IP共享,不是很正常嗎?行業里就是這個規矩,這還需要爭議嗎?」
原本笑眯眯的劉洋,此時笑容也冷了,冷哼一聲,「之前老大在大廠待過,做出來的東西,被人改過之後,就跟他沒有關係了,都是一群吸血鬼,說的比唱的好聽。」
陸傑氣的握緊拳頭,崔子墨坐在那裡,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複雜。
蘇念看著崔子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崔子墨比任何人都想簽合同,可是身邊的兄弟,都是合伙人,他不能不顧他們的感受,崔子墨思考了一會,抬眼看向沈寒洲,沉聲道:」沈總。「
沈寒洲看著崔子墨,聲音平靜,「崔總,你說吧。」
崔子墨沉默了一會,「遊戲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可以讓別人養,但是不想讓別人改,你能保證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沈寒洲沒有說話,蘇念知道沈寒洲在顧慮什麼,他是投資人,他要為了公司的利益考慮。
沈寒洲緩緩開口:「崔總,三百萬不是小數目,我們沒有對賭協議,沒有業績要求,已經是破例了,如果連利益分配,IP歸屬這些問題,都談不清楚,我們投資這個項目,圖的是什麼?」
王飛聽完沈寒洲的話,臉色陰沉,「沈總,你說白了還是要管我們?」
陸傑實在是忍受不了了,態度也強硬起來,你們只管做遊戲,我們保障掙我們的錢,有問題嗎?你們既要又要,會不會太貪心了?」
王飛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冷哼一聲,「那就是沒得談了。」
陸傑臉色一變,「王先生,您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攪黃這個項目嗎?請問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崔子墨趕緊拉著王飛,神情凝重道:「老王,趕緊坐下,你這是幹嘛呢?」
王飛坐在椅子上,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其他人面面相覷,都不敢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