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垂著眼眸,久久沒有說話。
他是沈家掌舵人,最看重的便是家族安穩。
他緩緩抬眼,看著面前的妻子,語氣沉重。
「靜姝,你說得沒錯,是我一時心軟,想差了。」
「寒洲身世特殊,在沈家處境微妙。蘇念這孩子,能力太過出眾,心思手段又遠超常人。」
「如若二人真的綁定一生,短期看是助力,長遠來看,一定會打破沈家現有的平衡。」
「到那時,寒洲難保不會滋生野心,沈家嫡子嫡孫的地位被動搖,家族內部滋生嫌隙,引發內鬥,百年基業極有可能毀於一旦。」
「為了沈家的安穩,他們二人,確實不能在一起。我同意你的想法,杜絕所有後患。」
沈老夫人見丈夫支持自己,心底的委屈瞬間一掃而空!
她緊繃了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阿遠,我就知道……你心裡最看重的,始終是咱們的孩子!」
「你放心,我不會讓寒洲吃虧的,一定幫他物色一個名門閨秀……」
沈老爺子神色凝重,抬手壓了壓,制止了妻子激動的話語。
「靜姝,你先別高興太早。」
沈老爺子語氣嚴肅,透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今天我們夫妻私下說的這些話,絕對不能對外泄露半個字。」
「還有……關於念念和寒洲的事,你不要再私自插手,更不要再自作主張去挑事。」
「後續……我會單獨找寒洲談話,也會找念念好好談談。」
沈老夫人臉色一變,緊緊攥著帕子,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悅。
「阿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相信我?」
沈老爺子搖搖頭,耐著性子解釋道。
「靜姝,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你性子太急,因為你娘家的事,你跟念念鬧了不少矛盾,如今你再摻和到裡面,難免會讓念念誤會你。」
「你身體不好,就在家裡安心靜養,蘭家的事到此為止,念念跟寒洲的事,交給我來處理。不許你再私下挑撥,暗中布局拆散他們,聽到沒有?」
沈老夫人雖然滿心不甘,卻難得溫順地點點頭。
丈夫終於站在自己這邊,她不敢違逆丈夫的話,立刻順著台階,乖巧應下。
「好,我聽你的。」
「你既然願意出面解決,那我就放心。只求最後結果,別讓他們走到一起,保住我們沈家安穩就夠了。」
沈老爺子微微頷首,眼底藏著深深的無奈……
夜色溫柔,桌上擺著幾樣家常熱菜,驅散了白天緊繃的情緒。
沈枝意看著對面的閨女,又看了沈寒洲一眼,滿臉欣慰道。
「忙了一天,趕緊吃飯吧。」
說完以後,拿起筷子,給閨女夾了一塊排骨。
蘇念咧嘴一笑,滿臉幸福道。
「謝謝姑姑。」
沈寒洲坐在蘇念身邊,默默替她剝好蝦,氣氛溫馨安穩,一派平和安寧。
就在這時,沈寒洲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餐桌上的寧靜。
他低頭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眸色微不可察地淡了幾分,是老宅打來的電話。
沈寒洲拿起餐巾紙,擦了擦手指,才緩緩按下了接聽鍵,語氣平靜。
「餵。」
電話那頭傳來沈老爺子,蒼老嚴肅的聲音。
「寒洲,等會你回一趟老宅,我有要事單獨跟你談。」
沈寒洲愣了一下,父親說話的語氣,格外的嚴肅,難道要說什麼重大的事情?
他不想為沒發生的事煩惱,很快調整好情緒,應聲道。
「知道了,我晚點回去。」
簡單應答後,他便掛斷了電話。
蘇念敏銳地捕捉到,他細微的神色變化,抬眸看向他,聲音輕柔。
「怎麼了?老宅有事?」
沈寒洲抬眼看向蘇念,輕輕搖頭,語氣輕鬆如常。
「沒什麼大事。」
蘇念聞言,微微頷首,並未多想。
她心底暗自猜測,應該跟蘭家的事情有關,或是沈老爺子,想要了解這場紛爭的收尾處理。
畢竟蘭家發生的是大事,老宅有所過問,再正常不過。
她壓根沒有往兩人婚事阻攔那方面揣測,只當是家族常規事務。
蘇念淡淡一笑,柔聲叮囑。
「那你吃完飯早點過去,別讓長輩久等。事情處理完早點回來就好。」
沈枝意也隨口接了一句。
「應該是問蘭家後續的事,正常的,你去吧。」
沈寒洲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說出心中的擔憂。
…………
夜色深沉,沈寒洲開著車,回到了老宅。
他走下車子,抬眼看著整座老宅,燈火漸次熄滅,唯獨老爺子的書房,還亮著一盞沉靜的暖燈。
夏日悶熱的風吹來,讓人莫名心頭緊繃。
張管家站在門口,專門在等著沈寒洲,他上前兩步,對著沈寒洲恭敬行禮。
「寒洲少爺,老爺子在書房等著你呢!麻煩你跟我上二樓。」
沈寒洲對著管家微微頷首。
「謝謝張管家。」
他跟在張管家身後,兩人一起來到二樓的書房門口,張管家打開書房的門,微微側身。
「寒洲少爺,請。」
沈寒洲邁著大長腿,走進了書房,張管家輕輕帶上書房大門,隔絕了所有外界聲響。
沈寒洲走到書桌前,神色平靜從容。
「爸,你找我有事?」
他心裡隱隱已有預感,深夜單獨傳喚,定然不是小事。
沈老爺子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眸看向小兒子,眼神威嚴凝重,帶著沈家掌權人的決斷。
「寒洲,今晚叫你來,是有件事,我跟你挑明直說。」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沒有絲毫迂迴鋪墊。
「你和念念不能在一起。我不同意你們繼續來往,更不會同意你們的婚事。」
沈老爺子的話一出,沈寒洲瞳孔緊縮,周身氣息瞬間冷了幾分,卻依舊沒有失態,只是低聲開口。
「爸,為什麼?」
沈老爺子看著小兒子,緩緩道出心底權衡已久的考量。
「我承認,念念是個好孩子,醫術卓絕,更是我們沈家的恩人,我跟她爺爺是好朋友,從我個人來說,我很喜歡念念這個孩子。」
「但……我要考慮的事情很多,從家族利益的角度來說,你跟念念不合適。」
「你身世特殊,念念鋒芒太盛,絕非安分守己的尋常女孩子,你們二人若是綁定,家族必然會內鬥,我是沈家的家主,我要護住沈家百年安穩,我不能冒這個險。」
沈寒洲喉結微滾,眼底翻湧著沉沉的隱忍與不甘。
「爸,我從未想過爭權奪利。我和念念在一起,只是真心相愛,無關權勢,無關利益,你為什麼非要拆散我們?」
沈老爺子輕輕搖頭,語氣決絕到底
「寒洲,我不是跟你商量,是來通知你,我已經做了決定,從今往後,你和蘇念要斷了兒女情長。」
「我會為你擇一個性格溫順的名門閨秀成婚,你守好自己的本分,此生安安穩穩,不要跟你哥哥爭什麼,更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沈寒洲聽著父親絕情的話語,沒有半分退讓,脊背挺得筆直,眼底翻湧著隱忍多年的執拗。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但唯獨蘇念,我絕不可能放手!」
這一句話,震得書房空氣驟然凝滯。
沈老爺子臉色陰沉,卻沒有說話。
沈寒洲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冷聲道。
「我這輩子,從小到大,從未擁有過半點溫暖,從未有過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名利於我如浮雲,權勢於我皆是枷鎖。」
「唯獨遇見她,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光,是我唯一的執念,是我唯一想要拼命守住的人。」
「我這一生別無所求,唯一奢望的,就是能和蘇念相守一生,和她組建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
他往前走了一步,冷冷盯著父親。
「您想保沈家安穩,沒問題。我可以不去跟大哥爭,但……休想讓我和她念念分手。」
「任何家族大局,都拆不散我和念念。沈家的規矩束縛不了我,什麼嫡庶制衡,什麼家族隱患,我通通不認。」
「我願意放棄前程,放棄權勢,唯獨不能放棄念念!」
沈老爺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滿是震驚與震怒。
「寒洲,你可知你這番話意味著什麼?你要為一個女人,賭上你在沈家所有的一切?」